《向阳而生》木宝咚吧啦

70、第 70 章 警察过

　　警察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

　　“我放他妈的什么心”，杜衡突然吼起来，“人都这么死了，都死了你让我放什么心。”

　　警察抿了抿嘴没说话，杜衡抱着头蹲下去，“都是我，我他妈的算什么老大，人死了都不知道……”

　　老杨过去喊他，“杜衡，杜衡”，见没反应，就拉着警察去了旁边。

　　“……他才十九啊，他都还没长成……”

　　李军坐在旁边吸了吸鼻子，然后仰起头将泪水逼了回去，“杜衡，杜衡你听我说，得给炎子他家里打个电话，得……得通知他们一声……炎子的事，好多还得让他们来拿主意呢……”

　　杜衡抬起头，使劲抹了一把眼泪，“我打，我跟他们说……”，按了两下后将手机扔在了地上，带着哭腔说，“可，可我他妈的怎么开这个口啊，人都让我给照顾没了……”

　　李军弯腰拣起地上的手机，“那我说。”

　　杜衡将眼泪都咽了下去，伸手又夺了过来，“我打，我跟他们说，良子不能一直躺这，得有人领他回家。”

　　杜衡站在窗边，几口吸完了一支烟，然后清了下嗓子，按通了孙炎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地方口音，说的话杜衡没听懂多少，但那欢快的语气全扎进了杜衡耳朵里。

　　见没人说话，那边的女人开始一边“喂”，一边喊“小炎？”

　　杜衡吸了下鼻子，“阿姨好，我是孙炎的朋友，孙炎他……他出事了，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那边停了好久才有声音，但已经换了人，听着像个小男孩的声音，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就给挂了，杜衡没有听清。

　　杜衡垂下胳膊，整个人无力到要虚脱。李军过来喊他，说可以进去了。

　　杜衡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孙炎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深深浅浅，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裂着。

　　法医说，目前初步诊断为外伤致死，但也有可能是其它原因，要是细查，需要剖尸，希望家人尽快做出决定。

　　杜衡和李军从里面出来后去认领了孙炎的衣服，黑毛衣，黑裤子，黑大衣，衣服上还能嗅到血腥味和另外一种味道。杜衡一阵揪心的疼，抬手砍了自己一耳光，他这些天一直穿黑色衣服，身上总有刺鼻的味道，自己为什么不多留意一下？

　　杜衡往下摸，摸到了一张小纸片，旁边的人解释说，是从口袋里拿出来的，口袋里只有这个东西。

　　杜衡打开一看，是火车票，时间是今天晚上六点半的。

　　杜衡眨了眨眼，抬头使劲将眼泪倒了回去，把衣服扔给李军，大步走了出去。

　　李军再找到他时，杜衡眼睛红的吓人，他捏着那张车票喃喃的说，“就差一天，就差一天他就有别的人生了……”

　　李军捏过那张车票放在了手里，“杜衡，你是老大……”

　　“我他妈不是老大！你见过哪个老大手下的人死了都不知道的？你见过哪个老大，手下的人身上挨了这么多刀，都要被砍成了个刺猬自己还发现不了的？”杜衡侧开头哭了起来，“我算什么老大，我他妈算哪门子的老大，我能保住什么？……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谁喜欢谁拿走……我不想让他这个样子的啊，他还那么小……”

　　李军去拉他，“杜衡，你是老大，你是孙炎最信任的人，他出了事，你得管你知道嘛，现在里面还等着我们给个答复呢，剖不剖尸我们说了不算，我们得去问叔叔阿姨，不管多难，我们都要问，这件事情我们都要管，你说对不对？”

　　“对”，杜衡点点头，“一定要管，孙炎一直跟着我，我不可能不管他，我不光要管，我还要管到底，我要亲手揪出害死孙炎的人，我一定要他给孙炎偿命。”

　　杜衡派人连夜过去把孙炎的家人接了过来，一家人听说出了事，都担心害怕的不行，可再怎么着也想不到竟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阿姨哭的几次都晕了过去，杜衡没敢让她看全身，但叔叔执意要看，东西拉开后，这位一直坚强着只红眼眶，不掉眼泪的老农民，双手抖的竟连儿子的手都抓不住手里，趴在旁边哭到起不来……

　　杜衡忍泪忍的嗓子都像含了口辣椒油一样的疼。

　　老两口最后决定，不剖尸。他们是农民，常年与土地为伍，认为人死了就该入土为安，剖不剖尸，查不查得明真相，对他们来说，不如儿子完好无损的重要。

　　老父亲拉着杜衡的手，“孩子生前已经挨了那么多刀了，死后就别再让他挨了，给他留个全尸吧。”

　　杜衡二十年来从没跪过任何人，他跪在两个老人面前，发誓一定会找到凶手，让他付出代价。

　　两位老人只待了一天，便带着孙炎一块回去了，他们说让他早点回家的好。

　　孙炎走后，杜衡去警察局，警察给他看现场的照片，看了半天，一点作用都没有。

　　因为地处偏僻，又是待拆区，根本没有什么摄像头之类的，所以凶手是谁，除了孙炎，谁都不知道。

　　警察说，根据现场的旧脚印看，对方人数在十个往上，杜衡摇摇头，范围太广，连怀疑的对象都没有。

　　这时杜衡眼一飘，飘到了一张图片，“这里的雪好像动过。”

　　警察立刻拿起来看，“是有划过的痕迹，我找人分析分析。”

　　晚上警察打来电话，说找人分析过了，“是串数字，但是只看得清前两个，是18，后面的被人给踩了，看不出来。”

　　杜衡搅尽脑汁的想了一宿，也没想出18是个什么意思，自然也猜不到后面的数字会是什么。

　　自从孙炎出事后，杜衡和李军一直缩在六楼没出来过，李军偶尔下个楼，也是很快的又返了回去。他们在悄悄的调查孙炎的事。

　　可年关说来就来，转眼已经要小年了，李军的奶奶天天打电话催他回去，李军一拖再拖，最后杜衡都看不下去了，“你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孙炎的事我也查着，一有情况就告诉你。”

　　李军叹了口气，“你就跟我一块回去得了，我奶奶很喜欢你的，你自己一个人呆在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杜衡说，“这一楼的人呢，什么就我自己啊，你赶紧滚吧你。”

　　李军走后，苏葵也要走了。

　　她敲开了杜衡的门，告诉他自己要回家过年了。

　　杜衡早就知道，苏葵跟他说过这事。自从孙炎出事后，他便没去找过苏葵了，也没跟苏葵说过这件事。

　　杜衡点了点头，交代她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给自己发个消息后便没了下文。

　　苏葵张了张嘴，她感受到了杜衡的难受，也发现了杜衡这些天的异常，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杜衡也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孙炎的事，一天没结果，他就一天揪着心，什么都说不出口。

　　苏葵走后，身边的那些小弟陆陆续续该回家的也都回家了，偌大的六楼突然间只剩了他一个人。

　　杜衡最近经常头疼，睡不着觉时，他便爬到六楼去看雪人，一看就是半宿，一看就是半天。

　　新年越来越近，温度也越来越低，每天除了阴就是雪，偶尔晃两丝太阳光，还没感觉到暖意便又隐了去。

　　杜衡这个新年，心一直是冰的。

　　苏葵回到家后，跟妈妈依旧说不来话，她每次开着电视缩在沙发上睡时，都会想起听杜衡心跳睡觉的那个夜晚。

　　除夕夜时，苏葵将爸爸的遗相拿出来，然后坐在旁边，像以前的大年夜一样开始唠嗑，她低着头想了半天，却发现脑子里都是跟杜衡有关的。

　　苏葵抱着自己笑了起来，“爸，我找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人，他很勇敢，会义无反顾的跳下河去救人，他也很幼稚，会拉着我去坐旋转木马碰碰车，他待我很好，迁就我的坏习惯，顾及我的感受，我以为怎样都没用的病，听着他的心跳就能睡的很安稳……”，苏葵笑了一下，“爸，你知道吗，他特别喜欢吃我做的土豆炖牛肉，会给我唱你最喜欢的歌，遇事会顾全大局，是个特别喜欢光和热的男孩子……”

　　“你遇到了就走吧……”

　　苏葵吓了一跳，扭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人说，“妈，你怎么过来了？”

　　老妈在苏葵旁边坐下，“陪你爸说话，之前的除夕夜，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嘛。”

　　苏葵抿抿嘴笑了，“是啊，我们三个总是能说好久好久。”

　　老妈低着头坐着，过一会儿她说，“你说你遇到了喜欢的男孩子？”

　　苏葵抠抠手指，“嗯”。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过一会儿妈妈说，“那你就走吧，我现在看到你，还是会难受。”

　　苏葵抿着嘴点点头，然后她抬头看着妈妈，“妈，可我害怕怎么办？”

　　老妈皱着眉头看她一眼，“你害怕什么？”

　　“我，我害怕成他的累赘，我这样子，他要是沾上，会受很多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