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车里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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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气氛异常压抑，杜衡想活跃一下，就故意找话题，“这孩子也是逗，弄半天是跟女朋友吵架了，不过他这么早就有女朋友也是够让人羡慕的……你知道吗，他跳之前不是把手机给扔河里了嘛，刚警察问，他说是女朋友打电话哭着说要分手……”
杜衡住了嘴，因为苏葵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好像根本就没听到杜衡说了些什么。
“苏葵？”杜衡喊她，“你怎么啦？”
苏葵还是没说话，就在杜衡决定再次开口询问时，苏葵突然说，“你跳下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
杜衡咽了下口水，他当时真的什么也没想好吗？水流那么急，人一掉下去浮两下就没影了，旁边又没人救，他只能自己上啦。
“想着”，杜衡斟酌着说，“我能救他上来，我水性好……”
苏葵也不看他，“没别的了？”
杜衡想了一下，如实说，“没了。”
苏葵没说话，她把头抵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衡看着她，感觉苏葵就是不对劲，可他又说不出来具体哪不对劲。他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回去吧”，苏葵说，“吃不下。”
杜衡也没强求，他把车开出去，但不是回家的最近的那条路，他想绕一圈，一来想让苏葵转移转移注意力，另外，他也期望能从苏葵口中对今天的事有点了解。
但开了十来分钟了，苏葵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目光无焦的看着车外，一句话也不说。
杜衡感觉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他都要被压抑死了。于是他摸摸索索的将U盘插上，开始放歌。
杜衡这个U盘好几年了，还是他刚入乐团时跟李军一块在路边小摊上买的，李军的早坏了，自己的却运行良好，坚持了这么多年。这个U盘里面的歌也都非常老，这个非常老并不是指前几年流行的现在不流行了，这么说吧，邓丽君，张国荣，张学友，李克勤都知道吧，对，这里面的歌都是那个时代的。
这些歌并不是杜衡下载的，他哪有那个闲心和怀旧情节啊，这些歌是买U盘时里面自带的，杜衡现在都能想起当时老板对他说的话，“各种风格，一千多首，特别适合你们这种小年轻。”回去听了后，李军简直想去掀了那大叔的推子。
自己下载的歌也有，不过不多，且都被杜衡放在了后面，他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何脑抽的保留了这一千多首歌，而且还把自己的歌放在最后，每次找个歌都要被乐队其他人给嫌弃一番。
到最后离开乐团后，不用刻意去后面找歌，杜衡就每次都从第一个开始听，听到哪个算哪个，下次还从第一个来，所以前面的歌杜衡熟的简直不能再熟，平常他都会跟着哼哼或打个拍子，现在则是完全没了那心情。
旋律响起，车里有了一点其他声响，杜衡在心里松口气。
前奏结束，李克勤慷锵有力却不失温柔的声音传入耳际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一直靠在车窗上的苏葵像被针刺到一样，不可思议的扭过头，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
杜衡看她这样，以为是太吵了，正想调低点声音，苏葵猛的按住了他的手，因为太用力，杜衡握方向盘的另一只手都跟着麻了一下，“……要不我关了？”
苏葵没说话，按了一会儿后轻轻放开，侧开头去，“听着吧。”
“嗯”，杜衡点点头，缩回了自己的手。
一曲终了，苏葵说，“能倒回来再听一遍吗？”
杜衡赶紧给倒了回来。
第二遍结束时，杜衡纠结着要不要再倒回来听一遍。
苏葵伸手按了暂停，愣了片刻后说，“是因为我爸爸。”
“啊？”杜衡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苏葵继续望向车外，“你听过一个新闻吗？一年前的事了，有一个四五十岁的出租车司机，夜里拉客时，看到路边有两个拿刀的人在对一个女士实施抢劫，出租车司机不顾自身安危，停下车勇敢的站了出来，与两个歹徒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最终，被抢的女士成功逃离，但出租车司机却被两个穷凶极恶的歹徒连捅七刀，倒在了血泊里，最终因发现不及时，抢救无效离世。”
苏葵绞了一下手指，笑了笑，“这好像是当时新闻报导时的说辞，说的多好听啊。”
她扭头看了杜衡一眼，“那个出租车司机，就是我爸爸。”
杜衡心里一紧，皱了皱眉头。
“他遇害的前一个小时，还给我打电话说再拉一单就回家，我就嚷嚷着说要吃夜市的酱鸡爪，他还说，为了给我买酱鸡爪，他要再多拉一单……”，苏葵低下头去抠了抠手，“后来警察查行车记录仪，说他是在挂完电话后找第二单活的路上遇害的。”
杜衡将车靠在路边停了下来，不知该干些什么，就抽出张纸递给了苏葵。
苏葵将纸攥在手里，“我爸从小就很疼我，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看着小小的，弱弱的，他害怕我上学后在学校让人欺负，就送我去练跆拳道。我去的那个小训练馆，里面就我一个女生，我当时害怕极了，哭着闹着不愿意，他就一整上午的坐在外边陪着我，直到我适应。”苏葵笑了一下，“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放学后坐着我爸的车陪他再拉两车客，然后一块回家吃饭，他再去拉夜车。后来我长大了，上了高中，大学，需要更多的钱，也没那么经常坐他的车了，他就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说那样能多拉两单，所以我放假在家的话就会给他做夜宵......”
苏葵眨眨眼里泛出的泪光，“我爸特别喜欢老歌，最喜欢的就是这首了，他经常放这首歌，有时候顾客听不惯老歌，让他换歌的时候，他就换上那些流行歌曲，然后表情沉重的听着，他经常听不惯那些流行歌曲的，认为没味道，要是上车的客人没让他换歌，他就会特别开心的偷偷对着我笑，仿佛一个偷到糖的孩子一样……”
苏葵讲这些时，嘴角和眼睛都微微弯着，但下一刻，她就像觉察到什么一样，眼神突然悲伤起来，“其实我妈说的没错，就是因为我，因为我我爸才去多拉那一单的，因为我他才会……”
“不是你的错”，杜衡往苏葵那边倾着身子，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本来是想安慰苏葵的，话说出后他却不知道后面要说些什么了，盯着苏葵看了一会儿后说，“反正我觉得，这不完全是你的错，你别全往自己身上拦。”
苏葵坐直身子看着他，杜衡因为心虚，不自觉的又坐了回去。
“而且”，杜衡说，“叔叔也不希望你这样自责吧。”
苏葵看着杜衡，静静看着，从来没有过的认真，杜衡突然心慌了起来。
“杜衡”，苏葵叫他，“你不会觉得怀疑吗？我不喜欢你，可也没有多讨厌接触你，甚至在你说出自己的身份后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觉得我们没差，甚至我比你还要不堪，只不过你将你的恶淋淋洒洒的全放在了表面，而我，我放在了心里。杜衡，我不是什么好人的，我不像你看到的那样，勤勤恳恳，朝九晚五，过的有条不紊，坦坦荡荡，我内心很不堪的，你不会愿意看到的。”
杜衡皱了下眉，“苏葵。”
苏葵往后歪一下，靠在了座椅上，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怎么，你是不信吗？那行。杜衡，你觉得我爸是个英雄吗？”
杜衡看了一下苏葵，苏葵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杜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葵看他不说话，将头歪在车门旁，“那我换种方式问，杜衡，刚那些人在你面前给你道谢时，说感谢你时，你什么想法，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吗？”
杜衡听她这话心里有点难受，“苏葵！”
“我就觉得”，苏葵将头抵在玻璃上哑着嗓子说，“我觉得他真是个英雄，他是个让整个城市都津津乐道的英雄，他救了别人死了自己，他们都说他是人世楷模，是照亮世间的那束灯光，他有多伟大，他的举动多么的感天动地，甚至还有个人给我说，你爸爸是笑着离开这个人世的，他的死有多么的光荣，他将会被所有人给铭记，可你知道我当时吗？我当时就看着他，看着他恬不知耻的从嘴里说出这些话”，苏葵侧过头看着杜衡，“我记得我爸当时的样子，他睁着眼，张着嘴，他的表情有多么痛苦多么挣扎，他趴在那里，整张脸面如土色，因为医生告诉我说”，苏葵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说失血太多……我爸没有笑，他也不需要被所有人给记住，有什么意义？他只是我爸爸，是一个小小的出租车司机，他不伟大，他不该用命去换那些旁观者嘴里的伟大，英雄，更不应该用他的牺牲去宣扬他们的道德主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