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木宝咚吧啦

26、第 26 章 苏葵身

　　苏葵身子晃了晃，那声没喊出尾音的“啊”也因为恐惧被她给吞回了肚里，她脑海中一片血色，那个自己压抑了一年多的场景又再一次出现在脑海，苏葵痛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下，旁边的人大声吼着，“又跳一个”，“都不见啦”，“快找人救啊”……

　　苏葵耳鸣的厉害，她伸在半空的手哆哆嗦嗦的不敢往桥栏上放，她也不敢看下面的水，最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梦里苏葵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那个她一直逃避，午夜梦回都不敢回的那个晚上，那个漆黑如墨的夜晚，那条又长又黑没有路灯的水泥路，那些吵吵嚷嚷在她眼里根本看不出色彩的人，那个挤的密不透气的人群，以及扒开人群后眼前挥散不去的血色，血腥味弥漫鼻尖，苏葵连呼吸都不敢，仿佛吸多了，地上那人就真的死了，她压着那口呼吸，腿脚打颤的走过去，那个人在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可她一点都看不清他的脸，那个侧趴在血泊里的脸，她怎么都看不清，近到眼前也看不清，使劲眨眼也看不清，为什么会看不清呢，她摸了一把，脸上全是泪，她抬手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哭什么哭，到底哭什么哭，还没看清呢，还没看清你怎么就哭啊？

　　她整个人都抖的厉害，她下嘴唇在嘴里都咬出了血，即使没看清，即使大脑什么也反映不过来，可那种绝望和痛苦却深入骨髓，她最终还是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噎了一下后放开压着的那口气，声音沙哑，喉痛欲裂的哭出了声……

　　苏葵猛的从床上弹起，握着拳头大口大口呼吸着，她晕的抬不起头，血腥味好像还在眼前，在鼻尖挥之不去，她突然一阵反胃，跌下床扶着垃圾桶干呕起来。

　　“呦，你醒啦？”小护士走进来象征性的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还有哪不舒服吗？”

　　“人呢？”苏葵眨下眼里因干呕而升起的雾气，“他人呢？”

　　“人？哪个人？”小护士看了她一眼说，“你说的哪一个？救人的还是被救的啊？”

　　苏葵感觉自己再也忍不了了，她一使劲推翻了小垃圾桶，“我问你人呢？”

　　小护士嫌弃的瞥她一眼，不耐烦的说，“一个在抢救，一个在包扎，哎，你干什么去？”

　　苏葵一路找过来时，她心里就是觉得，死了，杜衡死了，杜衡一定死了。

　　以至于她看到杜衡坐在板凳上呲牙咧嘴的缝着伤口时，她说出了脑里一直回响的那句话，“你死了吗？”

　　杜衡愣了一下，表情停在呲牙咧嘴上，给他清洗伤口的医生像看精神病一样的扭头看了苏葵一眼，然后撇下嘴扭回头，一夹子将碎石子挑了出来。

　　“我……靠靠靠靠靠”，杜衡一连贯的骂着。

　　医生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杜衡倒抽了两口凉气闭了嘴。

　　杜衡抬头去看站在门边的苏葵，苏葵好像微微在发抖，杜衡有点担心，“苏葵，苏葵？你怎么啦，他们说你晕……”

　　“你不是流氓吗？你不是混混吗？你不是天天喊打喊杀的吗？”苏葵感觉心里压抑的要爆炸，她实在忍不住就哭了起来，“那你他妈为什么要去救人啊？为什么啊？那里那么多人，就你自己能救了是吗？就你自己看到他跳了是吗？你他妈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苏葵被自己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扶着门框蹲了下去，边哭边说，“你也是会死的啊？你也是有家人的啊？你死了怎么办？”她哭声太凄厉，以至于医生都暂停了手中的工作，扭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苏葵哭的有点狠，狠到大脑发晕，她再说出口的话已经不像对杜衡说的了，“还有我呢？我还在家里等你呢，我做了小米粥，你还一口没尝呢，我灯还亮着，我大门也没锁……”苏葵越说越往地上趴，到最后她趴在地上，哭到撕心裂肺的。

　　看着苏葵这样，杜衡心一点点往下沉，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苏葵，他对苏葵二十岁就在工作的事丝毫不怀疑，为什么不怀疑呢，难道是因为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没上学嘛，可他忘了，正常情况下这个年龄段都是在上大学的啊。而且苏葵独自一人搬来这里，没有父母朋友，也没有特别熟悉的人，整天独来独往，屋里不开灯，与人交谈都特别浅。

　　他原本以为，苏葵只是还没熟悉这里，对人对事都有些距离罢了。但如果一个人原来就品性良好，待人亲和，那她又哪里会处处留着距离呢。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人家，到头来，却对喜欢的人一无所知，连她哭到昏厥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安慰。

　　杜衡想到这，突然感觉眼睛一阵酸涩，他推开旁边的医生，走到了苏葵旁边，弯下腰去拉她，苏葵趴在地上，意识有点迷离，她嘴里喃喃的说着，“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胡闹了，不闹了……”

　　“苏葵，苏葵”，杜衡边喊她边将她往自己怀里拉。

　　“抱床上去吧”，医生把手套一扔说，“我去叫人。”

　　苏葵再次醒过来时，杜衡已经包好伤口了，正皱着眉坐在她旁边。见苏葵醒了，他赶紧询问，“醒啦，有没有不舒服？哪难受？”

　　苏葵这次并没有晕过去很长时间，她尚且能记得刚刚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她拍开杜衡摸上她额头的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阵晕眩过后，苏葵用沙哑的不像话的声音对杜衡说，“你忘了吧。”

　　杜衡皱皱眉头，站起来刚准备说什么，医生走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苏葵，“醒了？这次怎么样，还胡言乱语吗？”

　　苏葵侧开头，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医生看看她就转身对着杜衡，“家属来了，要感谢你呢，让他们进来吗？”

　　杜衡扭头看了苏葵一眼说，“出去说……”

　　“哎呦，救命恩人啊，活菩萨啊……”带头的女的哭天抹泪的就冲了进来，紧跟着就进来了一群人，女人一把抓住杜衡的手，“我儿子的命都是你救的啊，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我我……”女的突然双腿一软，“我给你跪下了呀……”

　　一群人立刻又拉又扯的把那女的架到了一边，杜衡的手又被一高个男人狠狠抓在手里，男人不时低头哽咽，语无伦次，“我……儿子他……我们全家……小伙子……”，其他人也在耳朵一句一句的吼着。

　　按理说，这么被人千夸万谢的角色，杜衡应该很开心才对，可此时他也突然觉得没意思了起来。

　　苏葵听着这些人一句我一句的感谢，心里没有一丝触动，甚至有点想笑。她呼出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在屋里踱着。

　　杜衡皱了皱眉头，他对到现在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却一直抓着他手不放的大叔说，“叔，先去看你儿子吧，先去看儿子……”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一群人才哭天抹泪，一步三回头的走开了。

　　医生拿出张纸递给杜衡，“消炎药，按时吃，忌辛辣忌油腻，别见水。”然后她转身看了一眼苏葵，“你也没事了吧？”

　　苏葵一点都没有平常邻家小妹妹的样子，她连理都没理，还是一圈圈的低头踱着。

　　医生也没在意，他笑了一下，“行了，都没事，回家喝小米粥去吧，门不是还没锁呢吗？赶紧回去吧，别遭贼了。”他冲杜衡挑眉一笑，微微伸头对杜衡说，“这几天别刺激她，还年轻，没经历过事，休息两天就行了……”

　　杜衡直觉这医生绝对误会了什么，但他现在也没心思给他解释。他抬头去看苏葵，苏葵已经不踱了，她正揪窗边的一盆绿萝的叶子，杜衡赶紧点头，他大步跨过去扳回苏葵的肩膀，“苏葵，我们走了，回家去。”

　　苏葵不动声色的挣开他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往外走。

　　杜衡跟着她出去，在下楼时又碰到了那跳河孩子的父母亲，俩人又拉着杜衡的手千恩万谢了一番。等杜衡再跑出来时，苏葵已经不见了。

　　靠，杜衡在心里想，这都什么事啊。

　　他在医院门口找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给苏葵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杜衡拧了拧眉，他担心苏葵那样会出事，都想着打电话让李军带人过来找了。

　　结果去开车时，发现苏葵正在他车旁边站着。

　　杜衡松口气，他跑过去喊了苏葵一声，苏葵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杜衡猜她是不知道这是哪，根本不认识回家的路才会选择在车旁边等他的，因为苏葵这态度，根本不像是特意等的。

　　一直到杜衡将车开出医院，苏葵才问，“人救活了？”

　　“嗯，活了”，不知为何，杜衡总感觉苏葵第二次醒来后给他的感觉跟之前不一样，变得冷冷的，虽然之前苏葵对他也没多热情，但这种冷和之前那种冷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