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 104 章 他这一 ...
-
他这一个多月以来几乎天天呆在杜衡身边，杜衡所表现出来的眼见和头脑决不是叛逆富二代该有的样子。
唐钰明白了，想来第一次见面时杜衡是真不愿意回来碰这些事的。要不，他也不可能在妈妈的事上，用半月不到的时间，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凭空挖出了整件事情的关键人物，查清楚了事情的全部起因经过，却单单，在管理公司上蹦不出一句话来，反而让唐钰好一番轻视。
现在想来，他一个十七岁就不靠家里一分一毫，带着好朋友南拼北闯，四年时间就成地方一霸，贩货，当老大，开酒吧，哪一样都做的有模有样，单看这些，也不可能是个只会叛逆耍横之人。
杜衡自然有杜衡的城府和心计，他看不到，想来只是杜衡不愿展示给他看，而绝不是没有。
当然，此时的杜衡跟唐钰第一次见他时有了诸多改变。以前杜衡可能也挨过冷箭，但是没有挨过自己最亲的人射来的，所以能应对自如，应对完后也能抛之脑后，但现在不同，杜衡虽然讨厌他的父亲，但那层关系是他无法逾越的。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他没办法去血淋淋的触碰它，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将怒火压于心底。
可再心志强大的人也是会有压不住的那天的，杜衡的伪装也不是十年如一日的，他这次回来早没了之前那一说就炸的脾气，不想听的也会听，而且是面无表情冷冷的听，听完也不炸，抬抬眼皮子或是轻哼一声，就当自己听了个屁；做事虽然也偶有冲动，但更多时候，他都在审时度世，掂量着来。杜衡已经天真不下去了，他压不住心里的那怒火了。
唐钰突然很想知道，杜衡真正压不住的那天，会发生什么。
他实在太好奇，好奇到要以身试险，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暗中帮杜衡。
虽然太残忍，虽然很不耻，但他成功了，杜衡心里最后那根防线在今天晚上决堤了。
杜衡已不是冲动易怒之人，他学会了算计，所以杜衡这个决定怕不会立刻实施，但唐钰不急，洪水冲垮大堤，一泄千里，奔腾而去，决堤之势早已不可挽回。
他给杜衡时间收拾旧心情，给杜衡时间做准备，当然也给自己留下时间去准备一下。
杜衡回了酒店，唐钰来到杜常安家先数落了一番自己的不是，说找了一路，未能见到杜衡，然后又宽慰杜常安别跟杜衡一般计较，最后在杜常安并不怎么铁青的脸色下回了家。
半夜，杜衡果然打来了电话。
唐钰知道他要说什么，便披衣去了书房。
杜衡开口便说，“唐先生，既然你有心相帮，所幸就帮到底怎么样？”
唐钰挑了下眉，将手放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笑着问，“杜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杜常安的人，办杜常安交给你的事，护杜常安的短，笼杜常安的利，这不是你才该干的事吗？可你三番五次提醒我又是为何呢？”
唐钰笑笑，“杜公子跟杜董事长是一家人，将来这公司……”
“放屁！”，杜衡说，“我要听实话。”
唐钰停了一下说，“杜公子打这个电话，目的是什么？”
杜衡那边也停了一下，然后说，“拉人入伙。”
唐钰弯弯眼低下了头，“那我就说实话吧。我虽为人所用，但并不是没有是非分之想的机器，这几年杜董事长做的事令我越来越感到齿寒，我不想这样下去，又抽不来身，只有设身局中搅乱一番了。”
杜衡声音听着沉了沉，“你想让它乱到什么程度？”
唐钰挑了下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和询问，“现有局面分崩离析？”
“然后呢？”
唐钰笑了一下，定下心来，“最差的结果，我抽身出来。”
“那最好的呢？”
“这，就要看杜公子怎么做了。”
杜衡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问，“那这么说，你是选我了？”
唐钰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问，“杜公子说的是哪方面？”
“杜常安和我之间，唐先生是选了我吗？”
唐钰无声的笑了一下，“我只会选对我最有利的人，杜公子觉得自己算是这样的人吗？”
杜衡的语气听起来不急不躁，说话正气十足且掷地有声，“现在不是，但以后会是，你帮我把这些事都给了解了，我给你你最想要的。”
唐钰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一切尘埃落定时，你我心里都会知晓，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个条件，我允你到时再提。”
唐钰悄悄眯了眯眼，“好，我答应。”
杜衡那边立刻变了另一种语调，有点低，“你先按步就班的等着，等我回去把那边的一切都处理好。”
苏葵打电话给刘哥请了一星期的假。因为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也受不了，所幸也卷了床被子在医院扎了根，赵姨也因为家里有急事辞了护工这一职。
苏葵一天24小时的在身边侍候着，苏葵妈妈就是想不搭理也难。
但也就是这样，她有了近距离观察苏葵那些怪异行为的契机。
两天下来，苏葵妈妈已经确定了，苏葵睡觉时一定要戴眼罩，而且她睡眠很浅，时不时会突然惊醒。
第三天的时候，隔壁床的人出院了，一直没见有病人住进来，晚上睡觉时，苏葵便侧卧在了那张病床上。
见她去戴眼罩，苏葵妈妈说，“你之前开灯不也睡的着嘛，你都是开灯等你爸爸回来，直到他到家了才关灯睡。”
苏葵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她将眼罩戴到眼上，轻声说，“那是之前。”
“你去把灯关了吧”，苏葵妈妈说，“今天没有别人，我无所谓，你可以关灯睡的。”
苏葵停了一下，最后还是站起身去将灯关了。
可苏葵还是睡的不安稳，虽然没有惊醒，但她一直在轻微的抖动。
第二天早上，苏葵妈妈在吃完早饭后说想要下床走动走动，苏葵便扶着她在走廊上走了走。
走到一处座椅旁时，苏葵便扶妈妈坐下了。刚坐下还没看的清四周，一个穿着考究的女士便站在了苏葵面前，苏葵抬头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一缩，“……辅导员？”
“果然是苏葵你，半年多不见，我还真有点不敢认呐。”
苏葵眨眨眼站了起来，“老师好。”
面前站的是苏葵大学的辅导员，姓齐，苏葵之前爱喊她“齐老师”，不过现在一般只叫老师了。
齐老师笑笑，“嗯，好久不见。”
苏葵抬头看着她，“老师来这里，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齐老师依旧是笑，但笑容不亲切，很有距离感，“孩子闹着说头疼，我来给她问问，顺便买点药。这位是妈妈吗？”
苏葵妈妈按着座椅想站起来，苏葵看到了却并没有伸手去扶她，“这是我妈妈，她摔伤了腿，行动上有些不方便。”
“没事的，老师就是半年多没见你了，想问问而已。”齐老师摆摆手示意苏葵妈妈坐下就好，然后转头问，“苏葵，你这半年多都在干什么呀？”
苏葵挑挑嘴角，“在外省的一个城市当跆拳道教练，老师也知道，我就只会点跆拳道。”
齐老师看了苏葵一眼，然后笑了，“你这孩子，当初说休学就休学了，脾气倔的谁都拦不住。这大半年在外面没少吃苦头吧，等照顾完妈妈就赶紧回学校吧，老师同学，还有你那些队友可还都在等着你回来呢。”
苏葵妈妈愣了一下，“她还能再回学校？”
苏葵低下了头没说话，齐老师看了看苏葵，立刻明白了什么，抿着嘴笑了，转身坐在了苏葵妈妈旁边，“苏葵妈妈，这件事情苏葵没跟您说吗？学校当时一心一意想要留她，可她执意要退学，学校明白当时那件事情给她的冲击太大，她难免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最后学校决定保留她一年学籍，一年之内只要她回来，随时都可以复学。”
苏葵妈妈微微低下了头，然后她抬头看着苏葵说，“这件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苏葵抠抠手指，“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且……”
“怎么会听错呢？我事后又打电话告知了你一次，你忘了？”齐老师半笑半怒的说着。
苏葵没说话。将那句“而且我不想回”咽了下去。
“学校啊，是一直想让她回去的，她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学校是真希望她能完成学业，一展鸿鹄之志的。苏葵妈妈，不知道孩子这半年想的怎么样了，要是愿意回学校，那真是可喜可贺，要是还不愿，希望您也多劝劝孩子。”
苏葵妈妈点了点头，“老师你放心，我会多说说她的。”
齐老师满意的点点头，站起来说，“我还要去找医生，就先走了，苏葵你要是想好了，记得一定要先给老师打电话啊。”
苏葵点点头，送齐老师离开。然后扶着妈妈回了病房。
苏葵妈妈看着坐在床边的苏葵问，“刚才你为何不拉我起来跟你老师说话？你不知道那样很没礼貌吗？”
苏葵依旧侧着身子，并不看她，“你腿不方便，站起再坐下的，万一再伤了。再说，我老师也看到了，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苏葵妈妈停了一下，然后又问，“你被学校保留一年学籍的事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葵弯腰从袋子里拿了个苹果，用小刀慢慢削着，“我没想过再回去，说那有什么用。”
苏葵妈妈往前侧了侧身子，“你当初休学，我只道你是受不了这个冲击，而我也处处难为你，你不想看见我，想要离开这，才选择休学的。到底真的原因是什么，我一直没问过，也没想着去问，认为事实就是如此。可现在想想，你休学的时候，你爸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三四个月了，你当时都挺了过来，三四个月后又怎么会挺不下去了呢。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你一意要休学的？”
苏葵将一个削的深一刀浅一刀且只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了床旁边的桌子上，站起身说，“没什么，休学就是想逃离这个地方，没别的什么原因。我出去给你买点香蕉吃，别整天只吃苹果。”
“你回来”，苏葵妈妈看着她说，“你把话说清楚再出去，你是我女儿，你撒谎我看的出来。”
苏葵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我是你女儿了？”
苏葵妈妈表情僵了僵，耷下了眼角。
苏葵知道自己话说重了，转身看着妈妈说，“你别逼我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苏葵妈妈却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事情真的已经都过去了吗？你爸爸的那件事，在我这没过去，在你那也没过去。要真过去了，我们也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样子。你回来那天跟我说，别再揪着不放了，要慢慢放下，倘若我什么都不知道，能放的下吗？”
苏葵叹口气重新坐回到床上，低着头想了想说，“我爸那件事发生后，妈妈你虽然对我做的过分，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的，我爸那么心疼你，我想替他好好照顾你的，可后来发生的那些击垮了我这一坚持。”
“我一个月后回到学校，发现同学，队友，老师看我的眼神都跟之前不一样了，学校里也到处张贴着我爸的英雄事迹，那些并不熟识的任课老师也总是会在课堂上点我的名字，有的是让站起来回答一个无关轻重的问题，有的只是对我笑笑便让我坐下了，还有的只是说了一句‘听说你是我教的学生，我就想看一下是不是’……这些人开始让我感觉到自己很怪异，自己在校园里的一举一动都能引来别人的议论，所到之处全是窃窃私语。这些还不够，辅导员开始根据学校安排，拉着我去开各种各样的座谈会，表彰大会，校内校外的拉着我去做演讲……一开始没有推辞只是觉得是学校所托，可后来却再也推不掉了……我每回忆一次我爸爸遇害的事，心就冷了一分，恨就多了一分，到最后，一颗心仿佛石头，胸腔里满是仇恨，我实在受不住了，就离开了。”
苏葵妈妈皱着眉，“这些事，你该告诉我的。”
苏葵笑着摇了摇头，“爸爸出事后妈妈就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什么话也不听，外面的这些你自然不知道。”
苏葵妈妈叹了口气，“我，我不知道你那段日子还经历了这些，要不然……”
苏葵扭头看着妈妈，“要不然什么？不会那样对我，还是不会同意我走啊？其实妈妈，我当时，真的是快要疯了，让我走了也好，到一个全新的地方，认识一些全新的人，那些看似压抑不得解的事，也慢慢都在心里化开了。我现在，已经没那么多仇恨和不满了。”
苏葵妈妈好像想起了什么，问苏葵，“你上次回来说碰到了一个人，是那个人帮你走出来的吗？”
苏葵一愣，随即笑了，“或许吧，连我们都不清楚，究竟是谁帮了谁。”
苏葵妈妈靠在枕头上，“两个人在一起，自然是互相都有帮助的，可能这些你们自己都没查觉，但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的确会因你改变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 10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