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冈上有朝阳》癸卯

8、一马平川

　　娄敬下午有课，先走了。
　　快到饭点，吴桐捏着嗓子跟肖筱撒娇，报菜名一样跟她讨吃的。肖筱不愿搭理她，自己走到厨房去看食材。冰箱里满满当当，暖房那日剩下的东西几乎没动过。
　　她摇摇头，炖了一锅西红柿牛腩汤，煮了一锅五色米。

　　把东西收拾上，肖筱扫过昏暗的客厅，一脸无语的去阳台开窗帘。
　　“你也不怕发霉。”
　　待看到窗帘又是一声惊呼，“哎，对面跟你家窗帘一样啊。”

　　吴桐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倚在置物架上，指了指上面的两盆风铃草。才过了一天，蓝色的风铃花已经黯淡了不少，蔫了吧唧的。
　　“一会儿把这两盆带回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绿箩都能整的半死不活的人，你送我这个是想难为我，还是想难为它们。”
　　“啥玩意儿？”肖筱怪叫道，“别闹了，我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买这玩意儿？有那钱，我还不如叫你去海底捞搓一顿。”

　　不是肖筱。
　　会是谁呢。

　　吴桐捏着一朵凋落的风铃花，八卦的问，“谁送的？”
　　吴桐想了想，现在的年轻人蹦迪喝酒，倒腾花草的，好像只有云开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这人都不知道你辣手催花的名号，肯定跟你不熟。”
　　吴桐扯了扯袖子，“谁知道呢，昨晚上放我家门口了，对了，还有一张卡片，你刚才拿东西看到没，就在冰箱上。”

　　“那个啊，我还以为封笔多年，突然文思泉涌，要画新的漫画了。”
　　肖筱不以为意，一个花语而已，还拉个破折号，搞解释说明呢，跟百度百科普及知识似的。

　　“以前的坑还没填上，上线肯定会被人追杀……不过，《枯木》影视化的消息也快放出去了吧，责编跟我说主演已经定下了。”

　　既然定下了，官宣是迟早的事。
　　她提出的希望剧版还原度高一点的要求，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希望拍出来的剧能让原著粉喜欢。

　　肖筱不太懂这个圈子，她认识吴桐的时候，吴桐已经封笔了。
　　虽然知道她画漫画，成绩还不错，但肖筱从来不看漫画，自然也不会为了吴桐破例，她是一个特别务实的人，从来不会花时间去看玛丽苏、恋爱脑，那些人为编制的美梦会让人迷失方向，找不到现实的出路。

　　不过，这倒是一个契机。

　　“到时候，你肯定会有一波热度的，如果经营得当的话，你的作品，咱们的工作室都会更进一步。”
　　吴桐低着头，将袖口叠到手背的位置，“我没考虑过这个，只是觉得坑了他们太久，觉得对不住他们。”

　　“粉丝？”
　　“嗯。”
　　“那有什么？填起来不就完了，你大开脑洞编一编，小言不都是这样的吗。”

　　吴桐不置可否。
　　她若是能随便编一编的话，现在应该是happy ending了吧。

　　****

　　那两盆日渐式微的风铃草，还有凭空多出来的洗涤剂总叫她心中不安。

　　吴桐还是给物业打了电话，跟他们反应了一下平白多出来东西这件事，表示想调一下监控的意愿。
　　物业态度很好，说滨海湾的业主完全有权利调取监控，但是现在整个系统在进行维护升级，两天之后才能调取之前的影像。
　　吴桐留下大体的时间范围以及自己的门牌号。
　　那边表示，他们调取之后会把监控录屏下来发给她，并一再向她保证小区的安全配置。

　　思来想去，朐阳联合院庆这事还是要按部就班的来，他们三个人虽然分析的头头是道，终究人手不足。
　　而东道却是众人在拾柴。
　　结局未定，变数横生，他们必须打起十分精神来。

　　她找出齐汉青发过来的座机号码，拨过去。
　　一阵忙音之后，电话被接起，“你好，这里是朐阳联合医院宣传科，请问有什么事？”
　　叠起的衣袖又滑了下去，吴桐下意识的它蜷到手肘。
　　“我是凤栖工作室的，嘉言的齐总让我直接跟你们联系，有关院庆画册的事情我想跟你们的负责人当面谈一下。”

　　天际灰成一片，海面卷起白浪，赶海的人追着潮水，蜿蜒成一条海岸线。
　　吴桐的电话打的不是时候，对面似乎赶着下班，敷衍的说会帮她向科长问一下，定下时间会给她回复。

　　打完电话，吴桐忽然无所事事起来，中午肖筱烧的饭很清淡，她现在的胃正在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吃酸酸辣辣的东西。

　　她果断的打开外卖软件，翻找起附近的店来，有一家川菜馆人气很旺，结果点进去一发不可收拾，夫妻肺片、麻婆豆腐、鱼香肉丝、灯影牛肉、怪味鸡块……
　　老派川菜的图片拍的色香味俱全，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以及味蕾。

　　吴桐一连点了三样才罢手。

　　配送需要四十分钟，等餐的间隙吴桐翻出“榆林花店”发来的信息，打算再挽救一下可爱的蓝风铃。

　　养殖方法和注意事项洋洋洒洒好几页：
　　1、风铃草喜爱阳光，每天的光照时间需要在14个小时以上，光照充足会自然开花，光照不足会使风铃草花朵颜色暗淡。
　　2、风铃草对温度要求极其严格，所以温度这一点需要保持好，风铃草既不耐高温也不耐低温，最高温度不能超过30度，最低温度不能低于0度。
　　3、风铃草喜欢干燥的环境，所以浇水不能浇太多，当盆内土壤干燥时要一次将土浇透，一定要浇透，但不能浇太多，如果浇多了要及时排水，随着季节变化浇水也要变化。
　　4、施肥的话同大多数花木一样，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花肥就可以了，但是注意一点，夏季和冬季一定不能施肥。
　　5、盆栽要及时修剪，当风铃草长势过于旺盛，枝叶伸展过长，这时要进行适当的修剪，将一些过长、无用的副枝剪掉，也可以避免浪费养分。
　　6……
　　7……

　　“不是我不救你们。”
　　吴桐默默的放下了手机，虔诚的看向玲珑秀美的像铃铛一样的花。
　　风铃花簌簌而动。
　　“我爷爷说我是火命，天上火，除了绿箩兄弟，其他的都无法承受我的关照，仙人掌兄弟都不行，我的照拂就是你们的催命符。”
　　几片枯黄的叶子终于支撑不住，打着旋落到了地上。
　　花盆里的土，干的起了皮。
　　吴桐去洗手间接了一份自来水，端到阳台上晾晒，想着等氧含量高了，再给它们浇上。

　　****

　　外卖小哥不太靠谱，把东西放楼下就走了。
　　也不怕有狗狗或者顺手牵羊的人从旁边经过，他会被店家追责不说，她的晚饭也成了西北风。

　　吴桐翻出一件厚外套，急急忙忙出门。

　　毕竟大学时期在女生公寓楼下找外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种被外卖找不到了支配的恐惧，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有刚硬的女生，调出监控，把截图打印出来，兴师动众的在宿舍楼群里搞通缉。
　　也有把窃贼的衣着打扮描述一番发到表白帮客一系列墙上，扬言不给买二十份一样的打包放到原处就把她曝光云云。
　　肖筱是后者。
　　跟着她，吴桐有幸体会过压一得二十的快乐。
　　然后，她们两个人大手笔的请附近宿舍的女生吃口水鸡便当。
　　吴桐眼睁睁看着肖筱把一份便当给了它的买单者。
　　自那以后，吴桐的外卖再没没丢过一次……

　　而吴桐，也从那姐妹含泪的双眼以及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得出人生信条——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肖筱。

　　眼下肖筱不在，吴桐认命的披上外套，蹭蹭蹭的下楼。

　　拎着完好无损，新鲜出炉的外卖回到十七楼。
　　吴桐悲催的发现，她虚掩着的门，被热心的穿堂风兄弟给关上了。

　　大理石瓷砖上照出她的样子。
　　头顶的小啾啾已经完全束缚不住她的头发，怎么看都有几分梅超风的影子，姜黄色的小熊外套显得她愈发像只小学鸡，睡衣松松垮垮的不说，胸前还有几滴中午吃饭溅上的油印子……
　　她……睡衣下空荡荡的。
　　还好，即便不穿胸衣，也没啥突兀的地方，低头，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阻碍。
　　手上的塑料袋即将承受不住美味的负担，摇摇欲坠。

　　吴桐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被防蓝光平面镜反光的看不出来了。

　　她视死如归的转了个身。
　　按响了隔壁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