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有此寄》柿子皮

6、第五章

　　无瑕岛上的房屋各式各样，风格各异，想怎么修建装饰全凭主人喜好，顾鸿远中规中矩的古朴宅院，反而成了其中最“亮眼”的存在。

　　三进的小院子，砖瓦都保留着质朴的灰色，从远处观望感觉灰扑扑的一片，跨过门槛才知内里别有洞天，精巧的水利设计，争奇斗艳的花卉，雕梁画栋的房间......皆可看出主人家的用心之处。

　　只是那绘制的图腾，轩辕桓看得莫名眼熟，总觉得自己应该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贤侄来此多日，今日才宴请相见，实在是不好意思。”

　　轩辕桓细细打量着顾鸿远，暗自感叹果然神色威严，这努力笑着亲和的样子当真可怕，怪不得和自己父亲会是旧友，一看就知是同类人，又有点莫名庆幸还好顾之淮没全随了顾鸿远。
　　“顾伯父客气了，是我们不请自来打扰了。”轩辕桓拱手鞠躬恭敬地说道，转而又介绍起了一旁的凌笙“这是我外甥凌笙，凌笙问顾爷爷好。”

　　凌笙学着轩辕桓的动作，一板一眼地对着顾鸿远问好。

　　饭后，轩辕桓提出想与顾鸿远单独谈谈，便将凌笙拜托给了顾之淮代为照顾，自己跟着顾鸿远进了书房。

　　望着两人走远的身影，顾之淮有点惴惴不安，担心轩辕桓会因帮自己而徒惹父亲不快，一时半会也不敢离去，就带着凌笙留在了前厅中。

　　虽是轩辕桓说的要单独详谈，可进了书房半晌他也未发一言，只痴痴地看着房内装饰绘制的图腾，想捋清自己在饭桌上猛然忆起的事。

　　幸好，顾鸿远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他心里有大致猜测轩辕桓找自己想干什么，本就不欲掺和，此刻不言反而是他期望的。

　　“顾伯父可知顾家来自何处？”

　　蓦然听见，顾鸿远心中倏地一紧，难道自己猜测错了，轩辕桓是看出来别的事了？

　　“顾家偏安于无瑕岛已近百年，来自何处我们已经不想寻觅了。”顾鸿远面上不显语带轻松的应对道。

　　不愧是做四方生意的无瑕岛岛主，当真老狐狸滴水不漏，轩辕桓原本想试探一句的心思落了空。

　　“可侄儿却知道了无瑕岛顾家的来历。”轩辕桓缓缓坐下，面带笑意的望着顾鸿远。

　　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抓住了自己命门的后辈，顾鸿远哈哈大笑道：“发现了贤侄有意欲如何？如今不是我无瑕岛收留，你们还能找到容身之处吗？凌国可是已经发出了通缉令哦。”

　　轩辕桓心知自己被人小瞧了，毫不在意地继续道：“侄儿感念顾伯父于危难之时的搭救，也不敢欲加威胁，只是顾家做着各国的生意，想必自己的人脉肯定不少吧？”

　　顾鸿远目露寒光的睨了一眼轩辕桓，沉声道：“你想做之事，尽可去做，我只能答应你如果失败无瑕岛是你永远的退路，其他的事我不会掺和。”

　　“伯父说的是起兵造反还是谋朝篡位呢？”轩辕桓神情自若地反问道：“侄儿只是想着顾家既然与瑶国有如此渊源，想必一定听过‘十四楼’。”

　　见到顾鸿远的脸色因为自己的话沉了下来，轩辕桓便知自己猜对了，顾家果然来自瑶国。

　　“希望顾伯父可以帮忙引荐一番，侄儿想入楼。”既然谜底已知，轩辕桓也懒得继续遮遮掩掩了，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将门之子竟然想进杀手情报组织干拿钱卖命的活，这顾鸿远倒是的确没想到，一时间有些惊愕。

　　“你可知那‘十四楼’是行何事之地？你父亲一生血战沙场，你却想近阴诡之事？”

　　太久没有听人提起过自己的父亲，轩辕桓突然有些怅然，良久才开口回道：“正因为父亲和长姐的血都撒在了凌国的土地上，我才更要将它拿回来给凌笙。”

　　透过轩辕桓这张和他父亲肖似的年轻脸庞，十四年前与轩辕兄相遇的场景，仿佛又重回了顾鸿远的眼前，本以为要不了多久两人就能再见，把酒言欢，谁知那一别就是永别。

　　顾鸿远微微叹了口气，罢了，“我可以帮你引荐入楼，但凌笙你要怎么办？”

　　“凌笙拜了顾小少爷做师傅，不知可否留在无瑕岛上。”轩辕桓郑重地说道。

　　顾鸿远本想试试还有没有返还的余地，谁知人家把其他都安排好了，自己那小儿子还上赶着的去做了师傅，这轩辕桓可真不像他爹。

　　“那你想何日启程？”

　　听闻顾鸿远松了口，轩辕桓心中一喜回道：“尽快！”

　　顾鸿远起身走到窗前，静静地看了会夜幕低垂的天空，少顷开口说道：“三日后适宜出航，你且去准备吧。”

　　在轩辕桓转身准备推门离去时，顾鸿远语带疲惫地说道：“顾家和瑶国的关系，不要告诉之淮。”

　　“是。”轩辕桓回身看了一眼笔直坐在书桌前合上眼的顾鸿远，没了严厉的目光，些许白发、端庄的服饰、规矩的举止......只觉满是沧桑。

　　“吱呀——”

　　开门声响起，凌笙立马跑了过去牵起轩辕桓的手，仰头叫道：“舅舅。”

　　摸了摸凌笙的头，轩辕桓转头笑着对顾之淮说道：“不知之淮可否送我们一程？”

　　顾之淮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辞别顾母便出了顾家大门。

　　“父亲可有责备轩辕兄？”顾之淮察觉到轩辕桓有点神色恍惚，暗自揣测是否因为父亲的缘故。

　　轩辕桓看着顾之淮一脸关切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愧疚，人家一腔真诚待人，自己明了了缘由却无法坦言告知，甚至还想把侄儿丢给照顾。

　　有太多的话想说，反而一时不知从何开口，轩辕桓只微微摇了摇头，缄口不言。

　　虽是住在最高处，可无瑕岛的浅滩范围就那么大，顾家主宅与轩辕桓居住的地方相隔并不远，片刻就到了门口。

　　顾之淮见轩辕桓一路都没说话，就准备告辞了，可谁知轩辕桓却突然开口挽留。

　　将凌笙留在卧房内独自玩耍，顾之淮跟着轩辕桓进了这处院子的书房。

　　和顾之淮那堆着满满书的书房不同，书架在这处只是摆设，并没有书籍摆放其中，书桌上也仅仅只放着一本轩辕桓向顾之淮借来的书，和一把在黑夜中泛着流光的长剑，剑鞘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样，剑柄上挂着一串红色的剑穗。

　　见顾之淮盯着‘流雪’目不转睛，轩辕桓一把将其抽出。

　　和花俏的剑鞘不同，纯黑玄铁打造而成的剑身薄如蝉翼，明明没有其他暗纹修饰，剑鸣出鞘后却无法让人挪开目光。

　　“这把剑是我刚出生时父亲便命人搜寻材料专门为我打造。”轩辕桓指尖温柔的拂过剑身继续说道：“可当我真的能拿起它舞剑时，父亲却总不在家，只有长姐陪伴在旁，督促我读书练武。”

　　“要不了多久，我就得让它见血了，也不知这会不会是父亲期望看到的。”轩辕桓将剑递给一旁的顾之淮，“想拿下它吗？”

　　顾之淮摇摇头，他感觉自己现在心中很乱，一面想着自己的猜测果然成了真，一面又不愿轩辕桓就这样离去。

　　这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有件事可以拜托你吗？”轩辕桓目光直直地望着顾之淮，轻声说道。

　　“如果是我可以做到的。”顿了一会，顾之淮才继续说，“一定帮忙。”

　　“过两日我就要离开无瑕岛了，此行不知生死，无法带着凌笙同行，还望之淮能照料他。”

　　不知生死，顾之淮瞪大了双眼，大声说道：“既然轩辕兄并无十足把握，为何还要去？你如果回不来，凌笙就再无亲人了。”

　　“有些事，不是我不做就可以代表它们并不存在。”轩辕桓自嘲道：“父亲去世后，我不愿束缚，长姐就纵了我，可如今能庇护我的人都不在了，我轩辕桓乃将门之后，难道你让我失了庇护，就一辈子就躲在无瑕岛上苟延残喘吗？”

　　“我做不到！”

　　早在轩辕桓来无瑕岛之前，顾之淮就翻阅过凌国的史书，书上记载轩辕家数代忠良驻守沙场，凌国与琅国相邻的战场上流过太多轩辕家男儿的热血。

　　那时顾之淮就无比好奇这位年轻的轩辕家男儿，是否继承了自己长辈们的风骨，有着自己的信仰与执着。

　　虽然初见有点大失所望，可看着现在的轩辕桓，顾之淮明了自己见到了。

　　顾之淮笑了起来说道：“我可以帮轩辕兄照顾凌笙，但你得好好活着，我可不接受托孤啊。”

　　轩辕桓取下腰间悬带的玉佩，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会，感觉玉佩都有了自己掌心的温度，方才递给了顾之淮，“这是我轩辕家家传的玉佩，据说是要送给我未来妻子的信物，就将它留给你做个见证吧，我会活着回来取的。”

　　“我可还等着讨媳妇呢。”轩辕桓说着笑了起来。

　　你家讨媳妇送的东西，送我干嘛，顾之淮听着轩辕桓说的话悄悄红了耳尖，小心收好玉佩方才告辞离去。

　　急急忙忙跑回自己的院子，顾之淮就一头扎进了书房中，夜深了也不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