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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地刑场 我记得,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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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几日以前,他就是用眼前的这辆马车,将我从刑狱带到了王府,如今,他站在马车上,向我伸出一只手,我竟有些出神,我终于开始明白,锦娘,还有那四大舞姬这些无双女子,为何甘愿在他府上为奴为婢。天泫轻咳了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扶住他的手,登上马车。他撩开车帘,对天泫道:“去瑞和门。”我的身子猛然一抽,我明白,瑞和门外,从来都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处死罪人。我忍不住唤出了声。“王爷,你••••••”他转过身。“怎么,难道你怕了。”“婢子••••••”
天泫在车外问了一句:“王爷,还去么?”他没有回答,而是向我道:“你不想见见他们最后一面么?”我抿着唇,死死地摇头,他说得很对,我是怕了,我怕我看见那血流成河的场面,我怕亲眼看着父亲,看着淳姨,看着清若,甚至是纤弦被处死,一切只因为我活下来了,而他们,都将死去,我承认,我真的难以承受这本不该怨我的罪恶。
“你必须看着,本王要你看着,我不仅要你看着他们受死,我还要你记住那一切。”他的话里,带着无限的冰凉,我一把扯住他的衣摆,跪了下去,“婢子求你了,不要••••••真的不要。”他看着我,突然一把甩开了我的手,“本王的话,从来就不会收回,他高声道:“天泫,起程。”天泫似乎愣了一愣,终究还是犹豫答了一声:“是。”
马车颠簸在京城宽阔的路上,我跪在车里,膝盖被颠的生疼,他的眼里写满我无法动摇的决绝,我没有想过,我会为了这样一件事去求他,而他,却一路无话。我只听见车窗外的人声一点点喧闹,之后,我甚至可以听清楚他们在议论着什么,我终于放弃了乞求,站起身来伏到窗边,外面拥挤的人群看见王府的马车纷纷让开。他们全部都是看客,因为刑台上的那一群人,与他们毫无关联,他们把这一场血祭,看做一场戏法,有的人,甚至还在笑,笑得如此恶心。我最后回过头来看着淮歌。“王爷,求求你。”他无情的转过脸去,无声的否决了我最后的恳求。天泫隔着车帘在我耳边轻声道:“念弦,算了吧。王爷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马车终于停下,车上的家仆打起车帘,车里的光线猛然明亮很多,刑场之上,还是空荡荡的,他们,还没有来,我的目光扫过邢台上所有的刑具,刑架,斩台,斩刀,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开始颤抖,而淮歌却自若的坐着,目光里不带丝毫的感情。
“王爷,你说,婢子的父亲是为你而死的。”“是。”干净的回答,我的心被刺痛。“为什么。”“为什么。”他重复着这一句,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为什么,你不用明白。你知道,对你未必是好事。”他的回答,再一次勾起了我心中的愤怒,我的声音陡然转凉。“那你为什么救我,甚至不惜牺牲纤弦。”“本王不是说过么,你可以助我,得到天下。”天下,天下,为什么他们的心中只有天下。“难道,你也相信,美人可误国么?”“我相信,你的父亲是个聪明人的,他的话,一直都是对的。”“那你就不怕我误了你。”淮歌沉默了,良久,他才道:“本王不怕,本王爱的只有天下,而你,不若天下美。”
人群突然开始喧闹,我的心突然痛的我几乎不能呼吸,来了么,终于还是要经历么。他的声音冷冷响起。“转过身去,看着他们。”这是一个命令,我几乎不能违抗,我咬着唇转过身去,父亲带着重枷,浑身是鞭痕,一双手更是触目惊心。他被两个侍卫粗暴地架着,脚上的刑具拖在地上,竟是一路血痕。而淳姨,和江府上下人,尽被一条长长的铁索缚着双手,几个侍卫,推推搡搡将他们押到刑台之下。而我清晰地看见,我那原本温柔的淳姨,早已被折磨地不成人形。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那高高在上的弟弟,为了让你的父亲将我供出,他可以不惜一切。”我的心尖锐地痛,只得狠狠地抓住车栏,天泫关切地望了我一眼,却什么也不能做。他们被推上刑台,我那四个姨娘,她们哭天抢地,死死的抱住刑台的柱子,不愿松开,我看见那些侍卫,用鞭子狠狠地抽打着她们的手,硬是把她们架了上去,接着又顺势甩鞭抽在她们的膝弯出,她们便重重地跪了下去。
“瞧,那就是江家小姐吧。”
“哪儿哪儿。”
“就跪在中间那个年轻的女子。果真是无双的女子啊,被折么成这样,竟然还如此倾城。”
“哟,是呢是呢,可惜了这美人儿,等下就要成刀下鬼了。”
“可不。”
我顺着那两个人的目光看去,真的看见那天夜里的女子,纤弦,她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与周围那些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相比,她显得如此镇静而淡然,她跪在地上,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没有哭,也没有吵闹。我却听见背后的人轻轻咳了一声,我回过头去,竟赫然看见,淮歌的眼里,似有泪水。你终究还是心疼了是吗?你终究还是爱她是吗?如此美丽的女子,本该是你帐后的娇娘,现在,她要死去,为了你所谓的天下。想到他心痛,我突然有了一丝残忍的快感。然而只是一瞬。因为,我已听见,刑场之上,鼓声已响,监刑官从人群之中穿过,带着不可违抗的气势。待他转过身,我才看出,那个人,是司徒子寻。
人群安静下来,司徒子寻的声音异常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一字一句,如针如刀,几乎将我割碎,他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一群将死之人,“江柯,皇上念在幼时你曾救过皇上的命,特命我再问你一次,若你说出幕后之人,本官可以饶了你的家人。你可想清楚了,你说还是不说。”
父亲狠狠地啐了他一口,“你想都别想。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还废话些什么,不若早早行刑了了事,也免得你司徒大人受累。”司徒子寻没有动怒,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近父亲的身边,冷声喝道:“来呀,将这罪臣绑上刑架。”两个侍卫上前卸下了父亲的枷锁,又将他粗暴地从地上扯起来,按在刑架上,用铁链紧紧地绑了他的四肢。
“江大人,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凌迟的刑罚,可不是谁都受得起的,你若是说了,本官也可让你痛快得去。”父亲毅然闭上眼睛,死死咬了嘴唇。淮歌轻轻笑了,“你爹果然没让本王失望。”我没有说话,父亲为什么会如此,为了我眼前的这个王爷,不顾一切。
司徒子寻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转身步上高台,高声喝道:“时辰已到,行刑。”听到他的命令,侍卫立即将一女子拖到了斩台前跪下,我赫然看出,那是清若。他们将她的手上的镣铐去掉,把她的手锁在斩台上,拽着她的长发,把她的头颅按在斩台上。
我几乎要叫出声来,抓着车栏的手已经开始发白,我想要闭眼,然而却怎么也闭不上,人群开始沸腾,我不知道他们是在为这第一个死去的女子不值,还是看一场戏法看到了高朝,天泫不忍,按剑挡在我眼前,突然听到背后冷喝一声。“天泫,让开,让她看着,让他仔细地看着。天泫回身唤了一声。“王爷。”“没听本王的话么,让开。”
他终于侧身让开,也就在那么一瞬,我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命令,只有一个字,却让我的心猛然缩紧。“斩!”
我死死地拽着车栏,望着刑台上我曾经的侍女,她似乎也看见了,眼里泛起一阵欣喜,不,应该是狂喜,然后,她的瞳孔猛然收缩,我看见,无数血花从她的头颅里溅出,轰然落在白雪之中,将那一片纯白划破,她的头颅滚落,一道血痕随着她的头颅蔓延开来,我幼年的玩伴,我贴身的侍女,就这样,残忍地死去,我终于抑制不住心痛,想要大声喊叫,却只能死死压在心里,到了口中,终于成了沉重而轻微的呢喃。“清若,清若,对不起,对不起。”
他们,还有她们,在我的眼前,在我父亲的眼前,一个个接连地死去,刑场上,已经遍地尸体,父亲望着那一地的白雪,一地的鲜血,始终没有吐出一个字。纵使他的裤口已经喂饱了鲜血。就算隔着一定的距离,我也可以嗅到空气里另人作呕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