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舞者袖》漫饮烟岚

4、淮歌王爷 马蹄声在空

　　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那个叫淮歌的王爷就这样招摇地将我从刑狱带至了他的王府。我看着头顶“淮歌王府”四个大字，轻轻抿了唇。少年翻身下马，门口的家仆立刻迎上来，少年轻声道：“王爷有话，今晚除宋楚涣宋大人之外，其余人一律回绝。”说罢，他回过头来。又道：“小姐请，我引你去见王爷。”

　　我没有想过，跨过这道门槛，我的命运将从此改变。雪落一地，我凝望着前方少年留下的脚印，王府如此安静，以至于雪地丝毫没有杂乱。王府不大，却别致，走廊楼台，错落有置地落在夜色里，似乎所有的人都已经睡去，只有眼前的厅堂，灯火依旧通明，如同再等待着谁。

　　脚上的刑具在阶梯上掠过，空洞的声音让我觉得耻辱，少年回身道：“小姐在此稍等，我去禀告王爷。”我站在石阶上，那一个晚，有柔媚的月光，让我本能地想要起舞，轻轻挪了步，脚踝传来一丝疼痛，我不由蹲身去揉。房门被推开，房内的灯光落在石阶上，印着白雪，有些刺眼，我抬起头，他用一块玉坠松松束了发，身着着鹅黄色的常衣。腰上系着汗玉腰带。那是这个皇朝皇族的象征。

　　“寒夜凉透，小姐何不进内一叙。”声音温润如玉，我借着灯火望他，他微微侧身，颔首一笑。我的一生，并没有见过太多的男子，而他，竟让我心神动荡。随了他步入内堂，内堂的陈设十分讲究，焚着西域的香炭。我犹豫了一下，步至堂央屈膝跪下。叩首道：“罪女江南，叩见王爷。”他没有答话，径直在首坐上坐了。有婢女奉茶入内，经过我的身边，斜眼望我，似有疑惑。

　　他漫饮了一口茶，低向我道：“小姐何故自称有罪。”我一窒，这样的问题让我觉得有些突兀。我柔声道：“家父被指谋反，在押牢中，罪女自然与父同罪。”他笑着点头，声音依旧温润。“谋反，怕也只是因为坐上龙椅的是淮泱吧。若是换作别人，小姐觉得会如何呢。”我被他的话惊住，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竟然出自一个王爷。我猛然想起，难道司徒子寻口中的幕后主谋，会是我眼前这个王爷。

　　见我久不作声,他笑了。“小姐不答，本王也知道小姐心中所想。”我稍稍抬头，眼前的人亦不过只是少年。“小姐怕是在想，身为当朝王爷，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怕比你的父亲更有谋逆之心吧。”

　　我依旧跪着没有回答，这个时候的本能告诉我，要保持沉默，等待他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爹说得没错，他有一个女儿，天下无双，纵使这番打扮，也让人心神不定。”这一句话对于我来说，多少有些暧昧，于是一缕热烫爬上我的双腮。我促声道：“王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若让有心人知了去，罪女怕是要连累了王爷。”他蹲下身子，面对着我。“我苏淮歌从来就不怕被被连累。你若觉得本王刚才的话是大逆不道，那么本王现在要告诉你，你爹是为我而死，我现在，我要救他的女儿。”

　　我猛然抬头，正欲说些什么，他却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他拂起我的袖口，摸着我腕上的镣铐，镣铐下的紫痕，触目惊心。他柔声道：“跳舞的身子，如何受得了这刑具。”这轻佻的声音让我无法掩饰我的慌乱，只得匆匆抽手道，“王爷如此难道不怕新皇怪罪么，如今这刑狱尽知是王爷你将罪女带走，王爷若救了我，如何能逃得了干系。”

　　“那如果本王告诉你，刑部的李大人是本王的心腹，小姐觉得本王可以脱身么？”我哑然，是啊，这皇朝当中的权利纠葛岂是我所能涉足的，他可以张扬地把我带到这里，又怎么没想好退路。我突然觉得一丝悲哀，这个世界上翻云覆雨的原本就是那些男人，女子，究竟扮演着怎样的绝色。眼前突然晃过那抹仇恨的目光。让我心中一寒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个女子是谁？”苏淮歌的目光蓦然一沉。“你说纤弦。呵呵。那是我的婢女，她会替你赴死。”替我去死，我终于明白过来，那女子眼中的仇恨是什么。“那，她可愿意？”他垂头淡淡笑了，不知是喜是悲。“这个王府中的女子，都愿为我而死。”

　　都愿意么？眼前的男子少了前些的淡然，再谈到纤弦的时候，我从他的脸上看到清晰的不舍与无奈。“你爹是个聪明人，他把你深深藏匿在府中，真正见过你的人并不多，世人只知道，你有着绝色容颜，于是，我让纤弦替换了你，她是我最美的婢女。只有这样，我才能让天下人都相信，江南已经死去，而你，却是我王府中的颠倒众生的舞姬。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就那样松软下去，我开始笑，魅惑凄离的笑着。“那么王爷，你想我要我做什么。”他温柔地望着我，“如果可以，你将为我得到天下，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助你报仇。”

　　得到天下，苏淮歌果真是司徒子寻口中的幕后之人。我想我愤怒了，这一场年末的宫廷斗争，牺牲了这个皇朝上千人，不为天下苍生，只为两个倾权的男子，眼前的，苏淮歌，还有那即将登基的苏淮泱。真正的罪人，莫过于这两个男子。

　　我后退了几步，不想却与匆匆步入的少年撞上。少年愣了愣，苏淮歌整着衣衫从新坐下，“天泫，出什么事了么。”少年回过神来。上前道：“王爷，宋大人来了，说是圣旨下来了。”苏淮歌将茶杯重重扣下，茶水四溅。“哼，他还真以为他已经是皇帝了么，这登基大典尚未举行，他就迫不及待地下起了圣旨么？”少年垂手站立，没有说话。“圣旨上怎么说？”
　　“宋大人就在前庭，要不王爷与他谈谈。”

　　他站起身，“也好。”说罢甩袖而走。行至门口，又回声对少年道：“天泫，你将江小姐身上的刑具去掉，本王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