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入舞者袖》漫饮烟岚

3、刑狱突变

　　刑狱比我想象中的不知冰冷了多少。从步入这间黑暗的牢房一直到现在，恍惚已经过了四五日，四个姨娘就没有停止过哭泣，她们抱怨着，呢喃着，最后变成了罪恶的谩骂。她们甚至开始仇恨那个曾经给她们锦衣玉食的男人。只有淳姨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她只是缩在牢房的一角，看着对面牢房里，父亲一动不动的背影。

　　清若搂着我，尽管她的身子已经冻得发抖，这样的季节，大雪已经几乎将整个京城覆盖，身上单薄的囚衣，如何抗得住这透骨的寒冷。我把头埋在清若的怀里。轻声道：“清若姐姐，对不起，这一切本来都跟你无关。”清若拢了拢我耳边的乱发。“难道这一切又与你有关么？小姐，若要用清若的命来换你的命，清若也是愿意的。”我摇头。“不要说为我而死，我们都应该为自己而活着。”清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小姐，可是我们要怎么活着，小姐，清若觉得真的不甘，小姐你只有十六岁。”

　　这一句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猛然推开清若，对着那几个泪流满面的女子吼道：“闭嘴，有什么好哭的！我爹为你们散尽钱财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哭，如今果真是大限来时各自飞了啊！”她们的哭闹声戛然而止，我从来都是恭顺的女儿，这样一声吼叫，把淳姨也惊了一番，只有父亲，依然一动不动。

　　“我劝你们都省省力气吧。”我转过身，一个男子，着了一身黑衣，站在门口，赫然是那个不为我所动的武官。再一次见到他，我地心中是难言的愤怒。他低头看着我冷冷地对我道：“江南姑娘，不是每一个男子都将为红颜而倾。”他就这样自然得猜出了我的心思。我不由得心中一颤。父亲轻轻咳了一声，“司徒大人，这一来可是奉了太子的命么，太子殿下，他可安好？”他面无表情地转向我的父亲。“太子自然是不好。”父亲的肩膀抽动了一下。“不好，司徒大人到是说说怎么个不好法。”

　　“大人不愿说出实话，藏匿了幕后主谋，你说，太子他能好么。”父亲笑了。“幕后主谋？用药的是我，下毒的是我，行刺的自然是我，我全部招认，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那个男子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大人愿意这样为人而死，可曾想过你的家人，”他回眸望我。“你那样藏匿着你无双的女儿是为了什么，你就愿意让她这样死去吗？”

　　父亲没有说话了，然而我比谁都要期待着父亲的回答。我是一个阴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有着这样的感觉，他不让我接近别的男子，让我学舞，教我诗书，甚至是医术。他细细雕琢着我，以至于让我不敢相信，这样做的原因，仅仅是为了让我嫁得权贵之家。

　　“司徒子寻，你不用再费口舌了，也请你转告太子，说我江柯，恭贺他荣登龙座。至于你们想要我说出的东西，我死也不会说。”

　　司徒子寻摇了摇头，最后望了我一眼，他的眼里又泛起另我愤怒的怜惜。我撇过脸去不再看他，他叹了口气，正欲离开。突然一个狱卒匆匆跑来。“司徒大人，淮歌王爷府上来了人，说要带罪女江南于府上问话。您看••••••”

　　我清楚地看到，在狱卒说完这句话后，司徒子寻的眼神赫然变得凌厉，父亲一把抓住牢门，大声吼道：“司徒子寻，你若是要断送了我江柯的女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愣住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到底意味着什么。有一种清晰的感觉告诉我，我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我是谁，对于这一场阴谋又意味着什么。

　　我望着父亲，父亲没有看我，当我再望向司徒子寻的时候，他咬着唇，正死死地看着我。我柔和了自己的目光，轻声道：“你，曾经认识我？”他咬牙回身，对着狱卒道：“既然是王爷有话，那，那便照王爷的话办。”说完，他起步欲走，我隔着牢门，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衫，清晨那个坚毅的男子竟被我扯地猛然一踉跄。“你，还没有回答我。”他犹豫了一下，垂头道：“我们，一面之缘。”哦，一面之缘，我悻然松了手，他没有再看我,几乎是逃离一般的离开。那个狱卒打开牢门，将我从牢房中拉了出来，父亲轻轻唤我。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情。“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你是好是坏。”他的眼里含着泪，“如果可以，你一定要活着。至于你为谁而活，全在你自己。”他用手腕拭着泪，手上的镣铐撞击着牢栏，“江南，你是我的一个阴谋••••••”

　　哦，我是你的一个阴谋。我的父亲，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然而我没有伤心，我也没有说话，我只觉得心中的思绪如乱线一般交织着，狱卒推了我一把。“王爷唤你去，有时间容你磨蹭么？”我不知道这一把将我推向何处，但我明白，那个淮歌王爷，与父亲之间，有着无人知晓的关联。

　　刑狱外停着一驾马车，我在车前站住，那是一架暗黄色的六驹马车，四角上都挑着一盏紫纱灯，上面印着淮泱王府的标记。我看见刑部的李大人站在不远处，和一马上的少年说着什么。

　　车帘被撩起，下来一个女子。她散着一头长发，在我看来，也是绝色倾城。她一手扶着车窗，扬起头来打量我，我握着手腕上的镣铐，有一丝尴尬。她的目光猛然变得尖锐，透着一股深深的仇恨，我不由得倒退了几步，脚上的刑具叮当作响。那马上的少年，回过头来，轻喝了一声。“纤弦，王爷有话，不容拖延，你还不快跟了李大人去。那个被唤着纤弦的女子没有回头，依然死死的盯着我。李大人说道：“来人啊，带她下去。”两个狱卒扯住她的手臂，她挣扎着嘴里发出模糊的音节，我这才看见，原来她的舌头已被割去。

　　我有些发愣，少年跳下马来，轻声对我道：“江南小姐，请上车，我家王爷在王府等候小姐。”我挪了挪身子，疑声问道：“你家王爷，如何深夜唤我前去，如有问话，过堂之时自可训问，何用唤至王府。”少年笑了。“小姐真是多心，我也只是王爷的家奴，又如何知晓主子的心思，小姐一去便知。”说着，他揽过我的腰，将我扶上马车，我能看出来，他的动作恭敬而轻柔。

　　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那个叫淮歌的王爷就这样招摇地将我从刑狱带至了他的王府。我看着头顶“淮歌王府”四个大字，轻轻抿了唇。少年翻身下马，门口的家仆立刻迎上来，少年轻声道：“王爷有话，今晚除宋楚涣宋大人之外，其余人一律回绝。”说罢，他回过头来。又道：“小姐请，我引你去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