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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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精瘦高挑，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看着颇有几分读书人的书卷气，干干净净的白衬衫配领带。
郑书然的肩膀被什么硌了一下，他侧侧头，是一只精美的腕表。
凌又叼着羊肉串：“好吃，冷哥来一串？”
原来他就是说凌又焚琴煮鹤的老板……郑书然拎着烧烤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没大没小。”冷季推了推眼镜，“叫老板。”
“冷哥老板，来一串？”
冷季抬起手，顺势在她脑袋顶上一拍：“胆儿真肥，你国庆假期奖金没了。”
“那我就不来了，爱给不给。”凌又眉梢一挑，说出来的话十分欠揍，“正好让我这次吃爽了。”
冷季算是无奈了：“就仗着我惯着你们……别吃了，第一次带人来，不给介绍一下小帅哥？”
凌又随着他的目光一起落在郑书然身上。
郑书然放下手里的烤串，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递出去：“郑书然，凌又的高中同学。”
“哦——高中同学啊。”冷季握上他的手，尾音拖得十分暧昧，“第一次见小凌的高中同学，有失远迎，这顿酒我请了，随便喝。”
“这——”不好吧？
凌又眼皮都不抬：“他说什么是什么，老板最大，老板万岁，老板说免单你就放开喝。”
郑书然算是看明白他们这儿的生态系统了。
眼前的老板看上去是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再加上一个唐懿，两个大哥哥大姐姐疯狂地宠其余和凌又年龄相仿的服务生们。
你看给他们这帮人狂的。
郑书然面上端的正儿八经：“这让我下次可不敢来了。”
冷季摆摆手：“没事儿，下次你要是吃白食，我把你拉来收拾一个月卫生就行了，都熟人，不怕的。”
……好么，饥饿营销。
奸商。
冷季冲送来酒水的服务生招招手：“这桌这次就免单了，小伙子，和我们小凌今晚玩得愉快哈。”
郑书然忍了好久实在没忍住，他看向凌又，语气悲哀：“你当时不会也是就这么被扣下干苦力的吧？”
他十分怀疑，但他没有证据。
最后获得了凌又看傻子的一个眼神。
*
唐懿给他们选的酒度数不高……真不高。
凌又发誓，如果说年度后悔行为大赏中的第一是她当时给林茗汀送校庆晚会主持稿，那么这次带郑书然来“盛夏”酒吧绝对会逆风翻盘，勇猛夺冠。
郑书然哪里是没来过酒吧。
他是压根儿就不、会、喝、酒。
凌又看着对面一口闷后上头不已的男生，一度想不起来当时郑书然答应她来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神态是什么样的。
绝对是梗着脖子硬点的头。
凌又握着玻璃杯，看着郑书然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有点拿不准他能是个什么反应。
她伸开五指，微微凑近：“……郑书然？”
“郑大神？”
“学霸？”她把手送到他眼皮子底下，“这是几？”
郑书然那双眼睛微微眯着，可能是喝酒上头的缘故，眼尾那颗小痣愈发红起来，他随着凌又那只手的摆动而转动着眼珠，然后——一把攥住了。
凌又：“……？！”
她一抽，没抽开。
“别动。”郑书然声音沉了很多，“你不问我这是几吗？你得让我好好查查啊。”
……你真醉了还是装的呢？
凌又右手被他攥着查数，左手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轮指打节奏，就见郑书然眼睛都快被她指尖戳瞎了，还尽量瞪大了在那查。
“大神哎，霸榜的脑子数个一二三四五还数不明白了？”
“你又不是老虎。”
凌又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不打你。”
哦，明白了。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郑大神喝多了之后脑子转得慢，但是依旧与众不同，人家断片，他在这翻腾儿歌唱。
“我数明白了。”郑书然终于松了手，“是你的——幸运数字！”
凌又：“……”
你一只手能查出来七也是蛮厉害的。
好像察觉到她的情绪，郑书然把自己的右手攥在自己左手里，三根手指并在一起，秉持着论点要有切实论据的严格科学精神，非要给她证明看：“你看，这不是七嘛。”
“行行行，七七七。”凌又终于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跟一个醉鬼较劲儿三还是七的问题，“别说了，你躺那儿待会儿，我去找唐姐给你弄点醒酒药。”
郑书然眼疾手快拉住她：“你不许走。”
凌又：“……”你还开始耍无赖了是怎么？
她刚想掰开他的手，就听他开了口。
“你别走，凌又。”郑书然眼睛微微阖着，昏暗的灯光让他像是落了一层薄雾，带着他的情绪也晦暗不明，“你再走，我真的……真的找不到你了。”
曲子刚好落幕，在那个换音频的空档里，四周显得无比寂静。
“我找过你好久，太久了。你说你要复读的晚上，你不见我，我在你家门外站了一晚上，你不见我；你回一中的一年，我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你，你不见我；你高考结束，我怎么问都问不到你的下落，你不见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是控诉，语气都是平稳的，带着醉酒的鼻音，连点起伏都没有，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他眼尾红了，灯光昏暗，谁都看不到。
他不怪凌又，可没办法觉得自己不委屈。
“你可以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让我跟你划清界限；你甚至可以告诉我，我们之间……一点可能都没有。”他自嘲地笑了下，“没关系，我在乎的不是这个。”
他只是想要一个为什么。
凌又被他攥住的手腕微微发热，男生的手掌滚烫，像是被酒精点燃了血液，翻滚着烧了起来，烧得她心里难受。
她站在原地，试图挣扎了一下没有挣扎开，索性就被他握着，整个人往后一靠倚在了桌子上。
郑书然双眼微微睁开了些，眼里早就不复清明。
除了他们在L大重逢，郑书然失态了那么一次，之后的他完美得不像话、天衣无缝得不像话、也贴心得不像话。
要不是郑书然也没想到自己酒量浅到令人发指，估摸着他还能伪装到地老天荒。
其实她知道她和郑书然的关系岌岌可危，郑书然表现得越好，她就觉得越危险，就像是走在薄冰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根羽毛就会让一切坍塌覆灭。
不如说开。
他们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凌又动了动唇，终究先开了口：“郑书然，我不管你酒后吐真言还是醉话不可信，我问你。”
“你为什么喜欢的是我？”
不如说开。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而别甚至躲着他，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在萍水相逢的状态下、在有个凌半夏的前提下他偏偏喜欢的是她。
郑书然好像听进去了，也好像真的实打实纠结了一会儿，他皱了皱眉，酒意翻滚上来开始有些难受：“我就知道……是不是觉得我挺莫名其妙的？”
不知莫名其妙，还挺敢的。
直接告白，那一出整得全年级都疯了。
他顿了下，忽然嘲讽一笑，帮她先开口：“我一见钟情，在一中的校园里看到你了，觉得你长得好看又有性格，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行。”凌又扯了扯嘴角，“酒话不可信。”
郑书然痴痴地笑：“我回答了你问的你还不信，那我能怎么办呀？该你了，你还没回答我呢，礼尚往来，有来有回。”
“是我家的事儿。”凌又垂着眼睛，“现在想起来矫情得很也没意思得很——可当时没办法……”
“凌半夏。”郑书然斩钉截铁说出这三个字，而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凌半夏。”
凌又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把手臂放在额头上，神色有些迷茫，“感慨啊，明明是一双女儿，明明都是仲夏出生的，一个叫半夏，一个却只是因为半夏——把夏字拆一半的形近字而叫又。”
郑书然是真的有点神思混乱：“啊……我无意冒犯，只是感慨。”
凌又抿了抿唇，终于开了口：“……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郑书然转过头，他的神态无辜极了，“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你现在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不过算了，我也不问了，别人家里的事儿打听太多不好。”
凌又站起来：“是不是头疼？”
“有点了。”郑书然转了转胳膊，空调开得低，他一直在用被吹得冰凉一片的皮肤去触碰滚烫的额头，“不仅头疼，还觉得有点语无伦次。”
“……还会说成语，不算太语无伦次。”她拍了拍他的手，“松了吧，我给你找唐姐拿药去。”
“凌又。”郑书然闭着眼睛，“今天过后，我们重新开始吧，好不好？”
无论是他之前在意的，凌又为什么不告而别又躲着他。
还是凌又百思不得其解的，为什么郑书然会选择喜欢她。
往事如尘烟，如今他的真心放在这儿，明明白白地、经历了两年杳无音讯却依旧没有改变地放在这儿。
凌又，你收不收？
凌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听见他像是梦呓一样的疑问句，抿了抿唇。
随即无声地点了点头。
*
“这么点度数的酒你要什么醒酒药？！”唐懿还有压轴的一曲，一直在吧台吃水果，闻言樱桃险些喷出来。
凌又脸僵着：“……他第一次，灌猛了，劲儿就大了。”
唐懿眯着眼睛：“那你还把人家往这带？”
凌又眼观鼻鼻观心：“他点头了。”顿了顿，“别说得像是我骗来的行不？”
“还用说？姐姐我一双眼睛看过多少？”她一扬下巴，“小帅哥追你多久了？行啊你，不为所动？还是欲擒故纵呢？”
“什么都不是，彼此不了解，谈不到那一步，了解了解再说吧。”凌又伸手接过服务生找来的药，“行了我先回去了。”
“哎哎哎。”唐懿拽住她，目光往下扫她一亮一亮的大衣衣兜，“手机。”
凌又翻出手机，面色一僵。
她在这儿打工一年多，唐懿对她的反应了然于胸，漫不经心地开口：“眉头能盖印章了嘿，不爱搭理就不理——你妹啊？”
“嗯。”凌又语气冷了好几个度，快速摆弄了一下就锁了屏，“我先回了。”
唐懿也不多问：“去吧去吧，实在不行今晚在店里住一宿，楼上有宿舍。”
凌又想起凌半夏那几条微信，半是悲哀半是不适。
“姐姐，十一假期咱们买同一班车回家吧，想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起吃团圆饭啦。”
“以及，和郑书然的约会怎么样呀？嘿嘿，估计今晚高中群又要疯了，我一会儿去水群哈哈哈，需要给你截图吗？”
女孩子言语俏皮，和高考出分那天晚上的她大相径庭。
如果这次十一假期她们一起回去了，那么就应该是自高考出分那天晚上而后，他们一家四口的第一次团圆。
多讽刺。
她至今都记得那天晚上的凌半夏，用仇恨的口吻告诉她：“你不知道我多恨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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