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山重又水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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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马，斗篷随风翻飞，冲向赵军军营。
在军营周边巡逻的斥候岗哨见了，执剑拍马赶上来，郑黛跑马速度分毫未减，摸出腰间玉佩一亮，斥候见了再不追赶，其中一骑收起剑，拍马超过郑黛，抢先往军营报信。
郑黛策马如飞，几乎是跟着报信赵兵冲进军营，兵士还要下马找长官报告，郑黛一甩斗篷，大步流星朝主帅营帐走去。
驻守在帐外的兵士皆认得郑黛，明明是早上才眼看着送上马车的，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其中一个拱手：“黛姑娘……”
“哎。”旁边另一个兵士拉住他，朝郑黛拱手作揖，“长公主。”
郑黛打量两个兵士的脸：“世子呢？可在帐中？”
兵士还未应答，营帐内先传来沉沉一声金木碰撞声，人声拔高：“谁在外头？”
兵士肩膀一抖，纷纷转身面对主帅营帐帐帘，其中一个伸手去打起帐帘，可手还没有碰到帘门，帘门已经从内被打起来。
赵玟一身墨蓝长袍，只一根玉簪束发，打起帘门的时候，另一只手上还攥着竹简兵书。他一看是郑黛，先是愣住了，一双眼把郑黛从发髻看到裙摆，帘门一甩，竹简换了只手，赵玟一把将郑黛拉进营帐里头。
营帐帘门在后垂下，郑黛被拽得趔趄两步，双手扶着赵玟的小臂才站稳。
赵玟扶着郑黛，把竹简随手丢到一边的木案上，扭头回来双手捏着郑黛的胳膊往下，眼睛跟着手走，把郑黛的双手来回翻看了一遍。
“身上哪里有伤？韩王宫谁欺负你了？谁赶你出来吗？”
郑黛还没来得及回答，赵玟胸膛起伏两回，转身往架上提起佩剑：“我带一队轻骑，你跟我的马，回新郑……”
郑黛急急张开双臂拦住赵玟：“不是……不是，是我请旨来的，我与公子平一起入邯郸。”
赵玟皱眉：“跟公子平一起入邯郸？你去邯郸做什么？你现在是韩国的公主，你该在韩王宫里头好好呆着，去邯郸做什么？胡闹。”
赵玟把佩剑往木架上一放，拉着郑黛的手往营帐外走，刚掀起帘门就往外高声呼：“田骠！田骠何在？！”
刚刚进营报信的兵士早把郑黛回来的消息往上传递。郑黛来意未明，可田骠一听是她回来了，立刻提着佩剑往主帅营帐来，此刻刚要走到近前，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赶，到赵玟跟前拱手待命。
赵玟：“你带一队轻骑，护送长公主回韩王……”
“不许去！”
赵玟眉心一动。连田骠都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郑黛，仔仔细细地把郑黛的脸看清楚。
郑黛表情一瞬有些凝滞，双颊略红，目光跟田骠的碰上，立刻挪开，重新看向赵玟，看着他的眼睛，把刚才的话重复：“不许去。”
赵玟低头盯着郑黛，目光深深，一个字没有说，
一旁的田骠还等着命令，低头拱手再往前：“世子……”
郑黛双手攥住斗篷边沿，见赵玟不下令，直接对田骠说：“我身边的季梅，带着三架马车并一干宫婢仆从，正赶往赵军营帐，与我与公子平一同入邯郸。韩马力弱，雪地难行，劳烦田将军派人接应。”
行军打仗，将士但听军令，赵玟不点头，田骠当然不敢动，还是拱手待命的姿势，一双眼睛看看郑黛，又看看赵玟。
赵玟垂眼：“去吧。”
田骠提起一口气，开口要问，却看赵玟一张脸冷着，只能把自己的话收了回去，低头称诺，握着佩剑转身往外走。
郑黛的手从斗篷伸出去，拉了拉赵玟的衣摆：“进去说。”
赵玟低头看着郑黛衣袖边缘露出来的指尖，伸手把那几根手指握住，转身迈步进营帐。
帘门再次落下，营帐之内只剩下赵玟和郑黛两人，火盆在木案旁烧得正旺，边上只有一张木榻，是之前郑黛这几天睡的那张，早上她离开前整理好的被褥还是原样，连她换下的衣衫还挂在之前充作屏风的木架上，就放置在木榻旁。
赵玟拉着郑黛在火盆边站定，手松开，赵玟就往后退了半步，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郑黛仰头看赵玟，胸膛跟着沉沉呼吸上下起伏，她忍不住往前一步，可赵玟却立刻后退，又把距离拉开。
郑黛一愣，隔着这伸手可及，被生生拉开的距离，郑黛垂下眼，头也跟着低下去，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低下去更叫人看不见了。
“你明明已经回了韩王宫，为什……”
赵玟叹了口气，话刚开了个头，却猛然收住了。他伸手出去，往郑黛的脸颊眼下摸过去：“怎么，怎么哭了？”
手伸出去，还没碰到郑黛的脸，被她的手握住。赵玟的手往回收，郑黛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双手握住赵玟的大小鱼际，把那只手翻过来。
“这道疤，是你十三岁那年，刚进赵军，因为世子身份，被军中兵士挑衅，激你率轻骑入林胡侦察，被胡刀所伤，你从此命人改良赵国兵器。”
郑黛抬眼，跟赵玟对视，直直看着他眼中跳跃的火光。
她连看都没有看，指尖摸上掌心的一道圆形疤痕：“这一道，是你十六那年在巨鹿泽随赵王春猎，被你族兄暗箭所伤。一年后……”
“别说了……”
赵玟的手往后退，郑黛右手直接将他虎口扣住，用力往自己这边拉，眼眶中盛着的眼泪也登时滚了下来。
“一年后，秦兵犯赵，他领兵退秦，不敌溃逃，致使号山失守，林胡乘机入侵。你带兵长途驰援，刚退林胡，便中了秦兵埋伏，膝上中刀，从此雨雪天皆需敷热石泡热汤驱寒，仍隐隐作痛，难得安眠。”
赵玟推郑黛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把手抽回去，转身背对郑黛：“长公主替韩王给公子平加送物资，长途奔波累着了。今夜在军营暂且休息，明早赵军拔营，田骠会护送长公主回韩王宫。”
郑黛低头看自己空空的一双手，直接扑上前，从后把赵玟抱住，终于哭出声：“君子，你也重活这一辈子对不对？你是后悔了吗？你这辈子不要阿黛了吗？”
赵玟双手扣住郑黛锁在他腰间的手，还没用力，郑黛已经把双手十指紧扣。
“长公主放手，这是赵国军营。”
郑黛额头抵着赵玟脊背：“我不。你要是后悔了，何以急兵攻打新郑。从管城到新郑，骑兵先行，重甲兵不可能同时抵达，你是留了一半的重甲兵攻打管城，另一半提前出发直捣新郑。你打仗速来稳妥，你不会……”
赵玟手腕翻转用力，推开郑黛的手。他转身回来，面对郑黛，一张脸仍旧冷若冰霜，眉头紧皱。
郑黛抬头一眨眼，两行热泪滚下来：“君子若是后悔了，我自己去邯郸，我是拿到了韩王王命来的，你不能送我回去。邯郸我去定了！即便你不要我，我也不要留在新郑！”
赵玟双手伸出来，指腹擦去郑黛脸上泪痕，动作极轻，手往下握住她肩膀，却不是把她往外推，而是把她一把拉进自己怀里。
郑黛双手环抱在赵玟腰间，脸埋在他胸膛，终于哭出声。
“你糊涂啊，我已经把你送回了韩王宫，你就安安稳稳地当你的韩国公主，跟我回邯郸有什么好？”赵玟摸着郑黛的头发，低头贴在她耳边，“听话，回韩王宫去。”
郑黛推开赵玟，双手抓住赵玟衣襟，把头直摇：“不是的，邯郸有君子，以后还会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该死，我不该死，我还没有见过孩子一面，没听过孩子一声哭声，我不甘心。”郑黛握紧赵玟的手，“我还不知道是谁害死我，我不甘心！”
“我明白，我明白。”赵玟皱着眉，指腹抹去郑黛脸上的泪痕，“可你……听话，回韩王宫去，一切交给我。你若是不想回新郑，那我另辟别院，等我安排好一切，我再接你回世子府，回赵王宫。”
“不行！”郑黛咬紧牙关，重复，“不行！”
赵玟双手捧着郑黛脸颊，低头跟她额头抵着额头：“阿黛，邯郸、世子府，要面对的凶险远超你能承受，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听我说，听话。”
郑黛握住赵玟的手，贴紧自己的脸：“君子是要一个只能当摆设的夫人吗？君子要那样的话，何必教我护我，让我挺直腰背做人？”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赵玟闭上眼，叹了一声再睁开，“好，你不愿意留在韩王宫，先回邯郸，回邯郸之后再作打算。我去让人给你送热水，你先歇息……”
“不。”郑黛拉住赵玟的手，半步不让他走，“上辈子的郑黛在遇到君子之后，尚能打理好世子府上下为君子笼络世族朝臣，这辈子的郑黛也可以，还能做得更好。君子不信我吗？”
赵玟把郑黛一双手全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头，半晌没有说话，抬眼看郑黛时，那一双眼居然眼圈红红：“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去邯郸，必然会死呢？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跟我去邯郸，每一次，无论如何，我最后一定会失去你呢？”
郑黛心头一惊，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君子是说，不止上一世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