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长大了吗》云浅千澜

69、觉醒二

　　一时间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河边的男男女女嬉闹着，夜空中绽放着一朵朵烟花，街上吵吵嚷嚷，但他们仿佛被结界与世隔绝了一般，任何声音都听不见。

　　楚渊只觉得脊椎被一寸寸地冻住了，每呼吸一下都传来嘎嘣嘎嘣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断裂一般，他几乎不敢喘气，胸口像是快要爆炸一般，他努力梗着脖子咽了口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但大脑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了。

　　最后，顾止弯下腰，捡起那张红笺，沉默地将它放进了花灯里。

　　楚渊像是忽然被他的动作唤醒了，深吸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干笑道：“我们放、放花灯吧。”

　　他感觉顾止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忽然间情绪低落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忽然从夏日降到了冰天雪地的温度，顾止默不作声地将花灯轻轻放入河水中，让它顺着河流飘向远处。

　　自那以后，一路上他再没有主动说一句话。

　　楚渊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但又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让顾止的心情好起来，最后两人闷闷不乐地回到了玉虚山。

　　楚渊跟顾止道了晚安，便各自回了自己房间，他莫名地感到有点沮丧，随手抱起小煤球。

　　小煤球闻到他身上罕见的烟火气息，好奇地嗅个不停，在他腿上将自己的肚皮露出来，细声细气地叫着让他给自己挠肚皮。

　　楚渊心不在焉地用手轻轻给它搔痒，它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自己的小爪子轻轻触碰主人的手指头。

　　“小煤球，我做错了什么啊。”楚渊想到顾止落寞的背影，心情就有些难过。

　　小煤球看了看他，说：“喵——”

　　楚渊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对着一只猫发牢骚，还妄想让它给自己解答感情问题……感情问题？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专家。

　　半柱香后，楚渊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太极宫门口，戳了戳结界喊道：“无涯，无涯你在吗？”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扇，柳无涯穿着里衣一脸诧异道：“楚兄，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楚渊示意他进去说，两人偷偷摸摸地穿过大殿，进了他房间。

　　柳无涯盘腿坐在床上，拍了拍另一侧让楚渊也坐过去，楚渊便脱了鞋子坐了上去，开始跟他倾诉今晚发生的事，隐去了那张红笺的真实用途，只说是祈求身体健康的。

　　“你觉得我到底哪里惹他不高兴了？”楚渊一脸严肃地问道。

　　柳无涯听他说完，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好半天才道：“顾止在祈愿笺上写你的名字？这也太诡异了，等等，你们今天为什么要下山……啊，今天好像是什么节日来着……”

　　楚渊赶紧打断他道：“这些不重要！你能不能别关注重点以外的东西啊！”

　　柳无涯刚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有响动，他连忙示意楚渊噤声，二人竖起耳朵，隐约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对话。

　　“琴荷师兄，您怎么来了？”

　　“我找你们宗主有事。”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两秒，立刻同时跳了起来，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琴荷在外面敲了敲门道：“睡了吗？”

　　楚渊马上想去翻窗户，柳无涯一把拖住他，表示窗户动静太大，用眼神示意他去床底下，楚渊手忙脚乱地往床下面钻，一不小心砰地一声撞了脑袋。

　　琴荷在外面听见声音，道：“怎么了，我进来了？”

　　柳无涯倒抽一口凉气，迅雷不及掩耳地将楚渊一把推到床上，把鞋子扔在他脸上，然后唰地一下把床帘给拉上了。

　　楚渊的心差点从嘴巴里跳出来，他大气也不敢喘，动都不敢动地贴着帷帐，听着外面的动静。

　　琴荷环视了房间一圈，冷淡道：“你没睡？”

　　柳无涯赤着脚、穿着里衣，站在地上，结巴道：“还、还没，你坐。”

　　琴荷在凳子上坐下，说：“上次的话没说完，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聊聊楚宗主的事。”

　　柳无涯硬着头皮道：“我们、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床上的楚渊暗自咽了一口口水，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

　　琴荷皱眉看着他道：“你什么心性我难道还不清楚吗，楚宗主刚回来你就一直套近乎，柳无涯，我不能看着你在无相门胡来！”

　　柳无涯被他嫌恶的眼神激怒了：“我什么心性你就清楚了？我怎么就胡来了？你说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伤人，你就不能嘴上留点情面？”

　　琴荷也有点激动道：“我说话伤人？当初是谁说大家以后都别见面，老死不相往来的，我真搞不懂你还回玉虚山干什么，故意给我难堪吗？”

　　柳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道：“你是这样以为的，哈，也是，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浪荡公子，游戏花丛，你扪心自问，可有一刻相信过我的真心。”

　　他话音未落，琴荷就含泪道：“相信过。”

　　柳无涯不说话了，他又道：“我相信过，在你被我抓到之前，柳无涯，我从来没对不起你过，可是你呢。”

　　外面陷入一片沉默，楚渊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酸麻不已的小腿，简直懊悔透了今晚来找柳无涯，他悄悄地呼出一口气。

　　忽然间，琴荷眉头一皱，一掌挥向床帘道：“谁？！”

　　楚渊还没来得及改变一下自己跪坐的姿势，帷帐就被掌风掀了起来，楚渊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是非常后悔，当初没有跟萧别夙偷师一下隐身术，就是非常后悔。

　　琴荷：“……”

　　柳无涯：“……”

　　楚渊发誓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半个时辰前，他一定抱着小煤球好好睡觉，如果时间倒回半天前，他一定当场跟柳无涯绝交，真的。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相当诡异。

　　最终柳无涯认命地率先打破了沉默：“其实是这样的，你在梦游，宝贝，你现在看见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不然你怎么没惊动任何人就穿过我的结界进来了呢，对吧。”

　　琴荷的脖子慢慢转向他，声音干涩道：“难道不是你为了向我表示诚意，设置了结界对我开放。”

　　楚渊都快流泪了，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眼柳无涯，又转向琴荷道：“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来找无……柳宗主，只是和他商量点事情。”

　　琴荷的脖子又转向他，然后转回柳无涯脸上，道：“什么事。”

　　“门主交代的事。”

　　“我私人的事。”

　　两人几乎同时道。

　　琴荷：“……”

　　柳无涯急了：“宝贝，我和楚宗主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啊，不对，我们只是朋友！要是我撒谎就天打五雷轰，这辈子别想得道。”

　　话音刚落，屋外一声炸雷。

　　柳无涯：“……”

　　琴荷看了看楚渊，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道：“你们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楚渊见柳无涯仿佛被雷劈傻了一样站在那儿，赶紧道：“要下雨了，还不赶紧去追他！”

　　柳无涯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跑了出去。

　　楚渊一头栽倒在床上，心想这下真是彻底完蛋了。

　　他顶着法术冒雨回到无量宫，只见自己房间里亮着灯，他一时有些疑惑，难道出来的时候忘记吹灭蜡烛了？

　　楚渊推门进去，看见坐在桌前的身影，差点没被吓得当场抽过去。

　　他结结巴巴地对顾止道：“这么晚了，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啊？”

　　顾止看他衣衫不整的样子，眼神黯了一下道：“反了。”

　　“什么？”楚渊一脸雾水，还以为他要问自己干嘛去了，刚准备找理由，没想到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顾止站起身，周围的气压低到了极点，路过他的时候，轻声说了句：“鞋穿反了。”

　　楚渊愣在原地许久，才意识到他出去的时候没用法术，一定被雨淋得湿透了，他急忙转过身，黑漆漆的雨幕中却空无一人。

　　第二天，顾止没有等他就去了学堂，楚渊萎靡不振地出门，碰到同样萎靡不振的柳无涯，两人用眼神打了个招呼，然后飞快错开。

　　今天楚渊要带弟子去无妄峰做一个模拟训练，因为那里的飞禽很多，可以让他们练习眼力和速度，每个人被分发了一根细棉绳，他们要用这根细绳去捕捉天上的飞禽，而且不能伤害它们一根羽毛。

　　这个训练延续多年，通常会带他们去鸟群密集的地方。

　　楚渊带着人到无妄峰的时候，就看见已经有几十个人先占领了场地，不过倒也无所谓，反正各练各的。

　　可当他看清那个带队的是谁后，瞬间后悔今天选在了这里。

　　他身后的弟子齐刷刷地行礼道：“顾宗主好。”

　　楚渊看着顾止走过来，紧张地用眼睛瞟着别处，顾止道：“这里人太多了，你们可以去温泉上面一点。”

　　楚渊没想到他只是来说这个的，有点失落地点了点头：“哦。”

　　顾止说完便转身走了，楚渊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将弟子待了上去，让他们互相计数，自己胡乱玩着棉线走到了温泉边上。

　　泉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忍不住想到那天和顾止一起在温泉里的场景，水波清澈，他的身体就像一幅画一样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楚渊脸红心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想离开这里，没料到一下子撞上了一个胸膛，他诧异地往身后看去。

　　顾止托了一下他的手肘道：“当心。”

　　幻想的主人公瞬间出现在他眼前，还靠他这么近，楚渊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进了一只活蹦乱跳的松鼠，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嚅嗫道：“你怎么上来了？”

　　顾止低声道：“想来这儿看看。”

　　看看，看什么？楚渊没有问出口，安静下来站在他旁边，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周围鸟鸣啾啾，水流潺潺，两人都没有说话。

　　“那个，我昨天……”楚渊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去找了柳宗主，因为有些事想问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谎，不管琴荷会不会往外说这件事，但他觉得他和柳无涯什么都没有，没什么不能说出来的。

　　顾止的脸又沉了一点，但还是“嗯”了一声，楚渊手里的棉线有些汗湿，他又道：“其实……我找他是去问他，为什么昨天会惹你不开心。”

　　顾止怔了一下，看向他，他低着头不敢看顾止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明明我们下山的时候还好好的，但是你回来后就有点情绪低落，我想了很久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但一直没有答案，于是……便去找了柳无涯，不过他也没给我什么好的建议，还……”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顾止忽然握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他的双眸黑沉沉的，眼神却异常温柔，低声对他道：“下次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不要去找别人。”

　　楚渊愣愣地看着他，仿佛被他的眼神蛊惑一般，不自觉地点头道：“好。”

　　顾止的眼睛微微弯起，清澈的双眼中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他眼中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楚渊不禁暗自想道，这种感觉可……真好。

　　忽然林中传来一声呼喊：“宗主，您在吗？”

　　楚渊蓦然一惊，随手挥开了顾止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棉线不小心挂到了顾止手指上，他下意识地一扯，锋利的边缘一下将顾止的手划破了。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楚渊急忙查看他的伤口，棉线虽柔软，但有时候也极其锋利，伤口不大，却有点深。

　　顾止安慰他道：“没事的，不疼。”

　　楚渊却很着急，拖着他到温泉边道：“稍微清洗一下，回去我帮你上药。”

　　顾止看着他焦急慌乱的样子，嘴角染上了一丝笑意，偏头看他给自己清洗伤口。

　　那名弟子张着嘴站在原地，看着他家宗主，一脸……宠溺的看着楚宗主，他仿佛觉得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

　　顾止回头看见那名弟子，便起身道：“有事找我？”

　　弟子挠了挠头道：“我们遇到点状况，想请您过去看看。”

　　顾止转过头，温柔地对楚渊道：“我先过去，一会儿见。”

　　楚渊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离开。

　　温泉忽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动，他疑惑地回头，却什么也没发现，泉水依旧冒着热气，这么热的泉水里，应该不会有鱼吧，楚渊古怪地看了那温泉一眼，便上去找自己带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