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长大了吗》云浅千澜

68、觉醒一

　　楚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不过陆冲也没像以前一样一脚把他踹醒，他醒来的时候正歪在香案边上流口水，肩膀酸麻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陆冲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走吧，去找门主。”

　　两人打着哈欠去跟申不空认错忏悔，又被指着脑袋训了半天，才走出释怨天。

　　楚渊想回去补觉，便在门口和陆冲分道扬镳，回了无量宫。

　　刚到无量宫，就远远看见门前站着两个人，他一个激灵停下了脚步，还没等他想到法子听墙角，琴荷转头就走了。

　　他蹑手蹑脚地过去，拍了一下柳无涯的肩膀道：“来找我啊。”

　　柳无涯吓了一跳，一见是他，顿时急道：“你去哪儿了，我刚从无量宫出来，阿南说你被门主罚了？”

　　楚渊见他是真的着急，便道：“没事没事，只不过训了几句，你一大早来找我有事吗？”

　　柳无涯垂头丧气道：“是不是因为昨日的事，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也许琴荷说得对，我应该离你远点，免得别人再说三道四。”

　　自楚渊见到他起，就觉得他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如今眉眼都耷拉下来，倒是让楚渊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忙道：“当然不是因为你，都是陆冲那小子惹的祸，放心吧，这事与你无关。”

　　柳无涯认真地看向他道：“楚兄，我与你认识不久，但我只是觉得和你一见如故，想交个朋友，如果因为我给你带来困扰，那我真的很抱歉，你也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背后议论我的。”

　　楚渊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柳无涯又道：“还有我的前夫，如果他找你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楚渊被他对琴荷的称呼给惊呆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然后结结巴巴道：“啊，好……不是，我是说他没有，没有找我……”

　　他实在忍不住，小心地问道：“你们、成亲了？”

　　柳无涯郑重道：“准确来说又和离了，我们曾经拜过堂，天地为证，发誓今生今世唯此一人白首，不过在任门主的逼迫下和离了，所以他是我前夫。”

　　楚渊：“……”

　　柳无涯垂下眼眸道：“男子结合有违天道，我不求能和他再回到从前，只要能每天见到他就够了。楚兄，你不必担心，我虽然天生好男风，但也不是见谁爱谁的。”

　　楚渊忽然觉得他这样的解释有点可怜，便伸手搭住他的肩膀道：“不必跟我说这些，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也觉得你值得结交，管别人说去。”

　　柳无涯一怔，然后对他笑了起来，不似他平时吊儿郎当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开心。

　　顾止打破了他们的其乐融融，冷着脸在背后道：“师尊，该上课了。”

　　楚渊吓了一跳，缩回了手，对顾止干笑道：“你去完早课回来啦，咦，你手上那是什么。”

　　顾止把从饭堂打包的包子和粥放到身后，冷漠道：“课本，走了，要迟到了。”

　　楚渊心想我早饭还没吃，谁知顾止拉着他就走，他只得努力回头对柳无涯道：“那我先去上课了，回头见！”

　　柳无涯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可怜的楚渊还不知道自己到嘴的早餐已经飞了，他一上午强撑着瞌睡，给弟子们念经文念得都快梦游了，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想回去睡一觉，陆冲又来约他一起抄经，没错，申不空让他俩回去把《南华经》从头到尾抄一遍，明天交给他。

　　这本经书是初级学堂的指定教材之一，申不空有个习惯，哪个弟子做错事就罚抄一遍《南华经》，于是第二年的教材就备齐了，还可以节约课本，简直完美。

　　楚渊觉得自己快要魂游天外了，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现在一定跟那一盘檀香一样，环环绕绕弯弯曲曲，看每个字都是变形的。

　　“你不困吗？”他强打精神问陆冲。

　　陆冲坐在他旁边的课桌上埋头猛抄，拍了拍胸口道：“年轻，熬一夜算什么。”

　　楚渊满脸黑线，下午的时候，他如愿以偿地趴在桌上睡着了，不过他记得这间教室今天下午似乎没有课，于是便放心地进入了梦乡。

　　他醒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黄昏的钟声，他朦朦胧胧道：“什么鸡翅，我要吃鸡腿！不要、不要油炸的……”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他撑开眼皮看过去，陆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坐在他身边的变成了顾止。

　　顾止正握着笔写着什么，边写边看了他一眼道：“醒了？”

　　楚渊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傻乎乎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爬起来，看见顾止正一笔一划地在装订成册的纸上写道：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他的字体苍劲有力，写到捺划的时候总喜欢停顿一下，这些小习惯和楚渊一模一样，这也是他模仿楚渊写字总能以假乱真的原因。

　　楚渊猛然意识到他在帮自己抄经文，他诧异道：“你都抄到渔夫了，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顾止道：“还有两篇，我们先去吃饭吧，回来再抄。”

　　楚渊怪不好意思的，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道：“不如我们去山下吃点好吃的，我请你，就当是谢谢你帮我抄经书。”

　　顾止看向他，柔声道：“听你的。”

　　两人偷摸下了山，离玉虚峰最近的就是怀峰镇，镇子不大但五脏俱全，也经常有弟子们溜下山来这里玩。

　　他们到镇上的时候，街道上十分热闹，华灯初上，人山人海，几乎每个酒家都要排队。

　　楚渊没想到今日人这么多，便沮丧道：“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怎么都要排队，早知道就不下山了，真是弄巧成拙。”

　　顾止道：“无妨，街上小吃也不少，我们随便逛逛吧。”

　　他们穿过人潮，前面不少人在放花灯，看见有人拜魁星，楚渊才恍然大悟：“我道怎么这么多人，原来今日是乞巧节。”

　　他们山上基本从来不过乞巧节，因此楚渊也没什么概念，毕竟有家室的占少数，也没什么人惦记这种节日。

　　一个卖花灯的妇人上前道：“两位公子，买花灯吗，在上面写上心爱的姑娘的名字，放到河里，就能和她比翼双飞、长长久久哦。”

　　河边放花灯的人中，年轻女孩子居多，他们两一出现，不少姑娘纷纷看了过来，带着笑意窃窃私语。

　　有个女孩子放了一盏灯，飘到了河对岸，被一个少年郎给钩了过去，隔着窄窄的河流喊道：“给我你的灯，忘了那个他！”

　　他的同伴哄堂大笑，那女孩子被一堆少女簇拥着，脸都红了。

　　楚渊觉得很有意思，便笑着对顾止道：“我们也去玩玩吧。”

　　顾止唇角勾起，点了点头，付钱给那妇人，妇人便笑嘻嘻地递给他们两张红笺道：“这里有笔，写在这上面，然后放到花灯里就行了。”

　　顾止低头写字，楚渊咬着笔杆道：“写祝福语可以吗？”

　　妇人笑道：“都行，随便公子。”

　　这时，有个姑娘在同伴的怂恿下，捧着花灯怯生生地走了过来，对楚渊道：“公子，打扰了，那个……我朋友想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楚渊抬头看向她，见她眼神闪躲，那妇人也笑得暧昧，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心里忽然玩心大起，想到方才抄的《南华经》，便笑道：“我叫庄周，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和那位圣人同名哦。”

　　那姑娘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红着脸转向顾止道：“那这位公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直勾勾地看着顾止，脸颊像是火烧云一般，楚渊明白大概这是她自己问的，便坏笑着打量顾止，心想看你怎么办。

　　顾止将写好的红笺放进花灯，看也不看她一眼，冷淡道：“我姓孟，单名叠。”

　　楚渊差点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忙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那姑娘不明就里道：“是重叠的叠吗？”

　　“嗯。”顾止淡淡道。

　　待姑娘走后，楚渊捧腹大笑道：“你可真会捡现成的！凭什么抄袭我，嗯？”

　　顾止看着他，笑而不语，提醒道：“你还没写。”

　　楚渊这才意识到方才犹豫了半天，红笺上还没东西，他见顾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从他的角度看过来估计自己写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他顿时有点尴尬了，提着笔不知道该怎么办。

　　写什么好呢，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这太敷衍了，而且根本不是他想写的，这是代表红鸾的花灯，想必这种愿望也不会实现，那……希望自己赶紧找到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不行，这也太尴尬了，显得自己多着急似的。

　　妇人见他难以落笔，便好心提醒道：“公子，可以写自己喜欢的人名哦，暗恋的也成，姻缘祖师会保佑你的，说不定没多久就成了。”

　　楚渊：“……”

　　顾止忽然开口道：“师尊，我先去河边等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楚渊暗自舒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没由来的一酸，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提笔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两个字：孟叠。

　　写完这两个字后，他以最快速地动作将红笺塞进花灯里，粗鲁地把妇人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他。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仿佛做了一件极其罪恶的事情，感到非常心虚，他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反正写的也不是真实的名字。

　　他深呼吸了一下，点燃花灯走到顾止身边，顾止扭头看着他道：“师尊，你怎么了，脸为何这么红。”

　　楚渊惊慌道：“有吗，我脸红吗。”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想摸一下自己的脸，因为太过紧张，手肘一下子碰翻了顾止手上的花灯，他惊呼了一声。

　　顾止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花灯，一张红笺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慢慢地翻了个身，摊在地上。

　　楚渊的视线落在红笺上，红底黑字，明晃晃地写着一个名字：楚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