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问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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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将白子丢下，起身面带笑意转过头，申不空穿着门主的雪白道袍，头发白了不少，但面目看着还跟以前一样，白须垂胸，慈眉善目。
他一见到楚渊的脸，第一反应不是故人重逢该有的样子，而是条件反射地忍笑，似乎楚渊这张脸戳中了他的笑穴。
楚渊：“……”
当年申不空在伍复之前将他放走，完完全全地选择了相信了他，而不是别人的一面之词，这个举动让楚渊一直深受感动。
当时因太过匆促，申不空只来及问他一句话，门主是不是你所杀，他犹豫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就在他摇头的一瞬间，申不空打开了炼狱的牢门。
他依稀记得当时自己的震惊和感动，申不空对他的了解，要远远超过许多人。
“我也许久不曾来这里了，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申不空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怀念地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色道。
楚渊嘴角上扬道：“一切都好，劳烦挂心。”
申不空停顿了一下，两人面对面地坐着，一时之间有些安静。
过了片刻，申不空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问道：“这些年，为何一次都不曾联系我？”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打过无数遍腹稿，但话说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些颤抖。
“长老，我不回来，是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真相，当年你问我是谁杀了师父，今日我会全都告诉你。”
他的眼睛微微泛红，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天，暴雨倾盆，一如他溺水般的心。
他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顾止的身份，他说到顾止的时候，申不空并无惊讶之意，他料想他也应该调查清楚顾止的底细了，毕竟他已经成为剑宗宗主，必然是经过申不空的盘查的。
申不空听罢，眉头紧锁道：“难怪当时任门主身上的伤痕和水龙吟的一模一样，原来伤他的竟然是风啸云。”
他看向楚渊，摇了摇头道：“你这孩子，太糊涂了，屠戮师门是多大的罪名，你可知道？怎么就听了伍复的劝。”
楚渊垂下眼眸道：“长老，虽然伍复疑点颇多，但这件事确实不他的事，是我当时想不开，一意孤行，他才会帮我掩饰的。”
申不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道：“你觉得他是在帮你？他分明是想置你于死地，如果那日我不去炼狱，你觉得他真会把你救出来？阿渊，很多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你可知道，其实江乔是……”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阿南在外面说：“宗主，您回来了。”
无量宫设有结界，门口的声音直接传了进来。
楚渊一听顾止回来了，忙道：“长老，我不想让阿止知道是他父亲杀了顾冉，顾晏江以她为耻，恨她丢了自己的颜面，但我不希望阿止带着对父亲的仇恨活下去，请您千万不要将此事告诉他。”
申不空凝视他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眼神十分复杂。
顾止进门见他们在下棋，便对申不空点了点头道：“门主，您来了。”
申不空执黑子笑道：“怎么，在你前师父面前都不敢叫我一声师父了？”
顾止不语，笑着看向楚渊。
楚渊讪讪地笑道：“长老您还是这么爱开玩笑，您本就是他的师父。”
申不空忙摆了摆手道：“罢了，这么多年来他也没叫过我一声师父，你还是把你那徒儿领回去吧，我帮你照顾了几年，也该还给你了。”
他此话一出，两人都不说话了，申不空感觉自己似乎说破了点什么，笑了一下，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顾止走过来收拾棋盘，楚渊边把棋子分类边道：“萧别夙真的要指证伍复？”
顾止道：“他说会将他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怎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容易。”楚渊皱了皱眉，“大会是今晚召开吗，在会场？”
今晚申不空召集了所有宗主和后境弟子参加大会，要和大家商议如何处置萧别夙。
顾止柔声道：“没事的，我会陪在你旁边的。”
楚渊回忆方才申不空的话，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弱，申不空刚才的反应就像是他早就知道伍复有异一样，但是他为何一直没有任何动作？他方才被顾止打断的话又是什么，江乔……此事难道与江家也有牵连不成？
暮色降临时，天边传来轰鸣的雷声，倾盆大雨降落玉虚山。
弟子们纷纷披着斗笠在雨中奔跑，也有不少撑伞或用法术避雨的，路面上的泥泞被溅得老高，不时传来被溅到水的抱怨声。
数百人赶往会场，叽叽喳喳地抱怨。
“门主也真是的，下这么大雨，还要开会。”
“是啊，我来的时候摔了一跤，你们看看，衣服都弄脏了。”
“哈哈哈哈，你这是摔泥坑里了吧！”
“……你们还别说，我帮陆宗主拿东西的时候，听他们说这次开会有大事要宣布，好像是有位宗主犯错了。”
“我的天，不会像五年前……”
顾止收起法术屏障，让楚渊先自己一步进了回廊下，然后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些弟子立刻噤声，肃立站好行了个礼。
“门怎么还没开？”顾止道。
其中一个弟子站出来道：“回宗主，琴荷师兄忘带钥匙，回去拿了，一会儿就来了。”
顾止点了点头，楚渊听见琴荷的名字，小声问他：“琴荷现在还是助教吗？”
他脸上有些怀念的神色，顾止想了想道：“大概等我退居二线的时候，他还是助教也不一定。”
楚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奇道：“你居然也会讲笑话了。”
旁边的弟子神色诡异地看着他们，自以为很小声地跟旁人讨论道：“我去，我以为没有人能跟顾宗主聊天聊得笑出来，太吓人了吧。”
他旁边的人道：“是啊是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楚渊离他不近，但常年练出来的耳力还是让这句对话一句不落地传入他耳中，他尴尬地将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
这时，琴荷从雨中赶了过来，对顾止行了个礼道：“顾宗主，您这么早就来了。”
顾止对他点了点头，侧身让他开门。
偌大的会场里点着檀香，台上和高级讲台差不多，弟子们纷纷找位置坐下，楚渊跟着顾止坐在了第一排。
随着人越来越多，楚渊心中也越发紧张，他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有些不可思议。
戌时过了一刻时，会场坐满了人，陆冲坐在顾止左手边，再往左边是柳无涯，陆冲的白眼快翻上天了，而柳无涯还隔着两个人中楚渊挥手，楚渊只得对他干笑了几声。
伍复拄着法杖走了过来，面容依旧肃穆又不苟言笑，他对顾止点了点头，鹰隼般的眼睛在楚渊身上扫了一圈，便坐在了他旁边。
楚渊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总觉得伍复看穿了他的易容术，但其实那不可能，即使是陆冲都看不穿。
不消片刻，申不空便到了。
他举了举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口道：“这么晚召集大家来开会，是有两件事要宣布。”
“其一，此次剑宗宗主在赵国降服阴兵，并且带回了始作俑者，因其身份是六道法师，原则上来说是不归无相门管的，但此人罪孽深重，因此把他交给大家处置，想必你们宗主也都征询过你们的建议了，现在一一报上来，从伍宗主开始。”
楚渊觉得他这番话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他便索性继续往下听。
他说完后，伍复一直没有说话，弟子们小声议论起来，申不空伸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声音便小了下去，楚渊忍住向右边看的冲动，又过了片刻，右边黑影一闪，伍复起身道：“阳宗建议从重处罚，将其投入炼狱，关押一年后斩首悬于玉虚山门。”
身后又开始嗡嗡嗡地议论，楚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曾经被关在炼狱里几天，那几天足以让他生不如死，更别说将正常人送进去一年，只怕萧别夙连一个月都活不过。
伍复施施然坐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话只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顾止起身道：“剑宗认为应该从宽处理，萧别夙虽然被人利用豢养阴兵，但他也算是帮我们控制住了阴兵，罪不至死。”
他说到“被人利用”的时候，楚渊感觉伍复动了动，他有点防备地向顾止靠近了一点，生怕过一会儿他连坐都坐不住。
顾止说完后，陆冲笑着起身道：“炎宗附议剑宗，这种人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能轻易放过他。”
弟子们纷纷叫好，柳无涯也起身道：“气宗认为也该从重处罚，但不至于斩首，只是柳某有个问题，方才顾宗主说萧别夙是‘被人利用’，这与门主您说的‘始作俑者’好像有那么点冲突啊？”
他话音刚落，底下议论纷纷，楚渊也反应过来为何方才觉得申不空的话不对劲了，他暗自皱了皱眉。
申不空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此人已一口咬定是他自己豢养阴兵，与他人无关，来人，将他带上来。”
楚渊的心猛地一沉，和顾止对望了一眼，只见萧别夙被弟子五花大绑地带了上来，那弟子推了下他，让他跪倒在申不空面前。
作者有话说第61章 问剑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