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长大了吗》云浅千澜

60、问剑二

　　楚渊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客栈的床上，他昨天喝太多了，一个人灌倒了俩，何况金珂还是个海量选手，愣是跟他拼到两人都跳到了桌子上，当然，跳桌子之后的事儿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他伸了伸胳膊腿，正打算起来收拾行李，今日就要出发去玉虚山了，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楚渊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然后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被子下的自己。

　　他他他他他他他的衣服呢？！！

　　“我操！！”楚渊捂住脸，宛如被夺去贞操的黄花闺女，悲愤地朝天怒吼了一声。

　　顾止端着盘子进门的时候，差点被这声吼叫惊的将早饭洒在地上。

　　“师尊？”他不确定地对着床喊了一声。

　　“别过来！”楚渊闷在被子里大喊。

　　顾止停在了门边，片刻后，清了清嗓子道：“你先穿好衣服，我等下进来。”

　　楚渊听见他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关上了门，立刻一骨碌翻滚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衣架上扯下衣服，套在了身上。

　　过了一会儿，两人四目相对地坐在桌前。

　　楚渊尴尬地率先开口道：“我……那个，我昨天晚上喝、喝醉了，没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止的神情，试图判断他是不是准备撒谎搪塞自己。

　　顾止给他盛了碗粥，淡淡道：“你说要测试符纸，然后拿了一堆治咳嗽、驱蚊虫的符纸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一遍，然后又觉得不好吃，委屈地抱着我嚎啕大哭，最后吐了一身。”

　　楚渊惊恐地看着他，视线转到地上稀烂的符纸，果然皱巴巴的堆在一起，他顿时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道：“我没做别的过分的事了吧？还有……是、是你帮我洗澡的吗？”

　　顾止点了点头，淡定地将奶黄包递给他道：“洗澡的时候你还在我身上不停地蹭，我只好将衣服都拿给小厮洗了。”

　　楚渊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通透，他颜面无存地将脸埋在碗里，试图用喝粥来掩饰尴尬。

　　顾止安慰他道：“没什么的，师尊，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憋太久了也不是好事。”

　　楚渊充耳不闻，默默地喝完粥，开始收拾行李，走的时候还被凳子绊了一下，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顾止镇定地掩饰着嘴角的笑意，端着盘子下楼去了。

　　一想到要回玉虚山，楚渊心里还是发怵，但好在他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倒不怕引起怀疑。

　　他一边收拾，一边思索着到时要如何跟申不空坦白，不一会儿便听见金珂来敲门，他拿了东西就出门了。

　　萧别夙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说愿意和他们去一趟玉虚山，将他所知道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为防他有诈，顾止还是没撤去他身上的法绳。

　　他们要带着萧别夙，还有一堆关于阴兵的物证，没法再用传送术，就租了几辆马车。

　　谢思源冲他们挥手道：“你们路上小心，以后常来渭城玩儿啊，大哥包吃包住！”

　　李康成坐在轮椅上，气若游丝道：“恩公们慢走，我以后会行善积德，为恩公们祈福的。”

　　楚渊翻了个白眼，懒得看他，对谢思源道：“大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谢思源大笑道，“顾老弟，顺便考虑一下皇上的赐婚！”

　　楚渊一抖缰绳，马车飞驰了出去，冲出城门，在青山绿水间奔走。

　　他驾着车，旁边坐着白麓，白麓看了他的侧脸好一会儿，开口道：“时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楚渊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道：“白麓。”

　　他一直都是叫他“白兄弟”，从未向以前一样直接叫过他的名字，白麓的手顿时抖了起来，他努力忍着泪水，好半天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宗主。”

　　后面的马车上，顾止和柳七坐在一起，一帘之隔的车里坐着萧别夙，柳七想要驾车，顾止制止了他，自己拿过缰绳让马儿奔跑。

　　帘子里忽然传来萧别夙的声音：“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改变主意？”

　　柳七好奇地往身后看了看，顾止目视前方，慢条斯理却冷若冰霜道：“你自然有自己的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想伤害他，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柳七不知道他说的“他”是谁，懵懵懂懂地看着他，萧别夙哈哈大笑道：“你们师徒二人真是有意思，一个想救对方，一个想保护对方，哼，真是‘亲密无间’的师徒关系呢。”

　　他说到“亲密无间”时，语气有点阴阳怪气，顾止没有在意这个，皱了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萧别夙哼了两声道：“自己问你的好师父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打他的主意，我之所以答应帮你们这个忙，是因为他将这个手串还给了我……李沂生前是个心怀苍生的人，一个斯斯文文的人，却总想着家国天下，我不能帮他实现他的梦想，但至少应该帮一帮留下他的人。”

　　顾止没说话，萧别夙又冷哼了两声道：“这世上，人人心间都有个说不得的人，不知道清高孤傲、万人敬仰的顾宗主有没有？”

　　他语气揶揄，显然是故意这样问的，也没指望顾止会理会他，柳七打量着顾止。

　　顾止低声道：“有。”

　　萧别夙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直截了当，一时语塞了，柳七似乎很感兴趣，问道：“那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

　　顾止低头看了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柳七印象深刻了很久，但他却不明白那笑容的深意，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在另一个人脸上见到了这种笑容，问他是什么意思，那人摸了摸他的头道，傻小子，这叫留念。

　　“后来，他成了我心口的朱砂。”过了许久，顾止看着前方，淡淡地说道。

　　柳七默默地想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萧别夙也安静了，再也没说过话。

　　一路颠簸，他们终于行至了玉虚山。

　　金珂转动脖子，畅快道：“终于回家啦，我们这次出来的真的有点久。”

　　徐源也笑着看着山间独特的景致道：“以前总想着下山，在外面待久了，还真是很怀念。”

　　楚渊下了车，沉默地看着眼前耸入云霄高山，山脉连绵不绝，耳边传传来阵阵钟声，百鸟环绕，依然是熟悉的景象，白麓在他身后轻声道：“这里还是一尘不变，对吧。”

　　他笑了一下，说：“挺好。”

　　一行人到了无相门，几十名剑宗弟子已在门口恭候顾止，楚渊本想落后一步，却被他拉了径直穿过学堂，往无量宫去。

　　路过的弟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他们这次带回来的人，学堂里隐约传来朗诵声，楚渊到现在都还觉得如梦似幻，他一个在逃叛徒，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又回来了？

　　他万分心虚地跟在顾止旁边，四周不时有弟子向他们，哦，是向顾止问好，他觉得更加不自在了，这场面也太诡异了！顾止却不觉得有什么，他基本也很少回应弟子们的问好。

　　还没等他适应眼下的情况，迎面走来一个红色衣服的人，要不是顾止眼疾手快地拽住他，他可能当场就脚底抹油溜了。

　　陆冲一见到他，立刻快步走过来道：“顾止，你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

　　顾止看了他一眼，冷淡道：“陆宗主。”

　　他打了个招呼，就要带着楚渊离开，陆冲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带个外人回来算什么个事儿，更何况这人还来历不明。”

　　顾止停下脚步，正当楚渊以为他要找个借口解释时，他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傻掉的话：“关你何事。”

　　陆冲傻眼了，楚渊感觉自己也快傻了，顾止从小就十分遵循礼数，就算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对自己师叔辈的人出言不逊，要不是楚渊是个男的，陆冲能把他当做妖女给拖出去烧了。

　　“你……你现在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吗？为了这个……男人？？”陆冲被他气得都结巴了，最后两个字他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

　　狎雪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点，别发火，谁知顾止火上浇油地点了点头道：“你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我。”

　　陆冲立马炸了，狎雪连忙拦腰抱住他，楚渊立即地拖着顾止的手就走，陆冲在身后吼道：“不准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合着我一个师叔，在你眼里都比不上一个男……外人了是吧！”

　　“稀奇稀奇！”一个声音道，“两大宗主为了一个男人大打出手，还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这算是今日一大奇闻了吧！”

　　楚渊扭过头，看见了这个对他人身攻击的青年，他穿着一身青衣，袖口绘着气宗纹饰，一双桃花眼含笑打量着楚渊，一副花花公子的派头，楚渊面色不善地看向他。

　　顾止道：“柳宗主，这位是我朋友时怀。”

　　楚渊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新任气宗宗主柳无涯，柳七的哥哥，难怪觉得他虽然眉眼都一副狐狸精的样子，唯独下巴嘴唇生得纯情，敢情也就这点和柳七相像了。

　　“见过柳宗主。”楚渊规规矩矩地躬身道。

　　柳无涯忙故作惊喜道：“不敢不敢，我怎敢受你的礼，这位时公子险些让两大宗主都打起来，想必不是个凡人。”

　　楚渊心想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他笑眯眯地说：“我看柳宗主身姿迷人，也不像个凡人，大家彼此彼此。”

　　这回柳无涯的惊喜从假的变成了真的，他热切地握着楚渊的手道：“难道时公子也是同道中人？我们可以好好探讨一下！”

　　楚渊一头雾水，顾止迅速地隔开二人，对柳无涯道：“我们舟车劳顿，先回无量宫了，晚点再聚。”

　　陆冲还要叫嚣，被狎雪捂住嘴巴拖走了，柳无涯饶有兴趣地看着楚渊的背影，桃花眼闪闪发光。

　　楚渊被顾止拉着离开，他禁不住好奇地问道：“那个柳无涯说的同道中人，是什么意思啊？”

　　顾止欲言又止，最后道：“……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于是直到走到无量宫，楚渊也没弄明白“同道中人”是什么意思。

　　到了无量宫，出来一个初境弟子，对顾止行礼道：“宗主，您回来了。”

　　顾止点了点头，对楚渊道：“这是阿南，阿南，时公子以后就住在这里。”

　　阿南恭恭敬敬地对楚渊行了个礼，楚渊忙摆了摆手，顾止向他交代了一些事后，便让他下去了。

　　无量宫还是跟以前一样仿若仙境，晨钟暮鼓，闲云野鹤，顾止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师尊，你要不要……回清耀宫看看，这几年清耀宫一直都没有人住。”

　　楚渊在浅池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无所谓道：“不必了，这些都不重要，门主现在可在释怨天？”

　　顾止点头道：“我可以直接带你过去。”

　　楚渊这辈子不想再踏足释怨天，他每次想到那个地方，就痛恨当年自己没有早一点去，他别过脸道：“不必了，你请他来这里吧，想必他也更喜欢此处。”

　　顾止应了一声，便用咕咕传信去了释怨天。

　　他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楚渊便打发了他去忙，自己摆了盘棋，在池边跟自己下棋。

　　旁边的野鹤忽然长鸣了起来，他刚好截杀了自己的大龙，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多少年没跟你下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