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问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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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竭力地克制自己，握在门框上的手指骨节泛白，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阿止？”楚渊见他一直不请自己进去，疑惑地叫了一声。
顾止的喉结上下滑动，迅速地转身，声音有一丝沙哑：“进来吧。”
楚渊疑惑地看了看他，进门道：“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帮你看看。”
“不用，我没事。”顾止摆了摆手，继续坐下拿起笔，撰写未完成的经书。
楚渊见他手边摆放着不少经文，便问道：“这么晚了还在抄经书？”
顾止边写边道：“门主之前让我编写一本，我参考一下典籍。”
“让你编写？”楚渊吃了一惊，无相门的经书向来是远古流传下来的，只有历代门主才会偶尔编写一两部经文供后世学习，申不空这个举动，看来意味很明显了。
顾止示意他坐下道：“过几天就要回玉虚山了，怕是来不及交给门主了。”
楚渊见他一副苦恼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他坐在他对面，无聊地用指节扣了扣桌面道：“你怎么到现在还叫他门主，他也是你师父不是。”
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忽然心里一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点期待他的回答了。
顾止执笔的手顿了一下，轻描淡写道：“习惯了，改不了口。”
“哦。”不知道为什么，楚渊心里有点失望，他也不明白这失望源自何处。
“那……你现在收徒弟了吗？”他又鬼使神差地问道。
顾止刚写了两个字，又停了下来，低声说：“没有，也不打算收。”
楚渊心里那点失望忽然又烟消云散了，他几乎是有点雀跃地托着下巴，微微歪着头问道：“你饿吗，要不要我去弄点宵夜来？”
顾止半个字也写不下去了，放下笔反问他道：“你饿吗，我去给你做碗面吧。”
“好啊，反正厨房离这儿不远。”楚渊连连点头，尽管他并不饿，但他很想尝一尝顾止做的东西，他一次还没吃过呢。
两人撑着一把伞出去，雷声轰隆隆的，雨点在路上砸出一个个水坑，他们明明可以用法术支起屏障，但不知为何，两人都没有这么做。
伞不是很大，顾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揽住了楚渊的腰，楚渊歪了一下，他低头在他耳边道：“师尊，当心。”
前面是个不大不小的水坑，一个人跨过去很容易，但两个人在一把伞下就可能会被淋湿，楚渊正准备先跨过去，淋一下也没什么，忽然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顾止单手抱了起来，一步跨过了水坑。
楚渊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到了地面，他不敢去看顾止的脸色，腰间的手变得如同烙铁一般，他的心咚咚狂跳起来。
因为身高差距，他整个人像是靠在顾止怀里一样，两人默默地在雨中行走，明明这段路不算很长，但楚渊总觉得他们走了很久，久到他甚至有点不想停下来。
雨声很嘈杂，溅在肩膀上的雨水让他的肩膀湿漉漉的，很不舒服，地面也满是泥泞……
这样一个让人不适的环境，他心里却有种奇特的留恋和安心。
终于，顾止收了伞，放在走廊边上，他们推门进了厨房，夜里的厨房空无一人，但食材倒是满满当当。
顾止让楚渊坐在一边，熟练地生火择菜，刀工细致地将番茄和时蔬切碎，单手打了几个鸡蛋，开始煮面。
楚渊这时才发现他左边的衣袖湿了大半，便上前道：“有生姜吗，我煮点姜汤我们喝了吧。”
顾止将一筐生姜递给他，他忍不住道：“没想到你做饭这么熟练，是不是向食堂大婶偷过师？”
顾止笑了笑道：“不是偷师，是专门请他教我的。”
“为什么啊？”楚渊奇怪道。
顾止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望向他道：“因为看你喜欢他做的菜，我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能会有一天忽然想吃，那时候我就可以做给你吃。”
楚渊一下说不出话了，他移开视线，开始洗生姜，嘴里嘟哝着：“这生姜要切片吗？”
顾止见他右手拿着刀，一副要砍人的架势对着生姜，立刻接过刀说：“我来吧，你去那边坐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他将面过了凉水，把番茄炒出汁水后将其他蔬菜倒进去煮，鸡蛋在另一边炒过后放在一起，最后盖在面上，姜汤还在小锅里慢慢地沸腾。
他将面端到楚渊面前，楚渊兴奋地搓了搓筷子道：“我来品尝一下你的手艺。”
顾止在他对面坐下，笑看着他道：“客官慢慢尝。”
楚渊吃了一口面，面条筋道弹牙，吸收了番茄酸甜的汤汁，下面食材丰富，有生菜、豆芽、茭白切成的丝，每一口都有不一样的感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胡萝卜，真是太好吃了。
“满分十分，给你打个九分吧。”楚渊便呼噜呼噜吸面边含糊道，“剩下的一分是为了不让你骄傲。”
顾止单手支着下巴，眼中盛满笑意地看着他道：“好，我以后继续努力。”
吃过面后，两人一人喝了一碗姜汤，为了不让明天下人们以为丞相府进贼了，他们喝完了便开始洗碗。
楚渊洗过第一遍后拿给顾止洗第二遍，顾止接过碗的时候整个手包裹住了他的手，楚渊一个哆嗦，碗向地面砸去。
顾止弯腰接住碗，勾起唇角道：“师尊，小心点。”
他语气中有着刻意的淡淡责备，像是在和他闹着玩儿，却让楚渊忍不住红了脸，他胡乱“嗯”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洗碗，碗底沾了点油垢，他便用丝瓜瓤用力地擦了几下，谁知那里面不知是有刺还是怎么，他的手指一下被刺破了。
“嘶——”他猝不及防地叫了一声。
顾止赶紧丢下碗筷，握住他的手冲水，修长的手指仔仔细细将他的手洗干净，然后用帕子擦干道：“你去旁边等我会儿，很快就洗完了。”
楚渊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愣住了，毫不反抗地任他施为，直到他说话才反应过来，挣扎道：“没事的，不过是破了一点皮。”
“听话。”顾止抬眼看了看他，双眸黑沉沉的，他瞬间就不能动弹了，片刻后又在心里懊恼，怎么就被这小子给震慑住了！
屋外的雨还在下，厨房的灯光昏暗暧昧，他靠在桌边，看着顾止忙碌，忽然觉得心里无比安宁，仿佛世间三千烦恼都离他远去，什么无相门，什么萧别夙，什么阴兵，都烟消云散了，他眼里心里，就只能看见这一个人。
他惊觉自己这样的心绪，感到十分苦恼，但又抑制不住这样的想法。
夜更深了，两人躺在床上，各自怀揣心事，翻来覆去，却都是逐渐进入了梦乡。
其实楚渊也不知道顾止现在还怕不怕打雷，他没有问，顾止也没有主动说，二人心照不宣地睡在了一起，中间隔着半人宽的距离，楚渊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却意外地睡得很安心，甚至没做梦。
第二天，谢思源说是皇上要见他们，并下令将离山范围划为剑冢，还要赐给顾止封号，顾止以不想沾染红尘世俗为由谢绝了，但面圣是万万拒绝不得的了，楚渊坚称自己是个无名侠客，不敢污了皇上龙目，好说歹说地逃过一劫，幸灾乐祸地跟四个弟子目送顾止随谢思源一同进了皇宫。
他品味着顾止上车时绝望的眼神，兴奋地转过头道：“接下来，就让我带你们去好好找找乐子吧！”
金珂欢呼道：“时兄万岁——我们碧玉坊走起！”
柳七跳起来道：“走起！”
白麓：“你这么小你走什么走！”
柳七怯怯地看了眼徐源阴沉的目光，楚渊一把把他搂在怀里道：“小什么小，走着走着——”
半个时辰后，金珂对着一桌菜，只有四个人的空荡荡的大房间道：“时兄，我们就……干喝啊？”
楚渊拿起骰子，莫名其妙道：“不然呢？”
白麓笑道：“没事，挺好、挺好，我们不需要歌舞！”
楚渊一卷袖子，将装骰子的杯子扣在桌上，一脚踩在凳子上道：“押大还是押小？”
白麓：“大！大！”
金珂怒吼：“小！我听见了！明明是三个一！”
徐源：“……”
楚渊：“开了！哈哈哈哈，三个一，小！白麓，喝！”
柳七扔掉瓜子，给白麓满上，开心地拍手道：“喝！”
白麓只得硬着头皮干了一杯，三人开始划拳。
“哥俩好，三星照，四喜财，五魁首……哈哈哈哈，又是你，白麓！”
顾止从宫里用完晚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喝得满脸通红的楚渊，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徐源也喝了不少，勉强和柳七将酩酊大醉的三人带回了客栈，大堂此刻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只剩下他们几个。
徐源和柳七一人扶着金珂，一人扶着白麓道：“宗主，我们先上去了。”
顾止挥了挥手，谢思源饶有兴趣地对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涣散的楚渊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时兄喝醉哎，我以为他千杯不倒呢！”
没想到楚渊能听见他的话，僵硬地对他点了点头道：“我、千杯不倒。”
谢思源大笑道：“是吗！那你告诉我，我是谁，他又是谁？”
他指了指满脸无语的顾止，逗弄楚渊。
楚渊琥珀色的眸子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谢大头。”
谢思源：“……”
他又看了眼顾止道：“他，我的小徒弟。”
谢思源夸张地“噗”了一声，这回相信他是真的醉了，顾止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温柔。
“他是你的小徒弟，那你岂不是无相门门主了！”谢思源好笑道。
“门主……”楚渊喃喃道，眼睫垂了下去，看起来竟有些可怜，“门主，不在啦。”
谢思源顺着他的话道：“哦？为什么不在了？”
顾止皱了皱眉，拦住他道：“时兄喝多了，我带他上去休息。”
说着，便拉起欲言又止的楚渊，带着他往楼上走，楚渊乖乖地跟着他，走路不摇也不晃，但是在上楼梯的时候一下子绊住了，若不是顾止拉了他一把，他能直接将自己鼻子磕流血。
谢思源快乐坏了，在他们身后使坏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顾老弟啊，皇上招揽你做驸马的事，你别忘了考虑一下！”
顾止深吸一口气，刚想不理他继续上楼，忽然间楚渊像一条鱼一样从他手里溜了，连跌带绊地冲到谢思源面前嚷道：“什么什么，什么驸马？谁要当驸马？”
顾止猝不及防地看着他悬空踏过三级台阶，差点呼吸都停了。
谢思源快笑死了，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你的‘小徒弟’啊，你不知道吗，皇上想留住他，要封他当驸马爷，将公主嫁给他呢。”
顾止忍无可忍，刚想叫他闭嘴，只见楚渊瘪了瘪嘴，委屈地低下头道：“他要当驸马了吗，他要走了吗……”
“他要娶媳妇儿了，他不要你了。”谢思源边笑得直打跌边贴心地补充道。
楚渊跟着他喃喃自语：“他要娶媳妇儿了，他不要我了。”
他的嘴角耷拉得更厉害了，眼睛开始变得湿漉漉的，顾止彻底看不下去了，上前将人拦腰往肩膀上一甩，怒视着谢思源道：“不要跟他开这种玩笑。”
谢思源连连摆手，笑得不行：“好了好了，你们上去吧，我真走了。”
顾止转身大步往三楼走去，楚渊一路上不挣扎也不闹腾，乖巧地被他带到房间里。
顾止放下他后，他也安静地垂手站着，一句话也不说，顾止有点不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师尊？”
楚渊的眼睛随着他的手向东、向西，最后落在他脸上，像看一只阿猫阿狗一样，边看他边一咧嘴，突然哭了出来！
顾止顿时慌了，他从遇见楚渊的那天起，就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更别说嚎啕大哭了，他忙边给楚渊擦眼泪边轻声哄道：“是刚才磕着你了吗？哪里疼吗？还是喝多了不舒服？我去给你弄点解酒药吧……”
楚渊抽噎道：“他要娶媳妇儿了，他不要我了，呜呜呜……”
顾止：“……”
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没有娶媳妇儿，刚才都是谢思源瞎说的，怎么舍得不要你呢。”
他一下接一下擦掉楚渊的眼泪，伸手将他揽在怀里，轻轻地拍他的脊背：“乖，不哭了，我都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又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顾止脸上露出自嘲的笑，慢慢讲鼻尖贴在他发丝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为什么你会这么难过，为什么你这么在意我娶不娶亲……他不敢深想，也怕自己接受不了相反的答案。
楚渊肆无忌惮地在他衣领上蹭干了眼泪，可怜兮兮地抬头闷声问道：“真的不娶妻吗，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顾止心道反正明天你也不会记得，便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道：“不娶，这辈子都不娶，如果一定要娶，只能娶你。”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几乎在刹那间停了一下，然后又擂鼓一般跳动起来，整个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么胆大包天、离经叛道地当着楚渊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清醒的时候，做出接下来的举动。
楚渊还在思索着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便反应迟钝地看见他捧着自己的脸低下了头。
唇畔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小时候睡在棉花上面的感觉，唇齿间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芬芳，氤氲的香气让他的头更晕了。
顾止又轻轻地在他唇上琢了一下，用低沉的嗓音问他：“愿意嫁给我吗，师尊？”
作者有话说第59章 问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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