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蔽日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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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踹开房门的刹那，里面衣衫不整的男女差点吓得厥过去，那男的瑟瑟发抖，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哭喊道：“饶命啊！小的真的没有碰夫人！”
楚渊：“……”
丞相夫人乃是个半老徐娘，年过三十了尚且风韵犹存，平日就喜好楚渊这样清秀俊美的少年，那跪在地上的下人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她一看见楚渊，顿时两眼放光，也顾不得拢一拢半敞的衣物，软言媚语地贴上来道：“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渊见她眼神迷离，颧骨通红，眉间隐隐透出旖旎之象，心念一转，想先稳住她，于是便顺着她道：“小生时怀，夫人叫什么？”
“唐淼淼。”丞相夫人对他抛了个媚眼，手也不老实地攀上他的手臂。
楚渊忙拨开她的手道：“夫人，不如我们出去聊，我看外面池塘景致不错。”
唐淼淼一把搂住他的手臂，贴在他身上娇笑道：“好呀，那你带人家去嘛。”
楚渊忍着浑身不适，带着她出了门，他身上没带定身的符咒，也不好直接将她打晕，便想借机与其他人汇合，好控制住她身上的蛊虫。
那下人嚎到一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手挽手地出去了，一个人跪在地上风中凌乱。
唐淼淼一个劲儿在楚渊身上蹭，他费了好大劲才将人拖出回廊，往池塘方向走去，他记得顾止是往这个方向的。鼻端的脂粉味简直熏得他快晕了。
他们正拉拉扯扯地在池塘边走着，忽然听见远处一声暴呵：“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诧异地抬眼看去，只见大腹便便的丞相正怒气冲冲地指着他们，旁边站着谢思源顾止等人，大家的表情都千奇百怪，白麓和金珂竭力忍笑，肩膀不停地抖动。
楚渊还没来及去看顾止的反应，只听旁边的唐淼淼发出一声尖叫，然后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推，他刚好站在池塘边，猝不及防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了池塘里。
岸上的人全都傻眼了，眼睁睁看着楚渊奋力扑腾着水面狂喊：“救命哇！我不会游泳！！”
顾止飞身上前，脚尖点了几下水面，一把拎着他的脖子后面的衣领将他带上岸。
楚渊踉跄着坐在丞相脚边，不住呛水，顾止给他顺着后背。
李康成瞪着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望着他，谢思源口中的大师，就是这么一副……落汤鸡的样子？？
半个时辰后，楚渊换了身不知道哪儿来的衣服，一行人坐在会客厅，表情十分严肃。
李康成清了清嗓子，勉为其难道：“那按你们这么说，我夫人真的被人下了蛊？”
唐淼淼瑟瑟发抖地坐在椅子上，还要努力忍住自己的燥热，李康成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仿佛她压根儿不是正牌夫人，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侍妾。
楚渊道：“那人想杀丞相，一次不成，难免有第二次第三次，您真的以为深居简出可以幸免于难？”
李康成冷哼道：“笑话，我丞相府的侍卫是吃干饭的？”
此言一出，他又觉得不妥，毕竟面前坐着的几个人都是翻墙进来的，随即又道：“总之不用你们操心，今日的事我看在谢大人着急我安危的情况下，不跟你们计较，我自己的家事，我自会处理。”
谢思源忙道：“李老哥，别这么说，你也知道，我请他们来是想帮你，不如你跟我们说出实情，我们也好帮你抓住刺客不是。”
李康成斜了他一眼道：“别，这声老哥我可不敢当，我请你们坐下喝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那婆娘，你们不来也不会有事，我是不会碰她的，这事儿你们管不了，所以也别再问了。”
唐淼淼颤抖着小声呜咽，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李康成，像是很怕他的样子。
楚渊心里着实奇怪，他见过李沂的风度气质，完全不像是这两个人所出，容貌上更是与李康成有天壤之别，且行事光明磊落，全然不是李康成这般油腻圆滑、作威作福的样子。
谢思源实在忍不住，干脆道：“老李，我不跟你多绕弯子了，此事牵扯到一个人，已经不是你的家事了。”
“什么人？”李康成莫名其妙道。
谢思源牢牢地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一字一句道：“大将军王，步鸣铮。”
李康成的脸色一变，又飞快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个死了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渊道：“一个死了的人，不该成为你控制阴兵的工具。”
李康成勃然大怒，一拍桌道：“你们在信口雌黄些什么？！谢思源，这就是你从玉虚山请来的宗师？依我看，连九流道士都不如！谁给他的胆子这么说的！”
顾止道：“丞相也不过是别人的工具，何来控制别人。”
李康成气得发抖，正想叫他们滚，谢思源忙开口道：“老李，后生说话直白，但也不无道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个道理，丞相一定耳熟能详，当棋子成为绊脚石的时候，幕后之人会如何处理，丞相想必比我们清楚得多。”
李康成微微喘气，不再说话。
谢思源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肩膀道：“此事关系重大，不是我们逼你，你且好好想一想我们的话，再决定要不要坦诚相待吧，我们等你消息。”
说罢，便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其他人都站了起来，楚渊忽然道：“等等，顾兄，你将身上的符纸丹砂借我一用。”
顾止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这两样东西给他，他伏在岸上飞快地画了两道符，一道递给唐淼淼道：“蛊虫之术我不会解，你将此符咒化水服下，可压制一月，后面你自己找人解决吧。”
唐淼淼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双手接过符咒感激涕零道：“谢谢你。”
他将手中的另一道符给李康成道：“丞相，若是那名刺客再来，此符咒或许可以保你一命。”
李康成疑惑地打量他，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楚渊又道：“对了，令公子真的是个品行很好的人，他九泉之下，应该也会希望你平安长寿。”
李康成闻言惊愕地看向他，拿着符纸的手微微颤抖，楚渊转身对其他人道：“走吧。”
几人出了丞相府，白麓好奇道：“时公子，你给丞相的那符是金光咒吗？我看怎么不太像普通的护身符。”
楚渊对他诡异一笑道：“当然不是给他保命的。”
谢思源闻言诧异道：“那你方才还说可以保命，万一、万一他有个好歹……”
顾止轻笑了一声，手指蜷曲抵住鼻尖。
楚渊坏笑道：“谢大哥，你让他自己考虑，万一他考虑到明年怎么办，我当然要推波助澜一把，那道符其实是个子母符，我一会儿回去后再请一道符，到时就可以肆意操控丞相周围的事务，保管他每天屁滚尿流地来求我们帮他。”
谢思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时老弟，你还真是一肚子坏水，竟想出这么一招来。妙哉妙哉！”
他随着他们回到客栈，硬是要见识一下楚渊如何整李康成，兴奋的样子让楚渊不禁怀疑他只是想看李康成出丑。
进了房间后，楚渊翻出一张符，凭着方才的记忆画出母符，然后丢到一边，谢思源疑惑道：“你不做法吗？”
楚渊道：“现在做法，傻子都知道是我们动的手脚，等到三更半夜的时候，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谢思源便暂且作罢，说要请几人去渭城有名的酒楼喝一顿，又叫人带他们的弟子去玩乐。
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谢思源醉醺醺地一拍楚渊的肩膀道：“时老弟，今儿个……嗝，我就跟你们住一块儿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嗝，怎么修理那老东西……”
楚渊顿时一僵，看了眼顾止，见他脸色阴沉，便不自然地说：“我们房间就一张床，你看完热闹就回去吧，乖。”
谢思源口齿不清道：“一张床怎么了！大不了……我跟你们挤一挤呗，没事，都是大男人，怕什么！”
顾止的脸黑了下来，楚渊只得硬着头皮将他扶进客栈，刚想扶着他上楼，就见顾止大步往前，一手将胡言乱语的谢思源扛了起来。
没错，扛了起来……
楚渊惊呆了，谢思源跟顾止差不多高，且身材壮实无比，看上去跟一头猪的重量不相上下。
啊，他不该拿谢思源比作猪，但总而言之就是很重！
可顾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扛着他走到了三楼，左手还提着楚渊的宵夜，步伐稳健如履平地，楚渊看傻眼了。
进了房间，楚渊先他们一步，正想去找符咒，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顾止将谢思源扔在了地上，谢思源神志不清，两眼迷茫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道：“喝……还喝吗？哎哟，我屁股有点痛，你们、你们等等我……”
楚渊惨不忍睹地捂着脸道：“你干嘛扔他啊，多可怜。”
顾止默不作声地关上门，也不去管晕晕乎乎躺在地上的谢思源，大步走到桌边，拿起做好的替身递给楚渊道：“开始吧。”
楚渊看着那个玩偶一样的替身，忽然一笑道：“你还记得呢。”
顾止默默地看着他，他接过替身将符咒贴在它的额头上，低声诵咒。
很久以前，楚渊教了他这个小把戏，用子母咒控制别人，他示范的第一个对象就是陆冲……
好吧，谁叫他前几天往自己饭菜里下泻药，那时他控制陆冲在授课的时候忽然扇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当着众弟子的面跳进了水缸里，最后陆冲发现了是他搞的鬼，拿着犯花刀追着他跑遍了玉虚山所有的山头，最后把他按在地上揍得死去活来。
得亏顾止叫来了申不空劝架，否则楚渊当场就香消玉殒了。
楚渊笑吟吟地看着顾止，随手将替身抛给他，顾止扬手打了回去，李康成在房间里莫名其妙地撞了一会儿墙，然后楚渊开始拿道具折磨替身，边摆弄它边暗自发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五年前，十七岁的他带着十四岁的小少年胡闹，将无相门弄得鸡犬不宁。
玩了那替身一会儿，他又下了点狠手，让李康成以为施法者想要他的命，做完这些后，他将替身放到一边，念咒催动子符，让子符回应自己。
丞相府中，李康成被折腾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娘，惊动了一府家丁后，终于，他胸口的符咒迸发出一阵金光，仿佛神灵降世，所有邪祟尽数退散，李康成呕出了嘴里的杂草，瘫倒在地。
楚渊收了手，估摸着李康成今晚就会去大理寺，不过他不知道他们住哪间客栈，定会扑个空，如此吊着他一个晚上，明天他一准儿乖乖听话。
他收拾完桌面后，耳边响起一阵鼾声，他嘴角抽动，只见谢思源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鼾声越来越大，震天动地。
顾止道：“我将他扔出去。”
说着，便要上前，楚渊忙拦住他道：“别，大哥这两天也辛苦了，让他好生睡一觉吧，夜里毕竟比白天凉些，扔出去染了风寒怎么办。”
顾止沉默了一下，说：“你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声音，我还是把他送到别的房间去吧。”
楚渊愣了愣，鬼使神差道：“我现在还睡不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月亮？”
说完这句话，他差点没咬着舌头，看什么月亮啊！大晚上两个大男人出去看月亮，他脑子有病吧！
刚想收回刚才的话，只听顾止欣然道：“好。”
楚渊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他刚才的表情是……高兴吗？还是他看错了？？
顾止没有往房门走，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回头伸手道：“走吧，师尊。”
他俊美的脸庞微微含笑，在黑夜为背景的窗边回头看着他，双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遗落人间的谪仙，用低沉悦耳的声音用年少轻快的语气邀请他说。
走吧，和我一起去外面看看，今晚的月色。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蔽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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