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送归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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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弟子纷纷站了起来，楚渊夸张道：“仗着人多想欺负人？我怕了你吗！大家快来看看，无相门炎宗仗着人多势众，欺负弱小老百姓了！”
客人们纷纷看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陆冲被他耍无赖的行为气得满脸通红，拿起犯花刀指着他道：“你给我出来，我们去外面单挑！”
楚渊猛摇头道：“我不，我又打不过你。”
陆冲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拿刀的手微微颤抖，金珂在他身后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一只修长的手从侧面伸过来，用两根手指夹住了犯花锋利的刀锋，楚渊愣了一下，只听顾止平静道：“放下刀，他是我朋友。”
掌柜的也赶紧过来劝解道：“几位客官别动手，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楚渊拍了拍顾止道：“我先上去了，谁要和他坐下来说话，我怕我看吐了。”
“还敢口出狂言！你这个混蛋！”陆冲气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着刀要砍楚渊，楚渊忙闪身到顾止身后，对他做了个鬼脸道：“混蛋骂谁呢？”
陆冲脱口而出：“混蛋骂你！”
他说完后，空气凝固了几秒，客人们爆发出一阵大笑，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没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顾止面对着陆冲血红的脸，试图压了好几次嘴角，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陆冲喘着气，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地瞪着楚渊：“今日我不宰了你，我就不姓陆！你给我让开！”
楚渊本来还想多骂他几句，但感到脸上一阵不对劲，这才想起来似乎快到两个时辰了，糟了！法术要失效了！
他看着陆冲鼻孔都被气大了的样子，丝毫不怀疑，如果此刻在他面前暴露身份，他会当即用犯花将他大卸八块，然后拎着他的人头回无相门，挂在门口展示七天七夜，最后拿下来和碎尸一股脑儿烧了，挫骨扬灰。
楚渊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故作胆怯道：“算了算了，怕了你了，我走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陆冲瞪圆了眼睛道。
楚渊见势不妙，便想往门外跑，刚迈出第一步，手腕上忽然一紧。
“上去等我。”顾止声音低沉地说道。
楚渊被他死死拉住，走又走不掉，又不能一直在大堂干耗着，只得一跺脚，往楼上跑去。
“你给我站住！！”陆冲怒吼道。
顾止挡在他面前道：“陆宗主。”
楚渊蹬蹬蹬跑上楼，想起顾止在路上说他住在天字二号房，便跑进去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楼下的吵闹喊叫都隔绝在外。
他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感觉关上门的刹那，身上的法术已经尽数褪去，真是好险！
冷静下来后，他才注意到这间屋子居然还挺大的。
转过门口的小厅，里面是卧室和用画屏隔断的浴室，床边放着一个金笼薰炉，上面铺着几件外衣，一股清淡的兰麝香味传来。
他神使鬼差地走过去，趴在那堆衣服上嗅了嗅，心想真是好闻啊，清雅高贵，就像……
忽然间门被推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扛着一大桶水，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渊像个变态一样撅着屁股趴在衣服上，表情一脸陶醉。
楚渊被吓得不轻，忙直起身子道：“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小厮更是吓傻了，结结巴巴道：“住、住这间房的公子先前吩咐，让、让我打点洗澡水，我以为没有人……”
楚渊尴尬地要命，冷着脸道：“那你还不快去倒水，看着我做什么！”
“啊……是！”小厮赶紧提着水桶到屏风后面去了，楚渊懊恼地捂住脸，他肯定以为他是个偷窥狂了！
小厮倒完水，出来后支支吾吾道：“方才……见公子在底下差点儿跟人动手，天干物燥的大家难免火气盛了些，公子莫要计较才好，毕竟那位公子也受到惩罚了。”
“惩罚？什么惩罚？”楚渊莫名其妙道。
小厮怯声道：“公子您上楼没多久，底下那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就把跟您吵架那位扔出去了……两人似乎还在外面打了一架。”
楚渊：“？？？”
他脑海中浮现出火冒三丈的陆冲被一脸淡漠的顾止拎着衣领扔出去的样子，这……也太玄幻了吧！不过，顾止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方才看着也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啊……
小厮又道：“那我先出去了，公子您继续。”
楚渊：“……”
待他出去后，楚渊暂时把心里怪异的感觉撇到一边，开始卷起袖子翻箱倒柜，想赶紧找点丹砂，他需要再用一次易容法术，否则一会儿顾止上来看见他就完了。
顾止的东西摆放的很整齐，他翻完之后还得想办法恢复原样，因此进度不是一般的慢，好在丹砂这种东西他们修道之人随时要用，他终于在一个暗盒里找到了圆盒装的丹砂。
他抠出来一点抹在手背上，放回去的时候，看见暗盒里还有一堆符纸，其中一个符纸像是年代久远一般，上面的暗黄色都褪去不少，稍许有些透明。
他正想拿出来看一眼，忽然听见门外有敲门声，顾止道：“时兄，我进来了。”
楚渊的脑袋轰的一声就炸了起来，他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冲到了屏风后面，动作大的差点儿把屏风撞倒，他手忙脚乱地扶好屏风。
“时兄，在吗？”顾止走进卧室，发现柜子上的暗盒被打开，愣了一下。
楚渊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道：“我……我在泡澡！”
他边说话边用最快的速度除去自己的衣衫，一骨碌钻进浴桶里，被烫的龇牙咧嘴。
真是太要命了！！
顾止本来打算上来沐浴的，听见他的话在屏风外停顿了片刻，说道：“……你没拿皂角和香粉。”
楚渊这才发现，浴桶旁边除了几块布，什么都没用，那个该死的小厮！为什么不顺便把沐浴用具也拿进来啊！！
他强撑着道：“没、没关系，我就随便洗一下。”
顾止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应该也没带更换的衣服吧，不如先穿我的，我……帮你拿进来。”
“喂！”楚渊看见屏风外人影闪动，连忙扯过一块布盖在自己脸上，仰着脖子靠在浴桶边缘。
他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顾止轻轻地将衣物和用具放在旁边的台子上，楚渊一动也不敢动，心脏几乎要从他嘴里蹦出来，一道水珠从他的下巴处滑落，慢慢地划过他的胸口，一路往下，他觉得脖子痒痒的，但又不敢抬手去挠，十分煎熬。
顾止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正当他忍无可忍的时候，听见一阵远去脚步声，然后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楚渊吓了一跳，这小子出去也不说一声，无声无息的，不过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将遮面的布拽了下来，真是可怕！差一点儿就被他看见了！
他无心拖延，随便洗了洗，就匆匆将自己擦干，拿起台上的衣物时，他稍微怔忪了一下，那是一件黑底金纹的夜行校服，非常的“无相门”风格，但一想到这是顾止的衣服，穿着总觉得奇奇怪怪。
套上外衣的时候，他发现一件很尴尬的事……这件衣服对他来说好像大了一点，腰身还好，袖子和下摆有点长了，他刚想放弃脱下来穿回自己的衣服，就看见台上还放着一对护袖。
楚渊满脸黑线，没想到他连这一点都想到了，他将护袖绑好缠紧，又收紧腰带，顿时利落了许多，除了下摆快碰到鞋面，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了，毕竟晚上还要出门办正事，起码需要不累赘。
他绕出屏风，看见那暗盒还放在原处，便走过去打开，准备抠一点丹砂施咒，打开盒子的时候，却发现那道年代久远的符咒不见了，他也没多想，抓紧时间施法，顺带还额外写了一道符，一来让术法拖的更久一点，二来以免他们去地府的时候泄露身份。
不过弄脸的时候楚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他之前捏的太过放浪不羁，导致他已经忘记了“时怀”应该长什么样……脸还要再胖一点吗？鼻子还要歪一点吗？这里有没有雀斑？？
楚渊欲哭无泪，只得随便依照之前的记忆弄了两下，但愿不要被顾止发现有什么不对才好……
做完这些后，他小睡了一会儿，黄昏时顾止让小二端着饭菜上来了，他知道楚渊和陆冲不能一桌吃饭，便上来陪他一同用饭。
顾止状似不经意道：“陆宗主明日便启程离开了，他此行有别的事情，只是经过这里，顺路来看一看。”
楚渊想起方才小厮说的话，心头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他身上倒是完全看不出有过打斗的痕迹。
他嘴里嚼着剥好的麻辣小龙虾，点了点头。
顾止剥完最后一个，用水洗干净手，又给他夹了些干煸花菜道：“素食也要吃一点，慢慢吃，还早。”
楚渊虽说不上有多痛恨蔬菜，但他作为一个肉食主义的阳刚男人，向来不喜欢吃那些女孩子爱吃的水芹、花菜一类的东西，生平最厌恶的乃是胡萝卜，他看了看顾止夹给自己的花菜，里面还夹在着几根细细的胡萝卜丝，又看了看面前堆成小山的龙虾肉，最后还是含泪吞下了那口花菜。
顾止黑漆漆的双眸微微弯起，问道：“好吃吗？”
楚渊感觉那几根胡萝卜丝卡在自己的喉咙里不上不下，浓郁的味道几乎让他快要窒息了，勉强点了点头道：“好吃。”
顾止的眼睛弯的更厉害了，唇边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差点儿让楚渊怀疑自己花了眼，怎么会呢，顾止这么老实的小孩，应该……是不会以捉弄人为乐趣的……吧。
他正逢长身体的时候，吃得比楚渊要多，但用饭的时候慢条斯理，动作很是优雅，楚渊见他又添了半碗，便忍不住道：“你吃的不少，倒是也没见长胖，还是……”
他差点咬了舌头，忙把那句“还是跟以前一样瘦”的话咽了下去，顾止笑了笑道：“平时要练剑，出外勤也是来回奔波，自然胖不起来。”
楚渊见他修长的手指拿住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自己的碗里，那只手骨骼分明，皮肤下面浮现着淡青色的血管，仿佛拿的不是筷子，而是毛笔、拂尘一类的东西。
他压根儿没听清顾止在说些什么，胡乱点了点头，心道果然那些师兄们说的都是真的，跟太过好看的人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会在意他说了什么。
不过他这个想法却忽视了一点，当年他师兄说的是女人——开了荤的师兄回来后对他们几个说，这红颜祸水果然不无道理，长得好看的女人真让人神魂颠倒，她跟我说了一宿话，第二天我完全不记得她说了些什么。
楚渊已经完全不记得他师兄说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是自动把顾止从“沉默乖巧的小屁孩”划分为了“倾倒众生的祸水”。
吃过饭后，他和祸水简单地商议了一下今晚的行程，徐先生虽未过头七，但因为是被恶鬼索命，其魂魄很大程度已经打散，被阴差带去地府，所以今晚他们得先用法器探魂，如果他真的已经魂飞魄散，就只能去地府看看了。
无相门向来都有这样的培训课，以备不时之需，很久以前，楚渊也曾带顾止去过模拟地府的考核，他自修道以来，虽试过各种各样的考核，但今晚也是第一次去地府，据说要想混在生魂中通过三途河，就一定要抵抗住两界桥上的三道蛊惑。
这三道蛊惑，可能是你最喜欢、最不能抗拒的，也可能是你最畏惧、最避之不及的，只要你回应了这些蛊惑，不管是和它说话，交互，还是回头找它，都会被三途河下的怨灵拉下去生吞活剥。
而生魂是没有思想的，它们通过两界桥是完全没有危险的，但一旦阳间的生灵经过三途河，就会被杂念所诱惑，死无全尸。
楚渊以前在考核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变成了天尊祖师，一路追着要给他送金丹，第二个见到的是他娘，他从小没见过他娘一眼，但当那个人影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娘亲，也正如此，他那次考核没能通过。
不过这些诱惑都是会随着人的心境而变幻的，他第二次去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变成了他以前的师父，第二个依旧是他娘亲，第三个……是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会出现的人。
作者有话说第43章 送归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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