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送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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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止将中指和拇指贴在一起，轻轻地搓了几下，收回手道：“管账也是个精细活，住持可以给他们添置些笔墨。”
老住持笑道：“一定一定，施主真是菩萨心肠。”
听见他这句话，门外的三人顿时有点忍俊不禁，菩萨心肠，用来形容他们宗主，真的好吗……
顾止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贵寺管账的也是僧人吗，还是外聘的先生？”
老住持道：“有一个外聘的，另安排了三名僧人，那位先生也在别处任职，每日夜间会过来一趟。”
顾止点了点头，他们出了账房，又四处转了一圈。
他注意到有些栏杆阶梯年久失修，便主动对住持说晚点派工匠来帮他稍微侍弄一下，老住持感动的连连道谢，一个劲儿要留他们下来用斋，顾止以还有事为由，供奉完之后就带着弟子们离开了。
他们走下台阶，柳七回头看了看老住持不断挥手的身影，凑到顾止身边道：“宗主，您不会真的大发善心吧，又捐赠又找人来帮他们修东西。”
“是啊，您都给了那么多银子，让他自己找人修不就得了。”白麓很是心疼顾止花的钱。
顾止停下脚步，竖起自己的一根指头，回头望着白麓。
白麓小心翼翼道：“宗主，您生气了？”
顾止：“……”
徐源看了看他中指上沾的红色，说：“这是丹砂？”
“没错，闻闻看。”顾止将手放在徐源鼻端，徐源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说道：“茯神，蕤仁，添了不少重镇安神的药材，这是……想镇住什么东西吗，不对，禅寺中怎么会有……”
他看了眼顾止，眼中微微惊愕。
白麓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止道：“这里有问题，有人动过手脚。”
柳七恍然大悟道：“所以您找人修缮，是为了让那个人不安，今夜前去查看，如此一来，就知道是谁在搞鬼了”
白麓明白过来，道：“那远行客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怀疑……他该不会是没钱供奉，或者是被寺庙里的人赶出来了，迫不得已才把这个线索给我们的吧！”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柳七笑道：“师兄说的不无道理。”
顾止嘴角微扬：“看来此事必定和死气有关，今夜我亲自过来一趟。”
“宗主，我和您一起吧。”徐源道。
顾止摆了摆手：“不必，人多反而不好行事，你们一会儿去城东附近设置结界，防止更多无辜的人遇害。”
“是。”其他人点头道。
入夜，顾止只身前往普禅寺。
他游走于屋檐之上的时候，轻盈地仿佛一只狸猫，连踩到瓦片都不曾发出丁点儿声响。
行至禅寺下的台阶，遥遥望去，忽然发现那棵茂密葱茏的菩提树上有一个黑影。
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黑影的位置正对着账房亮灯的窗口。
顾止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握了握拳，提起一口气向着菩提树顶端越了上去。
那人正仔细观察账房内的情况，猝不及防地后背突然贴上一具温暖的胸膛，他瞪大了眼睛，反手就想锁住来人的咽喉。
顾止仿佛早有预料，在他抬起手的瞬间扣住他的手腕，同时双臂收紧，将人牢牢地困在身前。
他贴近那人的耳畔，用一种极低缓的音调轻声道：“不想被发现就别乱动，送归客。”
那人听见他的声音，脚下一个不稳，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他忙扶住他劲瘦的腰，无意中瞥见他右耳上一粒小小的痣，他的呼吸顿时有些不稳，手上稍稍用力，直到那人发出一声闷哼，才松开了手。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顾止却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悬在沸腾的油锅之上，一点一点地往下掉落，几乎能感受到那种让他皮开肉绽的滋味。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要不是踩在树枝上的感觉提醒着他，他可能下一秒就会将人用法绳捆起来带走。
二人立于树梢上，不知过了多久。
与顾止的心情截然相反，楚渊只觉得背后像是贴着一块烙铁，腰间的手更是让他如鲠在喉，偏生他连动都不敢动，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鼻端飘来若有若无的兰麝香气。
终于，账房的灯熄灭了，几个僧人提着灯走了出来，最后面是一个长髯戴冠的中年先生，他们说了几句话，那几个僧人便去了禅房，只留下管账先生。
楚渊轻轻地动了一下，也在提醒顾止，他感觉顾止的手慢慢移开，身体也直了起来，于是便如蒙大赦地悄然翻身下树，跟上那个管账先生。
身后一阵微风拂过，顾止也跟了上来。
楚渊内心五感交杂，又谨慎又挣扎，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收敛心虚，尽量减轻呼吸声，小心地跟在管账先生后面。
管账先生提着灯向四周看了看，进了一个供奉了三尊神像的偏殿，楚渊满意立即跟进去，而是在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往门槛外面撒了些粉末，顾止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
偏殿不大，进去容易被发现，二人便在门外转角的地方等待着，楚渊忍不住觉得，单独和顾止待在一起的时间真是过得格外缓慢，他能够察觉到顾止正偏着脸打量自己，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还好戴着面具，而且他方才也叫他“送归客”，应该是没有认出他来的。
但不知道为何，越是这样想他越觉得心浮气躁，被一个人死死的盯着并不是件多么愉快的事，顾止一动不动地看了他半天，他终于遭不住了，扭头在面具背后狠狠地瞪向他。
顾止灼热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竟然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楚渊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大半夜的不好好查案，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同行傻笑，怕不是小时候脑子没发育好，他暗自腹诽，这小子真是古古怪怪，让人摸不透。
好不容易等到管账先生出来，鬼鬼祟祟地离开了，二人这才进了偏殿。
里面只有个供奉台子和几个蒲团，台上是三尊神佛，面前放着贡品、香炉，和两盏长明灯，楚渊有点疑惑地打量着这三尊神像。
“中间这个是韦陀，另外两个是他的护法。”他听见顾止在他身后低声道。
楚渊看了看中间那个菩萨手中金光灿灿的降魔杵，左右两个应是法王之类的，一般来说中间这尊佛被动手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便伸手指了指左边的神像，意思是一人查看一边。
他现在还吃不准顾止是否记得他的声音，来之前也没有料到顾止今晚会亲自前来，并没有用法术改变声线，因此不敢轻易说话，好在顾止也并没有对这一点提出任何质疑。
顾止径直走向左边的神像，楚渊松了一口气，开始检查右手边的神像，他跳上台子，靠近了细看，却一无所获。
神像身上并没有咒文或者符纸，台上积灰不少，像是很久都没有人动过。
他刚跳下来，就听顾止说道：“这里，神像背后。”
楚渊往他那里走去，只见那是一尊武将的雕像，身披明光玄甲，头戴鹖羽头盔，手持长缨，宽口阔鼻，一脸肃穆。
顾止站在台上，见他过来，伸出手道：“上来看。”
楚渊愣了一下，犹豫地看着他修长的手，顾止也不催，静静地在灯光下望着他。
楚渊只得硬着头皮将手伸了过去，在触碰到他温热手掌的刹那，被他一把握住，楚渊登时感觉一阵热流从交握的掌心传到他脸上。
顾止的手要比他大一点，牢牢地将他冰冷的手包裹起来，手心常年用剑的薄茧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他竭力克制自己想要甩开这只手的冲动，微微借力，翻上了台子。
一上来，楚渊才察觉到不对，这个台子真的是太太太太太太小了啊！！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想甩开顾止的手，那现在他几乎想要跳下去夺门而出了……
顾止松手俯下身，示意他看雕像后面，他弯腰的时候差不多与楚渊平齐，楚渊的目光扫到他头上的玉簪，顿时移不开视线了，没想到……他还戴着。
他勉强稳住心神，随着顾止看过去，只见雕像背后贴着一张长长的符纸，比普通的符还要长上些许。
楚渊靠的远，正想拿起来细看，顾止轻巧地捉住他的手，低声道：“镇魂犯四凶，下面添了几笔，有镇压伪装的功效。”
楚渊忙缩回手，直起身子打量这尊武将雕像，这么说他必定就是那个邪神了。
他自数日前来到平阳镇，查探出此处之所以死气泛滥，是因为有人屠戮生灵、供奉些神，但至于这尊邪神到底什么来路，一直没有头绪，现在看来应该也是个武将出身，否则不可能入得了这尊雕像，但现在他也不敢莽撞揭符纸。
那名管账的将邪神供奉于此处，为的是让他吸收香火，避免被当成邪祟暴露在外，要想知道他的具体来历，还得想办法从管账先生身上入手。
楚渊拍了拍顾止的肩膀，抬起下巴指了指门口，率先跳下台子。
顾止心领神会，跟着他出去掩上门。
没有了屋内烛火的照明，门槛外出现了一行绿荧荧的足迹，颜色非常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管账先生算是半个同行，楚渊担心在他身上使用追踪符咒会打草惊蛇，便用了这种特殊的粉末，十个时辰后，便会消失无踪。
他们顺着足迹往寺外走去，一路追到了城东一户人家，普普通通的朱红门，里面一个四方小院子，黑漆漆的一片。
顾止道：“看来只能明日再来了。”
正好楚渊也是这么想的，点了点头便想离开，顾止道：“你明天会来的，对吗？”
楚渊有点犹豫，他还真不是很想和这小子接触过多，五年来无相门的人一直没放弃过对他的追捕，着实麻烦。
“明日辰时三刻，我在此处等你。”顾止说罢，像是怕他拒绝一样，转身就走了，楚渊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他高高瘦瘦的背影，慢慢地在朦胧的月色下远去，透着一股无言的孤寂。
他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次日，楚渊还是决定去见顾止，一来他要查明真相，二来不去的话反倒显得心里有鬼，于是他用了最简单的办法——用法术改变自己的容貌和音色，毕竟大白天戴个面具更容易引人注目。
好处是他将自己脸部轮廓改的他娘都认不出来，除了眼珠子不能变，他竭尽全力地把每一个部位都改的和自己的长相背道而驰，脸盘子不要钱的加大，鼻梁塌下去，面部扁平，尽量用眉毛和眼袋缩小眼周，再点上几颗麻子。
楚渊满意地对着镜子点了点头，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加个胡子，想想还是算了，他看起来虽然平庸，但并不像三四十岁的样子，不过法术改变最大的缺点，就是有时间限制，他这张脸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不过应付顾止应该也足够了。
换了个身份的楚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束身劲装，拿上一把佩剑出门了，没错，他还一大早去客栈楼下买了把一两银子的剑，真是为了乔装下血本了。
他到那户人家的时候，看见顾止已经早早地等在了街对面的面摊附近。
也许是为了避免被人认出身份，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宽袖水缎长衫，头上依旧戴着那支玉簪，楚渊很久没见他穿的这般温文尔雅，昨日他也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现在见了他便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他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楚渊走过去，对他笑道：“这么早啊，还没到三刻呢。”
作者有话说第41章 送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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