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死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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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顾止想起这两个字时，是挣扎的。
五年后，顾止想起这两个字时，是痛苦的。
他被申不空带去剑宗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不顾他的阻拦，拖着仍在高热的身体回到清耀宫，但却只换来楚渊的冷淡和漠然。
“你回来做什么？”楚渊坐在案边，看了眼门口的身影，手指紧紧地捏住了书页。
顾止仍有些头晕目眩，扶着门框道：“弟子醒来发现自己在无量宫，怕师尊担心，便赶了回来。”
“哦，”楚渊移开视线，看向书卷道，“你以后不必再来我这里，安心跟着不空长老修行吧。”
顾止面色苍白，像是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片刻后，才道：“师尊不是说，我虽去了剑宗，但仍旧是您的徒弟吗。”
他忐忑地看着楚渊，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一丝表情，他醒来听申不空说了其中原因，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留在剑宗调养，却万万没想到楚渊会用这样的态度面对他，心里如同刀绞。
“师尊，若是您不喜欢，我以后便不去剑宗了。”顾止没听到他的回应，便又道。
楚渊将手上的书扔在桌上，沉下脸道：“放肆，这是你可以决定的吗，我说了不必再来找我，回剑宗去。”
顾止一言不发地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楚渊快要发火的时候，他才很小声地问道：“师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声音有一丝哽咽，楚渊听着心口闷痛，他从未见到过顾止流过泪，一想到他委屈的样子，胸口就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他正要出声安慰，但那声难以启齿的梦呓又划过他耳边……
楚渊握了握拳，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他怎么没想到小徒弟会对自己产生那样的感情，此刻脑中一片混乱，只能冷声道：“好好跟着不空长老，他会让你成为首屈一指的修道者，清耀宫不是你该长留的地方……白麓，送客。”
他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抬头看顾止，袖口轻微颤抖。
他不能看着他误入歧途，他将来会是个出色的道修，也许还会是拯救万千性命的宗师。
白麓为难地站在顾止身边，过了许久，久到楚渊差点儿再次开口，顾止才慢慢地转身，踉跄着走向宫外。
白麓依照楚渊的吩咐，在清耀宫门口加了道禁制，叹息道：“小师弟，你就别想太多了，好好跟着不空长老修行，等宗主想明白了，自然会接你回来的。”
顾止一声不吭地站在门口，白麓只得转身进去了。
第二天，楚渊起来去授课的时候，他仍站在那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透着浓浓的悲哀和受伤，楚渊咬了咬牙，扭头走了。
第三天，玉虚山下起了雪，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乎冻成了冰雕。
楚渊整夜辗转反侧，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紫柳坞，失眠了整夜。
第四天，就在弟子们听闻此事过来围观的时候，顾止终于支撑不住，被玄宁带回了剑宗。
第五天，他醒来的时候不是在剑宗弟子房，而是在无量宫的一座殿里。
周围香雾缭绕，地下燃着地火，床铺很是温暖，他睁开眼，两眼空洞地看着帷帐顶部。
申不空因彻夜给他运功平定心魔，修为损耗不少，见他魂不守舍地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小子，好的不随，偏随了阿渊的倔驴脾气。”
顾止不说话，申不空又道：“你是金系灵根，来我剑宗也是迟早的事，就这么舍不得你那师父？”
顾止的眼神闪了闪，声音干涩的开口道：“他讨厌我。”
他不想回忆那日见到楚渊脸上的冷漠，一旦想起他的神情和语气，就如同被千刀万剐，那种滋味仿佛快要将他的胸腔搅得血淋淋的，每呼出一口气都觉得生疼。
“胡说，”申不空哼哼道，“他就你这么一个徒弟，宝贝你都来不及，怎会讨厌你。”
顾止坐起身，看向他，眼底的伤痛很明显：“他让我不要再去清耀宫，甚至下了禁制。”
他眉目低垂，像个被抛弃的小孩，申不空有点看不下去，说道：“这几日阿渊心情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也许是因为最近太过操劳，他脾气才大了些。”
他见顾止仍然恹恹的，便信口道：“咳咳……那个，阿渊好像提过，等你修成金丹后，会亲自带你去问剑峰寻找神兵。”
顾止也想起当时在公主墓时楚渊说过的话，立刻抬起头道：“真的吗，师尊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申不空移开视线，点了点头道：“骗你作甚，所以你要好好修行，尽快练成金丹，才能堂堂正正地去找他。”
他心道也不知这楚渊搞什么鬼，把徒弟推给自己真要做的这么彻底吗，改天得去问问那小子。
自那以后，顾止的心魔一天天被压制下去，丹田内金丹逐渐成形，修为也飞速提升，其进步之快，让申不空都忍不住惊叹。
因他的进度跟师兄弟们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申不空便免去了他去学堂的学习，亲自教他剑术。
顾止每日早起晚睡地修行，为了让心里不再有那么多杂念，更是把十二分精力都投入了修行中。
常听说人说，清修是极为艰苦的，很是考验人坚持不懈的毅力、耐受寂寞的忍力，需要绝对地忘我和宁静。
但顾止心里越来越觉得，清修是他唯一感到放松的时刻，起码那样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不用回忆起师尊冷淡的面孔，不用反复在泥沼里挣扎，不用感到罪恶、不用感到痛苦。
申不空有种预感，他甚至会成为比楚渊更有天赋的修道者，曾经楚渊五年之内结成金丹，创下了无相门的记录，但按照顾止现在的情形，极有可能会打破这个记录。
他心里虽有所准备，但万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居然如此之快。
当玉虚山的雪全部由绿色代替之时，盛夏来临，暴雨降临之际，顾止的金丹炼成了！
这个消息惊动了整个玉虚山，各个门派的弟子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在讨论这件事，因为满打满算，顾止今年入门刚满三年，也就是说他整整比楚渊早了两年炼成金丹！
楚渊在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伍复确定下一次外勤的名单，这次外勤是他带队。
江乔自之前逃亡后一直销声匿迹，伍复也因此对他似乎心存愧疚，原本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偶尔遇见也会跟他闲聊一会儿，问的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小徒弟顾止。
不过楚渊也没觉得哪里奇怪，顾止本来就挺受到关注的。
这天他们正在商议名单，忽然申不空就闯了进来，楚渊心里一紧，以为顾止又出什么意外了，结果他就带来了这个轰炸一般的消息。
楚渊震惊之余满是欣喜，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伍复微微蹙眉的表情，他急着想让申不空带他去见一见顾止，但是猛然想起自己先前的决绝，有点欲言又止起来。
申不空早看穿了他的心思，哼了一声道：“之前徒弟缠着你的时候嫌他烦，要将他踢给我，怎么，现在又开始舍不得了？”
楚渊干咳了一声道：“这么说他的心魔不会再发作了是吗，他……还好吗？”
如果换成是别人问，申不空肯定以为问的是他的身体好不好，但楚渊问起来，他却知道他问的是他的心情是否还好。
申不空故作叹息道：“可怜的孩子，被自己师父赶出来了，能好吗。”
楚渊沉默了一下，只听他又道：“不过我跟他说，他那狠心的师尊说过，一旦他练成金丹，就会亲自带他去问剑峰取神兵，想必这也是他进步这般迅速的原因吧。”
楚渊心里颤了一下，顾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缔结金丹，难道真的是因为申不空跟他说自己会带他去取神兵？
伍复看向楚渊，眼神有些复杂起来。
申不空道：“话我就说到这里了，至于要不要带他去，是你们二人的事情，我可管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咯。”
他忽然感到一阵气血上涌，忙捂住胸口，让真气平定下来，楚渊察觉到他这个动作，立即上前扶住他道：“长老，您怎么了？”
申不空看了眼伍复同样关切的神情，摆了摆手道：“无妨，当初为阿止镇压心魔时，修为消耗的多了些，调养一段时日就好。”
楚渊刚要开口，他又道：“不必担心我，你且好好想一想吧，阿渊。”
说罢，便对二人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楚渊想到过几日就要出外勤，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对伍复道：“伍宗主，外勤的事我可能要……”
“我找人替你吧。”伍复善解人意道，“既然你的首席弟子金丹铸成，这乃是天大的喜事，你就安心陪他前去问剑峰吧。”
楚渊讪讪道：“顾止已经是不空长老的弟子了。”
伍复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楚渊回去后，脑海中满是那日公主墓他对顾止说过的话，待你缔结金丹，我就带你去问剑峰寻找神兵，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神兵的……
他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一咬牙，想那么多作甚，总而言之他楚渊绝不是个言而不信的人。
他起身后叫来白麓，让他去无量宫通知楚渊去问剑峰的剑冢等他。
楚渊穿戴整齐，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电闪雷鸣，暴雨将至。
他刚走出清耀宫，正准备御剑，就看见远处的雨中跑来一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第35章 死生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