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长大了吗》云浅千澜

21、阴阳八

　　太平湖上有不少皇子和宫人踩着冰刀滑来滑去，姬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冰刀，帮姬婉仪穿上，带着她小心地往中心走去。

　　姬婉仪难得出来一趟，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一时间忘了烦恼，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一抬头，只见姬启愣愣地看着她，好奇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姬启也慢慢地笑了起来，理了理她肩上被风吹乱的头发，说：“没有，方才只是在想，为了你这样的笑容，哥愿意做任何事。”

　　姬婉仪有点不好意思道：“你扶好我，这冰面太滑了。”

　　玩了一会儿，姬婉仪感觉有点冷，姬启便将她扶到岸边，说让她等着，去给她拿个手炉来，她本想不用麻烦了，但姬启丝毫不听劝，一溜烟就跑了，她只好找了个地方搓手等着。

　　旁边有三个宫女凑在一起对着冰面指指点点，她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底金纹劲装的身影在冰面矫健地滑过，惹得旁边的侍卫太监一阵喝彩，她的心跳陡然加快。

　　有个宫女道：“太子殿下滑冰太赏心悦目了，我能看一上午。”

　　另外两个发出一阵笑闹，推搡她道：“当心被姑姑听了，罚你月俸！”

　　那宫女捂着脸道：“罚月俸算什么，我们本来每天也用不了几个钱，就是打我一顿板子也值了。”

　　三人登时笑着滚作一团，姬婉仪不禁竖起耳朵，她本来也正是少女心性，听这种女孩子都喜欢的话题自然也津津有味，她们一时聊得投入，倒是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那宫女的同伴笑道：“若是咱们太子殿下和李侍郎一起溜冰，你还是只盯着殿下吗？”

　　宫女想了想，说：“我还是看殿下吧，李侍郎虽然好看，却是朵高岭之花，冷得能把人冻死，你看那乾清宫当差的李公公，嘴皮子够厉害吧，但见了他也是没辙。”

　　同伴笑得不行：“照你这么说，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和李丞相，倒是没人能架得住这李侍郎了。”

　　“这话倒也不然。”宫女笑道，“这不还有咱们太子殿下嘛，我入宫迟，但听姑姑们说，李侍郎从小和殿下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呢，只是后来也不知怎么了，越长大反倒越疏远了，但这东宫上下谁不知道，殿下还是经常会邀李侍郎下棋读书的，所以我说啊，这李侍郎定然也怕咱们殿下。”

　　“好你这个巧儿，平时看你当值的时候挺乖巧，没想到暗中观察着呢！”

　　三人又是一阵笑闹，姬婉仪却没了听下去的心思，她看着冰面上矫健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滋味。

　　待姬启回来后，她推脱自己吹了风，头有些疼，便让他送自己回到了云秀殿。

　　回来之后，她发现帽子和手炉忘记还给姬启了，云秀殿只有一个手炉，她不用想也能想到章台殿的情况，便戴了斗篷往章台殿走去，想将手炉还了。

　　章台殿也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雪天寒冷，连打扫的宫人都偷懒回屋了。

　　姬婉仪虽有些日子没来过这里，但依然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姬启的寝殿，她的目光扫过积雪的窗台，忽然起了点小心思。

　　以往都是姬启在窗外等她，今天她也想吓吓他，正当她慢慢靠近窗台的时候，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法师当真没有框我？只要我听你的，就会达成心愿吗？！”

　　姬启的声音有一丝激动的颤抖，姬婉仪心里疑惑，他在跟谁说话呢，法师……难道是先前他们在路上碰到的那个六道法师？哥哥怎么会认识他？

　　里面传来一个不辨男女的嗓音：“当然，只要你乖乖与他换了身份，别说你那小小的愿望，整个赵国都会是你的囊中之物。”

　　这个声音听起来沙哑而柔媚，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味道，姬婉仪感觉一阵冷风拂过脖颈，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姬启狂喜道：“如此真是太好了，多谢法师，我一定不会忘记法师的恩情！”

　　那人道：“明日我约了他在东宫饮酒赏梅，你定要在正午之前赶到偏殿，带上我给你的东西，记住，正午乃阳煞最重之际，万不可错过时辰。”

　　姬启忙道：“是，法师。”

　　姬婉仪心里一阵发毛，她似乎听那人提到东宫，还要姬启明天过去，让他去东宫做什么？

　　这时，忽然有个宫女看见她，喊道：“公主，是您在那里吗？”

　　里面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姬婉仪立刻几步走到门前，努力镇定地对那宫女道：“我刚到殿里，也没见着扫雪的，正四处找你们呢，怎么这门前的雪也不知道扫一扫了？”

　　宫女没想到素来好说话的她今天会发难，但再怎么落魄也是主子，只得道：“奴婢该死，这就去叫人一起来扫雪。”

　　姬婉仪松了一口气，她很担心姬启会看见自己的脚印，便转身敲了敲门。

　　仿佛里面的人早已站在门前，她刚敲了一下，门就打开了。

　　姬启笑盈盈地露出脸来：“怎么刚回去就过来了？”

　　姬婉仪忙挡住他的视线，将他推进门，故意哆嗦道：“还不是来给你送手炉，冻死我了，快给我倒杯热茶喝。”

　　她关上门后状似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房间，却没见到第二个人。

　　姬启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将茶杯塞进她手中道：“不就一个手炉，放你那里就是，还巴巴地跑这么远……”

　　兄妹二人说了会儿话，姬婉仪估摸着外面扫雪的已经扫完了，这才起身回宫，姬启不顾反对地将她送了回去，临别前，揉了揉她冻得红彤彤的脸蛋道：“丫头，哥哥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姬婉仪不说，但他也知道她非要将手炉送回来的原因，这几年连质子都不如的生活，让他变得分外敏感，也分外顾及妹妹的感受。

　　姬婉仪对他笑了笑，一如方才在冰面上的笑容，仿佛雪地里盛开的一朵蔷薇，娇嫩得让人只想把它小心地捧到温室里去，不愿她沾染一片冰雪。

　　次日，姬婉仪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不是倒茶烫到手，就是刺绣扎伤了自己。

　　楚渊也和她一样不安，那六道法师昨日说“交换身份”，还提到了“正午阳煞”，姬婉仪听不懂，但他却一听就知道这人估计是想做点手脚，极有可能是将姬启换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中，可能是皮囊互换，也可以是魂魄互换。

　　前者血腥残忍，而且会有破绽，但可以弥补施法者发力不高的缺憾，胜在迅速；后者则可以一劳永逸，但需要施法者修为深厚。

　　这两种都是修真界极度厌恶的禁术，难道这个法师真的会此等高超的禁术？再者，他提到了东宫，为何他要将地点选在东宫？

　　姬婉仪惴惴不安了一整天，但这一天却什么也没发生，宫中上下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过了几日，姬婉仪再一次打碎了宫女准备的汤药。

　　那宫女十分愤怒，出去后就忍不住对同伴道：“要不是看她哥哥没了，怪可怜的，我才不会自找没趣好心给她喝这药，索性让她怀……”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姬婉仪披头散发地推开门，红着眼睛瞪着她道：“你说什么？我哥哥怎么了！”

　　她走得太急，连脚踩到地上未清理完的碎片都不自知，鲜红的血染透了她的罗袜，她疯狂地扑向那宫女，不停摇晃她道：“问你话呢！你说我哥哥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两个宫女吓得面如土色，忙一起跪下，那名宫女哭道：“奴婢什么也没说，公主饶了奴婢吧！”

　　姬婉仪看着她陌生的脸孔，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药渣，顿时明白了她的来历，她咬着牙道：“今日你要是不说，就别想活着回去向你主子交差了！我先杀了你！”

　　说罢，便随手拔下发簪，抵在她喉间，那宫女登时魂飞魄散地尖叫起来，另一个宫女赶紧道：“公主手下留情！”

　　那宫女吓得不住发抖，泪涕横流，挣扎间被划破了皮肤，姬婉仪狠狠地看向她同伴道：“你说！”

　　另一个宫女哭道：“公主饶命！不是奴婢不想说，只是……皇上一直不想让此事传到公主耳朵里……公子他、他没了！”

　　吧嗒一声，姬婉仪手上的簪子掉在了地上，她站立不稳地晃了两下。

　　两个宫女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哭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着问道：“是谁干的……是谁？！”

　　那宫女颤声道：“前几日，公子去赴东宫的宴席，不知为何……触怒了太子殿下，被、被殿下当场赐死。”

　　姬婉仪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摔在了门槛上，她竟吃吃地笑了起来：“太子？不可能，绝不可能……你们骗我！”

　　那两个宫女被她吓得不轻，甚至不敢上去扶她。

　　她伏在地上，肩膀先是轻微颤抖，喉间传出一丝呜咽，接着那哭声越来越大，仿佛杜鹃泣血，撕心裂肺地传遍了整个云秀殿，听着十分瘆人。

　　楚渊心里忍不住叹息，太子厌恶姬家兄妹在宫中向来人尽皆知，就算是一怒之下拔剑砍了姬启，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虽然姬婉仪此时被悲痛淹没了理智，但他一个局外人还是要清醒些，这件事说平常也平常，说蹊跷吧……倒也真的很蹊跷。

　　这最蹊跷的，就是太子为何无缘无故会邀请姬启赴宴。

　　下章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