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五 ...
-
太子昭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今天自己一定是犯了什么凶神。早上喝茶素来稳妥的掌案宫女知秋端了一杯香油给他,等察觉不对已经喝下一大半,一上午去了好几次净房。中午用膳只好取些粥点糕果食用,身边的小内侍为讨他欢心讲了个笑话,生生把我们太子殿下逗得一个凤凰酥噎在喉咙里差点没喘过气来,还是陈宫正狠狠的给他背上来上一掌才解了危急,只是生生疼到现在。这么一折腾观战来迟不说,还一来就看到长平侯差点命丧马下。
所幸卫王情急之下一杖掀翻了来人,赵璃侧身一滚,躲过了差点砸在身上的马。场内早已大乱,卫王掀翻的是一位宗室远亲,疾速坠马大概是断了小腿,赵璃落地之时以手撑地,右手大约是脱臼了,其他并无大碍。
若逢宗室比赛,太医署丞是一定会侍立在旁,就为了此类意外事件。此时两位太医早带着医工入场治疗,太子更是吩咐把侍御医和尚药局司医都宣来。
混乱之余众人才发现居然忘记向刚到场的太子殿下行礼,纷纷叩首请罪。
“众卿不必多礼,先看伤患要紧”若是厉帝发这话臣子们一定会诚惶诚恐的为之前的失礼自责,但是太子昭是出了名的仁厚,众人就真的开始各忙各的。
太医在给两位伤患诊疗,无球可击的几位坐到殿内休息,场边的观众由窃窃私语发展到高谈阔论。有的嘲笑长平侯骑术低下,有的议论此事并不如此简单,更有甚者笑言卫王是英雄救美,语中颇多讥讽。
卫王殿下呢,他正在观察一匹马。
白蹄乌是一匹通体纯黑四蹄雪白的马,产自西凉,素以筋骨强健,足轻电影著称。虽然比不上汗血宝马那么名贵,也是不可多得的好马。卫王并不通医术,但是看它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也知道是中毒了。他心里清楚想必太子和自己有一样的怀疑才会坚要持宣尚药局司医吧。
此时的太子正坐在大殿内,看着太医给长平侯接骨,一贯温润如玉的面容藏不住有一颗盛怒的心。
今年未及弱冠的太子昭,是杨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太子殿下敏而好学,十六岁就命右庶子杜圉师、中书侍郎长孙仪、中舍人韦思俭即文思殿摘采古今文章,号《瑶山玉彩》。除了不爱习武,诗书礼乐可谓样样精通。更难得是脾气好,性谦冲,未尝忿怒。有深嫌可责者,但云大不是。比如早上被宫女灌了香油,中午被点心噎了喉咙这种事情,太子殿下多半是笑笑罢了,少不得还被大宫女调笑几句“这是为了太子通气好”之类的。虽然才十八岁,仁孝聪慧之名已是传遍天下。厉帝和杨皇后也颇引以为傲。
太医当然知道太子脾气好,所以当好脾气的太子都摆出一副这样的神情时,很明智的完成工作后立马溜之大吉了。
“手疼吗?哪里还不舒服?”
“没事,不疼了,这个太医医术很好”手倒是真不疼,只是腰间愈加酸痛,但是赵璃总不见得回答说因为被你父皇OOXX而腰疼吧
“你多加小心,有人要害你”太子突然握住他的手,但是很不幸情急之下握了他受伤的右手,赵璃吃痛,把手抽回来。看到太子一副落寞神情以为嫌弃他,只好一边腹诽他笨一边自动再把左手送上。
“姬昭,你真是个傻瓜。”掌心相抵间,有暖流涌动
“是真的,《司牧安骥集》 中曾记载马匹若四蹄同时抽搐倒下呈大字状为中毒之症”
“我是说有人要杀我这件事你到今天才意识到吗?”
“我,我从来没想过会真的。。。”太子这种读到楚世子芈商臣弑君就不肯继续读左传的人,从小以嫡长子的尊贵身份在帝后的庇护下长大,这时他还并不明白世人为了权力二字可以上演多么血腥的戏码。
“那你知道是谁吗”太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无非是些忌恨我的人吧”天子内宠,圣眷正浓,赵家也声势赫赫,再加上近年开始执掌左禁卫军,赵璃知道朝野间看自己不顺眼的不少。可是会用这种方法谋害他,甚至连他何日侍寝何日赴约都算计的清清楚楚,并能在上阳宫马槽中下毒的人,恐怕非皇后那边莫属。只是这些话又怎么能说给眼前这个人听,告诉他你的母后要谋害我,因为我陪你的父皇上床,他若听到估计会当场石化吧。
这些年来朝野间的流言从来没有断过,最初他连升三级被赐留侍皇帝身边之时,就有人骂他不知廉耻卖身求荣,更遑论那场轰轰烈烈的纳谏之中,什么难听的没有说过。赵璃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人要多读书,因为这样骂人的时候才能想出更多尖酸刻薄的话来。太子并不是没有听过那些,起初不在意还申斥了几个污言秽语的小人。后来当自己的老师都上表弹劾之时,那一日他终于忍不住问赵璃:
“卿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太子坐正身子,以一种很肃穆的神情看着赵璃,眼神中充满着期待,也有一丝丝的彷徨
“想必是个很难的问题吧”八岁起就因天资聪颖被选为侍读的赵璃,对太子的一举一动传递的信号实在太过清楚。
“是,若卿实在为难,也可以不回答”
“殿下请问,臣知无不言”有些事情,该来的怎么也躲不过
“他们说的,你和父皇。。。是真的吗?”太子还是心虚,问到最后低下头去。他知道这个问题对赵璃来说有多难堪,如果回答是“是”,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这个从小引为知己的人。
“殿下,看着我”
十六岁的太子昭,眼神明亮的毫无一丝杂质,如初升的太阳温暖但不灼人。当时赵璃虽然在厉帝庇护下安然无恙,但满朝的指摘责难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万夫所指是什么滋味,甚至自己以前的恩师密友都同他割袍断义而去。
这一刻赵璃决定撒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谎,他不想失去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抹阳光。
“殿下还记得和我相识多久了?”
“记得,九年”
“殿下以为以我的才具,足以堪此任居此位吗”
“足以,卿状元及第,所做策论天下传读”
“那无论别人说什么,殿下都会相信我吧”
“当然相信”
“我想殿下已经得到答案了吧”
太子想了想,点了点头,靠在背后的软椅上放松下来。面前是相伴多年之人熟悉的笑容,有什么理由因为几句流言就怀疑自己最好的知己和最尊敬的父皇呢。子杰少年得志,想必很是招人嫉恨,那些流言多半也是出于此吧。大臣们则最喜欢抓此类捕风捉影的宫闱秘事好站在道德高点彰显自己的正义,所以一有机会就不明就里地跟风。
多半就是这么回事吧,想通了的太子殿下仿佛心口落下的一块大石,之后就很愉快的继续他优雅的生活。若说有些遗憾的大概就是赵璃越来越忙,两人从以前的朝夕相伴到经常十天半个月无法见面。虽说身边也有其他伴读侍从,但是在太子在心中,自己和赵璃是属于一个圆圈里的,其他是另外的圆圈里。这种非常幼稚的想法也不知道是几岁时就根深蒂固的种在了在太子殿下的脑袋里,当他后来意识到的时候也为时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