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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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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在想什么如此出神?”皇帝开口问道。后世谥皇帝曰“厉”,按照谥法暴慢无亲、杀戮无辜为厉。但其实历帝并不是一个多么残暴之君,甚至在他年少之时以仁孝闻达于天下更为先帝后所钟爱。
“臣在想,陛下当年游幸江都之时,也曾经因鲈鱼美味而赐名为金玉脍,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的兴致还是那么好”
“朕三下江都之时卿还只是总角年华吧,难得还记得如此清楚”历帝似笑非笑的问道
“臣当时十一岁,陛下金口玉言‘金齑玉脍,东南佳味也’,天下皆知,自然不敢忘记”赵璃的语气平静的感觉不出一丝波澜。
“是吗?如此小事卿说不敢,可是这些年来卿倒是好像做过许多其他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呢”历帝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赵璃。
赵璃转头望向殿外,沉默不语
这的确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历帝在心里感叹,漂亮的无论做了什么事情都让自己狠不下心来彻底地惩罚他。忆起当年在承怀殿初见,惊为天人,费尽心思才收为内宠,转眼已过四年,自己居然也毫无厌倦。
此时的宣明殿的内室已经是空气凝结,乌云压顶一般让在场的其他人都喘不过气来。
“启禀陛下,左散骑常侍方大人和右屯卫将军夏侯大人有要事启奏,已在宣室等候多时” 只有内史令应对这种局面算颇有心得了,不慌不忙的奏道。
“宣吧”
随着历帝移驾宣室,众人才松了一口气,有几个新调来的宫人早就吓得出了一声冷汗。历帝近来喜怒无常,上次作画之时长平侯冷言了一句,恰逢一个掌灯宫女不小灯滴落了一滴蜡油,就被拖去奚官鞭笞而死。对这宫中所有人来说,皇帝的喜怒哀乐一言一行甚至一个动作,都牵扯到他们所有的生死荣辱。只是皇帝是天子,自然不会错,那么错的只能是惹他生气的那个人了。所以这宫中上至内史令下至普通宫女宦官,背地里都不免埋怨起长平侯不识大体恃宠而骄了。
“启禀陛下,山东乱党昨日已攻克童山,直逼洛口仓,叛将王轨罪孽深重死有余辜。臣闻其尚有家眷在城中,请陛下将叛将余孽正法以示天下。”宣室中弥漫着丁香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方禀鸿的一番慷慨陈词却似乎没有引起历帝太大的兴趣。旁边的夏侯文明见状进言道:“陛下,童山虽失,洛口仓未必不可守。乱党粮草不足,早就垂涎洛口仓,此时唾手可得必然情敌冒进,只要我们及早埋伏于洛口仓旁邙山险道,出其不意必可将乱党一举击破。乱党不过乌合之众尔,一经此役必将大乱,内讧不止,我军定可乘机收复山东失地。故请陛下一则斩王轨家眷以明志,二则派臣领近卫军五万骑,臣誓言若不得胜当取项上人头来见陛下。”
“夏侯将军的陈词真精彩,可是我怎么觉得那么耳熟能详”未代历帝做答,赵璃的声音却先传来。不知道何时他已经来到了宣室,径自坐在下首,甚至没有向历帝行正礼。方禀鸿和夏侯文明都微皱眉头,但是知道他至今仍十分得历帝喜爱,不敢发作。
“不知道长平侯此话何意”夏侯看到历帝仍无表示,一副看好戏到底的态势,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夏侯大人还记得否,太雍十年大人领六万骑为左路先锋出击陆浑,出征前在大帐之中您也曾立下如此慷慨豪言,却不知道为何这颗人头至今不得其所”
陇西夏侯氏世代豪族,夏侯文明的婶母便是历帝的同母胞妹,自他出仕以来领禁军,出入卧内,颇受宠信,几时受过这样的挑衅。只是作为历帝心腹,他深知赵璃的受宠程度,此刻自己绝不可招惹此人。
只好忍下这口气,他正了正衣冠,向历帝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道“陛下圣明,请陛下裁夺”
“长平侯又有何高见呢?”历帝转头问道
“臣尝闻祸不及妻儿,罪不至父母。何况王轨守城三月,最后是粮绝无援而降,也使城中百姓得以保全。若当日真有异心,他早就将妻儿带在身边不至于留这么大一个把柄。臣以为今王轨虽不得已而降于贼,妻儿老小却皆在洛阳。孰不知此乃权宜之计,他日未尝不有归朝之心,何必赶尽杀绝断其归路。”
“若如此处置,岂不是更让那些左右摇摆之徒义无反顾的叛变,陛下天威更是何在!”陇西夏侯氏与河东王氏俱是望族,只是自前朝起便素有间隙。本朝以来,两家轮流执掌禁卫,夏侯文明好不容易把王轨弄到童山送死好大权独握,更想一举重创王家,怎么会轻易放弃。
“那自然要靠夏侯将军您收复失地以正天威了,臣想夏侯将军必然不会重蹈覆辙再让陛下失望的吧” 赵璃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纵然他长的再漂亮,此时的夏侯文明对着这张脸却只想杀之而后快。
“好了,就这么定了吧。王家的人暂且软禁,夏侯将军领右禁卫五万名择吉日出发吧。朕乏了,你们退下吧”历帝早就对这种争执失去了兴趣,若是在以前,他势必会在那副巨大的山河图上反复斟酌端详策划如何才能打一场酣畅凌厉的胜仗好让自己的疆土扩张的更远,自己的帝国变得更庞大。而现在,那副横盖着整个墙壁的山河图早就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上面本属于历帝的疆土也一点点的被蚕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