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二二三

2、二 本朝虽立不

　　本朝虽立不久，然以天下养一人，皇帝的用膳自然是不能马虎的。一到此时，尚食局的御厨和内侍们就于皇帝进膳之宣明殿间，禁卫成列，设栏杆不许闲人过往。尚食局的掌案则于门上呼唱：“拨食!”随即出现身穿紫衣头裹幞头的“院子家”十余人，每人右手托一个食盒，用黄色的绣龙布盖着，左手携一条红罗绣手巾，将食盒摆放在膳桌上，然后又托金瓜盒进来摆放。最后由内廷掌案掀起食盒，验过银牌再尝膳完毕，方可进呈皇帝享用。

　　本来按照制度，但逢皇帝用膳，只有皇后可与皇帝同坐而食，一般赏赐也不过是将皇帝吃不完的饭菜赐予臣下或后宫妃嫔，就已是莫大的恩宠了。但此时殿中所有的人早已经习惯了看到长平侯和皇帝坐在一起用膳的场面。

　　自四年前赵璃蒙得圣宠，这皇宫大内也不知道多少规矩制度因之而废。起先朝中一干自诩为忠良贤臣之辈屡次上表弹劾，痛骂妖佞声泪俱下之余更有誓言要效仿比干挖心屈原投江的。厉帝一概不予理会，又有心腹重臣夏侯文明和方禀鸿等人也巧言规劝，厉帝却只是冷笑：“不过是些文死谏武死战的戏码，朕看有些人是嫌脑袋长的太牢了“。厉帝盛年即位，素非弱主，向来又恩威并重，近臣们见其意绝如此也知道再提此事必惹圣怒，便自此噤声。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色实在又臭又硬的御史大夫，厉帝就干脆成全了他们求仁之心。历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喧嚣一时的闹剧也就慢慢平息下来，更不用提后来第三次三路大军北征陆浑国，惟赵璃一路得胜，进封长平侯左屯卫大将军。自此朝野之上更是无人敢提及那些往事。

　　赵璃出生世家，自幼承训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一向没什么动静。倒是厉帝今日似乎胃口颇好，一道烧茄子合了上意，当即召来御厨赏赐，兴致勃勃的把茄子赐名为“昆仑紫瓜”。赵璃冷眼看着，无聊之余觉得有些悲哀，这个男人曾经何等雄心万丈，今时今日却躲在这洛阳的深宫里热衷于替一道茄子改名字。他是真的累了还是再也无能为力？

　　事实上，自从去年春天第三次北征陆浑失败，厉帝率百官回到了洛阳行宫，之后经常避而不朝。下了一道令各地自行讨贼的文书后就再不见过问。对留在洛阳的众将，也只是命令赵璃和夏侯文明两位左右大将军加强了洛阳周围的防卫。像今天这样挟关中要地的童山失守，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对这个几乎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赵璃曾经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想要杀了他，但从来没想过要这个帝国为之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