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二二三

1、一 站在文

　　站在文嘉楼上远眺，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洛阳深秋的凛冽西风下，砖缝间的野草开始黄枯，整座城市弥漫着深秋的萧索。

　　“起风了，长平侯请回殿内吧，皇上快醒了。”内侍的声音将赵璃神游的思绪唤回现实。

　　跟着内侍走过熟悉的宫道，转转叠叠之间又回到了宣明殿。恍惚间赵璃觉得这个自己已经住了两年的地方今天看起来分外陌生，也许是因为殿中焚的是丁香而非常用的杜衡吧。

　　殿内安静异常，宫人内侍们看到赵璃回来，叩首行礼之后叠起层层帷幔，进入内殿，皇帝仍然在歇息。

　　案上摆放着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还没人拆看，明晃晃的颜色刺得人分外头疼。赵璃犹豫一下还是拿起展开，不出所料，那童山还是丢了。

　　“谁在外面候着呢？” 进来的时候瞥见宣室有人，赵璃不禁问道。

　　“回长平侯，是左散骑常侍方大人和右屯卫大将军夏侯大人在等候陛下召见。”内侍轻声答道。

　　“夏侯大人许久未见了。”赵璃自言自语道 ，随即拿起军报读起来。起自山东的乱党韩默刚率军攻下了要塞童山，通往洛口仓的道路上已经毫无阻拦。待要再细看，内殿传来召唤声，宫人们也悉悉索索地忙碌起来，想来是皇帝起了。

　　“陛下，臣在” 赵璃恭敬如常的跪下，行礼。

　　“哪里又失守了？”厉帝一眼便扫过赵璃手中的军报，不经意的问道。

　　“回陛下，是童山已失，大将王轨粮绝之后就降了。”

　　内侍们都停下动作不敢出声，等待着厉帝暴怒的发作。

　　“什么时辰了？”厉帝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异常平静，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

　　“回陛下，已过申时二刻”内侍小心答道，不敢抬头。

　　“传膳，子杰也饿了吧。”厉帝的一句话让高度紧张的宫人们如释重负，流水般穿梭出入准备着膳食。

　　内殿中，赵璃默默的看着厉帝。外面的世界如今异常热闹，山东的巨贼、太原的豪门、河北的大盗们纷纷打着各式旗号起兵逐鹿。倒是他这个皇帝把自己深埋在洛阳的行宫已近一年。他真的忘记了自己才是这璀璨天下的正主吗？

　　这宣明殿里的人，这洛阳城中的人，此时此刻多少都能在这深秋异样冷酷的宁静中觉察出一丝裂变将至的味道。有的人磨刀霍霍，有的人心惊胆战，更多的人只是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而已。

　　不知道长平侯左屯位大将军赵璃又属于哪一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