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二二三

12、十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一开始只是小孩子般的互相依偎，因为单纯的喜欢彼此，像冬天森林里两只相互取暖的小动物，无关情欲。年岁渐长，宗室子弟之间豢养娈童好龙阳的也有不少，这种事情耳濡目染多少会知道一些。曾经有那么几次，两人差点就越界了，终是自持了下来。再后来，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太多，也就很久没这么亲密了。

　　吻到后来那人开始揽住自己的腰，他的体温明显升高，唇舌间也激烈起来，赵璃还是一狠心推开了姬昭。明明是自己主动，那人却为失态道起歉来，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之前的那个吻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冒犯了赵璃。

　　赵璃知道自己喜欢姬昭，他也曾经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和他常相守。只是还未等他考虑完就已被送上了厉帝的床，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后来他也曾扪心自问，如果没有那件事，会不会真的和太子越界？答案始终是一个否，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母亲的期望、自己的抱负、毕生的志向，哪一样都比虚无缥缈的爱情来的迫切和重要。何况自己已经背了一个佞幸的名声，难道还要同侍父子，永世不得翻身吗？

　　“这碗药驱寒的，喝了吧。”镇定下来，赵璃把药端给还在脸红的人。
　　“多谢卿。”乖乖的喝了药，又接过那颗过苦味的粽子糖。
　　“一起去看卫王吗？”轻声在他耳边问道，近的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好……”太子的脸更红了，理了理收祛。

　　军医正好在给卫王换药，一层层带着血渍的布条匍匐在地上，诉说着这个人曾受多么重的创伤。

　　“太子怎么脸这么红？”讲话是一个转移注意力减轻疼痛的很好的手段。
　　“外面…大概太热了…”隆冬腊月扯这种谎实在水平低劣。
　　“的确是太热了。”卫王忍着笑不去戳穿他，聪慧如他一看情形就知道自然和赵璃有关。他和这两个人一向亲厚，一个是自己最喜欢的侄子，一个是自己最欣赏的美人。

　　太子殿下此时心中恨不得拿把锤子猛敲自己。这样国恨家仇的时刻，他居然满脑子想着那意犹未尽的亲吻，耳边淡淡的热气，酥麻的感觉，那条深深的背沟。自己完全是鬼迷心窍了！！！姬昭知道那人对自己来说是不一样的，也有过想抱他的冲动，但是他们的关系该如何处之？他不是供人亵玩的娈童，也不是供人调笑的戏子，任何人如果敢这样侮辱他姬昭首先就不会放过他。可是除此之外，两个男子在这世间无法再有其他亲密的关系，他们可以是君臣，是挚友，是知己，也只能是这些。

　　“殿下，”始作俑者觉得玩够了，“攻洛阳之事听一下卫王的意见吧。”

　　“额…恩…皇叔请讲”

　　“五万禁卫军最多三万是夏侯氏的死忠，城中勋贵也有不少不服夏侯氏的。”卫王一脸正色，“所以如果我们在他们粮草将绝之时攻城，多半可以拿下那个叛徒。”

　　“今日他已公告天下陛下薨逝，”赵璃坐了下来，望向姬昭，“并且，废了你的太子位，立了吴王为帝，由夏侯大将军监国。”

　　“乱臣贼子，只是可怜了三弟。”厉帝共有四子，长子昭和幼子杲为杨后所出，次子曜为萧嫔所出，三子柬为孙淑妃所出。

　　“三皇子目前性命无碍，夏侯氏始终要做够姿态才会篡位。”赵璃安慰道。

　　“恩。母后真的逃出去了吗？会去哪里？”混乱中杨后找了个心腹假扮，逃出了皇宫。卫王离开的时候也只是听说似乎已经离开了洛阳。

　　“多半是去找文阳堂姐吧。”此话一卫王就后悔了。厉帝的堂姐文阳长公主十五年前就下嫁铁勒可汗，为可贺敦。铁勒的规矩，可贺敦有参政之权。三人都知道铁勒是个敏感话题，赵璃马上故意岔开了话题。

　　卫王听说不日就发兵洛阳有些不解，他问赵璃如何防范韩默在两虎相争之时来捡便宜。其实自从他们出发以来，韩默那边几乎毫无动静，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太子也问过赵璃他们如此安静是不是会有诈，赵璃只是让他不用担心，说那种人不过是求点荣华富贵的强盗。卫王和太子都知道论打仗自己都绝比不上赵大将军，也就不再有异议。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的隆冬中，在中原大地上有两支军队格外醒目。一支目标洛阳，一支朝向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