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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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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潭原本波澜不惊的人生在四十八岁那年驶上了一条万马奔腾的的大道。
出生于魏朝八大世家之一的晋阳韩氏,母亲和先帝嫡后杨氏为一母同胞的姐妹。十七岁时就因为兄长早逝而袭得了晋国公的爵位。此后就像魏朝其他的世家子弟一样,获封几个和自己地位相仿的官职,娶一个世家女子为妻,开枝散叶,平静而富足的过完一生。
但是他那位叫姬项的皇帝表弟显然觉得让大家太安逸不是一件好事。他营东都、掘长堑、修驰道、凿运河、平南陈、征陆浑……终于,把天下折腾成了这幅局面。任何人在权力面前都是有欲望的,何况是出生八大世家的韩潭。早在太雍九年他就开始有意的让儿子韩济安结识天下豪杰,隐忍了两年后正式起兵太原,继而很顺利的占领了帝都长安。
此时他端坐在大兴殿的正座上,面前摆着两封信。
一封是来自正在打洛阳的韩默,信中说:““我与兄虽不是同支,却是韩姓同宗。我承蒙四海英雄厚爱,推为盟主,希望我们能同心协力,执子婴(姬曜)于咸阳,杀商辛(姬项)于牧野,岂不是好事一桩?!”
言下之意,你占你的长安,我打我的洛阳,井水不犯河水。
另一封是由韩潭写给铁勒首领布哲可汗的信。铁勒帝国数百年来都占领着北方大片土地,魏衰以来更是东自契丹、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之。信中韩潭表示:“当今国家丧乱,苍生困穷,若不救济,终为上天所责。我今大举义兵,欲安定天下,远迎君上还都,恢复与铁勒的友好关系,特奉上礼物若干。”
写完后,信封上韩潭用了“布哲可汗启”的字样,以示谦卑。坐在一旁的楚王济安看了那个“启”字觉得很不舒服,建议多给铁勒人送一些财物,然后把“启”改为“书”。
韩潭听了,大笑说:“这事二郎就不懂了,古人云:‘屈于一人之下,伸于万人之上!’况且“启”之一字又不值钱,你连钱都舍得多给,还舍不得这一个字吗?!”
殿中左边坐着他的三个儿子韩闻天、韩济安和韩成玄,右边是起兵以来追随左右的心腹阎真和刘肇仁。韩济安对父亲向铁勒称臣一事甚有不甘,也曾劝谏“我泱泱华夏,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戎狄乘间,得入中国。实为吾辈之耻也。”这些话,但韩潭只是笑儿子年轻,丝毫不肯改变主意。
“报~~~~,洛阳来的军报。”驾部郎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呈上来”听到消息,韩潭精神一振。在座的其他人也一下子振奋起来,眼睛发出精光。
“太好了!”匆匆阅过,把军报递给下首的楚王,韩潭在殿中来回踱步一刻不停。
他突然停下,似乎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阎真,马上把回信交给铁勒使臣。再替我修书一封给韩默,就按之前议定的写。”
“是”
“楚王听令!”
“臣在。”
“封楚王为右领军大都督,统右三军,即刻出发,目标…!”
“臣得令!”还未说完就被声如洪钟的回答打断。
“哦?不说你就知道所向何方吗?”
“自然是那天下人人想取而代之的地方。”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夏侯文明率右禁卫军出发已经三日了。
没有任何消息,放出去的探子个个有去无回,苏即有些担心地告诉赵璃可能事情有变。听到这话的时候赵大将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正聚精会神的看一封长安来的信。信是他的母亲苏氏写来的,除了在江南的二姐一家没有音信,在长安的家人都还平安。赵氏虽然不是八大世家之一,但是也算世代勋贵,父亲赵燊得封高其侯。母亲原是江都名妓艺名苏宿,年十八被父亲纳为第三房妾室,育有二子三女。
“公子,不会有事吧?”苏即是苏氏的一个远方亲戚,从小就跟随赵璃,称谓就一直没改。因自幼也随着习武读书,后来就跟着出征的赵璃作为他的贴身参将。
“阿即,你觉得会出什么事?”
“许是太子察觉了什么,临行时说了那么多话。”
“你觉得太子是个聪明人吗?”
“太子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太傅们都说他是生而神灵。”
“他呀,”望向偏殿,太子殿下正和一个浮客(注1)攀谈,“是个聪明的笨蛋。”
苏即觉得自家公子很奇怪,明明是在骂那人、怎么笑的这么一脸灿烂春风洋溢的。
未着衮冕一袭青衣的太子,正缠着他好不容易在街上找来的一个老年浮客问东问西。贵庚?家在哪里?为何到此?平时生活如何?课税多少?爱食何物?养不养狗?
那浮客何曾见过这种架势。面前的年轻人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而且看他随意出入这大殿的样子,肯定是什么贵人。紧张之下,结结巴巴地哆嗦了半天才把几个问题回答了个七七八八。
“老先生不用紧张,”面前这人其实不过四十七,一张沟壑纵横的脸看上去就像六十七,“你既然是河北人士为何背井离乡来这里屯田?家中的子女呢?”
“死了,都死了,”说到伤心事他忍不住拭泪,“大壮拉去修运河,泡在水里烂死了,拉回来的身子只有半截,还是托了人使了钱才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二黑子去辽东替什么打浑国拉粮,饿得不行偷吃了几口被监军的打死了。你说人又不是牲口怎么能光干活不吃饭呢?”说到情急之处,他不禁拉住了姬昭的袖口。
“大胆放肆!”侍立一旁的中官发出一声怒斥。
那人心知自己闯了祸,跪下不停磕头请罪。
“让他回去吧…”太子神情有些恍惚,“不要为难他,他是我请来的。对了,给他备两百两银子,让他……回家乡安度余生吧。”
偏殿中发生的一切都没有逃离赵璃的眼睛。他一直冷眼看着,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个人永远都不要经历这种成长。自己和他永远只在武德殿里烦恼着今日课后看哪种百戏研究哪种幻术,那九瑶环佩琴又该谱些什么新曲,今日宫中有没有鱼龙漫衍戏上演。
注1:浮客,脱离本乡户籍,逃亡外地之人。多租佃为生,洛口仓周围屯田甚多,官方组织他们耕恳大田。他们是国家的编民齐民,并非农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