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苏紫薇》水木清清

2、胭脂血（二）

　　就在周围人对着这具面容血污的尸体议论纷纷之际，老鸨对着这男尸啐一口，骂道：“真是个挨千刀的，死也不找个安生地，还白白害了我姑娘的一条性命！早知道就不该留你下来！”
　　来到楼下的苏紫薇扒开人群，听到老鸨这么说，忙问道：“王妈妈认识这个人？”
　　尸体面部变形，被盖上一层白布，不过即便如此，醉红楼的人早就通过身形和穿戴认出此人的身份，这个人就是半个月前才来到醉红楼里打杂的张莽。
　　王妈妈道：“看这身架跟身衣服就知道，是在我院子里打杂的长工，叫张莽。”
　　苏紫薇走几步到尸体边上，说道：“同样衣服和体形的人有许多，王妈妈还是好好确认一番吧。”话音一落，苏紫薇在围观众人的惊呼声中蹲下来掀开盖在尸体脸上的白布。
　　老鸨赶快背过身去，吓得叫骂：“哎呀，苏公子，快盖上呀！谁要看这死鬼。”
　　此时站在旁边胆大的几个在醉红楼当差的杂役走上前几步，看了一眼，道：“是了，是他没错。”
　　苏紫薇接着看看张莽的脖子，接着翻转张莽的全身尸体，四下检查一番，神情疑惑，口里喃喃道：“果然没有明显的伤口。”
　　站在一边的彭玉一边捂着眼不去看那尸体，一边说道：“哎呀，阿紫，你说什么呢，肚子上那么大的一个血窟窿，你还说他没伤口？”
　　苏紫薇环视一周人群，问道：“是谁第一个发现芷兰姑娘的？”
　　站在人群中一直默不作声的小翠轻声答道：“是我。”
　　苏紫薇看一眼小翠，柔声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看见了什么？“
　　小翠心有余悸的答道：“我本来在走廊里送茶水，突然听到芷兰姐姐的房门有响动，就急匆匆的走过去，我听到姐姐呼救就赶快推门，谁知门一开，就看到有人跳窗逃走，地上躺着受伤的芷兰姐姐，地上全是血，芷兰姐姐叫我赶快去找王妈妈，我就赶快跑去找，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姐姐就已经，已经死了——”
　　苏紫薇接着问道:“这张莽跟芷兰姑娘是什么关系？他一个杂役怎么会出现在芷兰的房间？”
　　小翠突然义愤填膺的回道：“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个张莽好生无赖，早就对芷兰姐姐心怀不轨，虽说芷兰姐姐沦落风尘，但是决计看不上这样的粗俗人。”
　　旁边的杂役突然想起什么，也跟着忿忿然道：“是啊，这个张莽就个混蛋王八羔子，前些天还借我银子说过几日双倍奉还，现在倒好钱没还，人倒是死了！”
　　杂役一说这借钱不还的事，一下子引起周围人的共鸣，一时间，大家又都开始咒骂起那些遭人恨的债主们。
　　彭玉对着苏紫薇偷偷劝道：“阿紫，咱们还是不要参和这命案，省的那朴捕快一会出来又要啰啰嗦嗦。”
　　苏紫薇听完，从人堆里出来，径直朝着妓院的大门走去。彭玉以为苏紫薇要打道回府，随即跟了出去。看苏紫薇快步绕过醉红楼的一角，朝右边拐个过去。跟在后面的彭玉急忙问道：“哎，你这是去哪啊？你家的路在那边啊。”
　　苏紫薇轻轻道：“谁说我要回家了。”
　　彭玉大惑不解：“啊？那你是去——”
　　还没说完，就看苏紫薇停步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抬眼看看梧桐树高耸的树干。看苏紫薇抬头向上看，彭玉跟着也抬头看向树干，只见那梧桐树既没有蜂巢也没有鸟窝，实在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正要问苏紫薇在看什么。只见苏紫薇已经果断的挽起袖管，露出两只修长的手臂，脚下用力一蹬树干，瞬间整个人攀至梧桐树之上。
　　街上的路人指指点点，彭玉一脸莫名奇妙看着麻溜上树的苏紫薇，
　　只见苏紫薇一只手搂着树干，在半空中悬着身体，另一只手伸出两指去摘位于树梢上的一片梧桐树叶。等顺利摘下后，苏紫薇小心翼翼的将那片树叶放置于掌心，接着纵身跳下，双脚落地如羽。
　　苏紫薇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便正了正自己的衣衫。彭玉一脸茫然的凑上去问道：“你刚刚出来不会就是为了摘片叶子吧？”
　　苏紫薇看一眼彭玉，嘴角微微扬起，道：“没错。”
　　对于苏紫薇那满含笑意的神情，彭玉是再熟悉不过的。比如上次张老爷家指认出家贼的时候，比如上上次帮助城西大肚子女人找到孩子亲生父亲的时候，总之，每次找到什么重要证据的时候，苏紫薇就会露出这种惹人不快的笑容来。彭玉抬头看看刚刚苏紫薇所摘树叶的位置，恰好对着芷兰姑娘房间的窗户，于是灵机一动，不禁发问：“这叶子该不会是跟刚刚的案子有关吧？”
　　苏紫薇由衷夸赞道：“你果然聪明！”
　　彭玉听了十分受用道：“阿紫，这么些年，我还不了解你，你刚走到树下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要干什么。”彭玉哈哈干笑几声后，接着一顿，问道：“不过这叶子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苏紫薇没有回答，指了指醉红楼道：“外面天气炎热，咱们去听听朴捕快如何说吧。”

　　醉红楼的大堂里，检查完现场的朴捕快听了小翠跟老鸨等相关一干人的证词，心里已经对案情判断出个七八分。威严的坐在木椅上的朴捕快，喝口茶水总结道：“看来案情已经明了。是这张莽因色起意，对芝兰姑娘用强不成便错手杀了人，本想跳窗攀附大树逃走，谁知道高估自己的身手，摔死在铁匠铺，也算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
　　醉红楼的众人听了不免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纷纷感概着世间善恶，报应不爽。朴捕快随即吩咐手下记录证物证词，准备率众返回衙门交差。
　　就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捕快大人，我还有问题！”
　　朴捕快循声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苏家公子，苏紫薇。身后还跟着的自然是彭二公子。
　　朴捕快知道这苏公子仗着几分小聪明，破了些怪案，在城内有些名头，不过自己对此案十分把握，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全，是板上钉钉的铁案。再加上在这众人称赞的档口，自然要好好杀杀这毛头小子的威风。
　　朴捕快让自己那张黑红的脸皮尽量和颜悦色的说道：“哦，原来是苏公子，苏公子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就是了。”
　　苏紫薇极为认真的问道：“首先，我想问的是，张莽是怎么死的？”
　　朴大人看一眼苏紫薇严肃的神色，不禁冷笑：“苏公子是开玩笑吗，这满大街的人几乎都知道，你来问我？”
　　站在边上的彭玉也觉得这苏紫薇的问题问的不够水准，偷偷走到苏紫薇的身边，善意提示道：“阿紫，这人是摔死的，一条街的人都看到了，你怎么还问啊。”
　　苏紫薇微微一笑，朗声道：“没错，他们看到张莽死状可怖的摔在当街铁匠铺的铁器上，不过我还是不知他为何死？”
　　朴大人发觉苏紫薇话里的别有深意，敛容道：“苏公子，你究竟要说什么，痛快些说吧。”
　　苏紫薇缓缓道：“我想说，这张莽不是摔死，而是窒息而死。换句话说，他在跳窗的时候已经死了。”
　　众人一怔，左右瞪大了眼互相看看，都不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在说些什么。
　　朴捕快冷冷一笑：“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摔死的？证据呢？”
　　苏紫薇取出那片梧桐树叶，展示给众人看：“这个，就是证据。”
　　众人一看是一片稀松平常的梧桐树叶，大失所望的同时又有些好奇，不知这苏公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红丹姑娘摇着小扇子，凑过来一看，嘟着嘴道：“什么嘛，就一片破树叶！”
　　苏紫薇耐心解释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树叶，它是芷兰姑娘房外梧桐树上的树叶。”
　　红丹听完，噗嗤一笑，有些调笑道：“那又怎样？苏公子，莫非你要说这树叶会说话，偷偷告诉了你？”
　　红丹姑娘这么个艳丽佳人说个玩笑话，逗得在场不少人哈哈一乐。原本紧张严肃的氛围，顿时轻松起来。
　　苏紫薇也不甚理会别人的嘲笑，面色依旧平和的继续道：“没错，的确是这叶子告诉了我，不过它不会说话，它是用血迹告诉了我。”
　　朴捕快微微一愣，开始觉得这苏公子不像是玩笑。
　　站在旁边的彭玉一听血迹二字，赶快将苏紫薇手里的树叶拿到眼前，仔细一看，果然在树叶脉络上面两处殷红的血滴，顿时道：“是啊，这叶子上真的有血啊，这血迹还未干透呢。”
　　朴捕快开口问道：“这血迹跟张莽的死有什么关系？”
　　苏紫薇走到张莽的尸体前，继续解释道：“张莽的身上除了腹部那个贯穿的伤口外，其他处没有任何割伤。也就是说他在摔下去前是没有可以导致流血的伤口，而一个活着又没有伤口的人是怎么在下落的过程中在树叶上留下这两滴血迹的呢？只有一种可能，除非他已经死了，而且是是被勒死的。”
　　朴捕快惊讶道：“勒死的？”
　　苏紫薇道：“没错，因为人被扼住脖颈时，鼻子就会出血的症状，因此，张莽在下落的过程中会从鼻子流出血迹。”
　　“你是说他是被勒死的？”朴捕快神色一紧，随即说道：“苏公子，你说他是被勒死的，张莽的脖颈处，并未发现有痕迹。”
　　苏紫薇此时拿起身边一块放置于梨花木椅上的一块绸缎靠背，说道：“这凶手狡猾的很，她用了靠背。只要用这种质地柔软的东西，盖上去，就不会留下印记。”
　　小翠惊讶道：“苏公子是说芷兰姐姐是凶手？这怎么可能啊？”
　　老鸨害怕这话传出去碍了醉红楼的名声，赶快道：“就是，就是，我们这的姑娘都是柔弱纤细，怎么会杀得了一个男人，苏公子说什么疯话呢。”
　　苏紫薇则微微一笑，继续解释：“正常情况下自然很难，不过如果张莽喝了蒙汗药，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就有可能了。那根缠在芷兰姑娘身上的绳子，看似是张莽带来绑芷兰小姐的，其实是芷兰姑娘一早准备好，用来勒死张莽的。不然，张莽一个杂役，不会为了方便行不轨之事，故意买一根簇新的绳子吧。”
　　朴捕想了一想，越发觉得那根绳子的问题，不过仍然不能相信道：“即便这样一个女人也很难将张莽一下子——”
　　苏紫薇指了指房顶，说道：“将绳子穿过房间的横梁，一头绑着张莽的脖子一头用力拉，人便死了。”
　　苏紫薇说的轻描淡写，众人一听，均是不由自主的跟着想象那个画面，只觉得不寒而栗。
　　此时小翠突然忙摇着头，大声说道：“不可能，苏公子，我推门的时候分明看到一个人影从窗户上跳下去。一个死人是怎么会自己跳窗呢？”
　　众人被这么一点，也突然想起这个关键问题，统统看向苏紫薇。
　　苏紫薇缓缓道：“没错，死了的人自然不会跳窗。不过却可以让他看起来像是跳窗。比如利用绳子将死了的张莽摆成半跪着的姿势，放置于窗口的木桌之上，接着在这窗户的木栓之上用一根坚韧的细线绑着，只要在有人推开门的瞬间，芷兰姑娘奋力一拉手里的细线，那边窗户就会自动打开，人因为自身重量就会从窗户掉下去，就这样，张莽就噗通一声摔在街上的铁匠铺，形状如同自杀。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在门口发现窗户上木栓的原因。”
　　朴捕快疑惑一声：“细线？并未看到这种东西。”
　　苏紫薇道：“趁着小翠去找王妈妈的空档，芷兰姑娘已经将细线藏起来了，不过，应该还在身上，朴捕快着人再仔细搜搜可能就会发现。”
　　朴捕快给手下的衙役使一个眼色，衙役立马在芷兰的尸体上搜寻，很快在腰间发现一团沾有血迹的细线。
　　朴捕快一时哑然，沉吟半晌，突然笑道：“苏公子你说的倒是精彩，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说这芷兰姑娘是凶手，她既然要伪装成受害人杀人，为什么最后连自己也杀了？那不是开玩笑吗？还有她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的杀张莽？”
　　苏紫薇略略尴尬一笑：“这芷兰姑娘的确是自己捅死了自己，不过她为什么这么做嘛，这点我也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