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惊云录》加菲半支笔

8、暗夜幽魂

　　徐府，两个上门的差役正坐在花厅喝茶，“两位官爷来府上，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徐茂言问。
　　矮个差役放下茶碗：“徐老爷，前些日子不是差人来报说你府上的老管家失踪，现下找着了，知府大让去确认。”
　　“去认人，难道……”徐茂言扶着雕花椅的手有些僵硬。“去了便知，不必多言。”
　　“小三，随我去趟府衙。”徐茂言起身，唤来随身小厮，随差役出门，等他们快到义庄时，远远见着尘烟滚滚，小跑近看，只见灰头土脸的林知府一行人，倒塌的义庄里群蛇涌动，被闵秀秀的药粉逼退钻回废墟。
　　梅笠回头看他们四人，凑到林知府耳边：“大人，徐家老爷来了。”林知府看了一眼，“带他回府。”
　　送走卢方一行人后，林知府召来徐茂言主仆二人，“小民见过知府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听差役说找到小民府上的管家了，不知现人在何处。”徐茂言面色凝重，右手不自觉地缩到袖中捏成拳。
　　“嗯哼!”林知府轻咳一声，给师爷睇了个眼色，“死者在水中浸泡数日，已有腐化之象，大人怕出疫症，伤及无辜，先行让义庄处理了。”
　　“原是如此，大人想得周道，这天转暖了，要不及时处理确是会生出病症来。”徐茂言坐直身子，言语间并无责难之意。边上的小三子张了下嘴，在徐茂言的冷眼下又默然低头。
　　师爷替林知府加了些热茶，听徐茂言的一番说辞，不免奇怪，常人遇上这样的事儿，第一反应该是如何向苦主的交待，虽在他府上当差，年愈花甲的人总有家人亲朋。林知府抿了口：“苦主可有家人在？”他见小三子欲言又止，便多问一句。
　　徐茂言连忙答话：“小三是管家的内侄，小民带着他一起来了。”师爷站在林知府身侧，“哦，小三也在贵府当差吧？”
　　“是，小人在徐府做花匠。”小三小心翼翼地瞅了徐茂言一眼，生怕说错话惹他不快。
　　“你阿伯这事儿，是衙门疏失，师爷，取三两纹银交与他，算是本府对亡者不敬的一点心意。”林知府吩咐师爷，回头又对徐茂言道：“经仵作查验，徐管家是失足落水而亡，是个意外，尔等且安心回去，治丧之事还得劳烦府上帮衬些才是。”
　　徐茂言似乎松了口气，自梅捕头手里取过瓷坛，小三眼眶泛红，收到师爷给的银钱，“多谢师爷和大人。”
　　“此间事了，小民便不打扰大人公事了，小三，咱们回去，这事儿还得与你家伯母好说一番才是。”徐茂言起身告辞，林知府知晓现下是问不出什么，顺水推舟放他二人回去。
　　待二人走后，林知府问师爷：“东西一起给他了？”
　　师爷笑道：“老爷吩咐，小的怎会忘。那小三定是知道些什么，却惧怕徐老爷不敢多说。”
　　“师爷这话不错，方才某一直观察那徐老爷，刚进厅时他特别紧张或者说是害怕，但听到大人说起死者已化为灰烬，整个人就放松下来，掌心打开，连坐姿都随意了。奇怪的是他连死者都未见着，就相信大人所说，难不成他早已知晓徐管家已死？”梅捕头说道。
　　“这其中定有蹊跷，按说左右一个管家，与他这个东翁应该无甚过结，他不必如此紧张，既非亲人，若算主仆情谊，最多不过难过，他表现的过于镇定，反而让人生疑。”师爷接过话头。
　　林知府沉吟片刻，“梅捕头，派人盯着徐府，特别是徐茂言和小三，本府担心小三会有危险。”
　　“好，某这就去安排。”梅捕头连忙安排人手。
　　一路上，徐茂言一言不发，快到徐府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盯着小三手中的瓷坛：“府里不要乱说，我会安排徐伯的后事。”小三点了下头，抱瓷坛的手紧了紧。
　　是夜，几个差役窝在徐府墙头，盯着府里每个角落，突然，后院传来“扑嗵”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一个黑影闪进东厢房，“那边应该是徐茂方的卧房吧？”梅笠问手下。
　　“是的，头儿，那人好像进了主房。”差役小声的说。
　　梅捕头摸了着下巴，“你和陈木在这儿守着，阿虎随我来，吩咐其他人打起精神给某盯紧了。”
　　二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摸进东厢，见书房里灯火明灭，梅捕头朝阿虎招招手，示意他警觉四周，他提气快步闪到窗檐下，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书房里，徐茂言背对着他，另一个正是方才翻墙进院的黑衣人。“今日府衙义庄之事，是你所为？”
　　黑衣人翘着二郎腿，笑道：“怎么，你怕了？”
　　“胡说八道，我从未做过亏心事，何怕之有？”徐茂言疾言厉色。
　　“呵，到底是当老爷当习惯的人，怕是瞧不上我这等下三路的手段了。”黑衣人讥讽道。“你没做过亏心事，徐老爷是你亲手埋的吧，别忘了我的酬金，一分也不能少。”
　　“酬金先前不是已付清了，怎的还不够？”徐茂言怒视黑衣人。
　　黑衣人挑起眉：“先前你只说杀人抛尸，可没说毁尸灭迹，这回要不是我，你以为陷空岛的人那么好糊弄？”
　　徐茂方脸色煞白，“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你，为何尸体会从陷空岛水域找到，我不是让你就地处理掉。”
　　黑衣人美滋滋地喝了口茶水，又垫起块枣糕吃起来：“这可不能怪我，谁让那个老家伙内力深厚，我的蛇宝贝咬了他，他竟能跑那么远去陷空岛求救，最后支撑不住落水身亡的。”
　　“但府衙仵作验尸单上说他是中毒而亡，并非溺水，听你的意思，老家伙落水前还活着？”徐茂言双眼发骇人的光，寒意森森。
　　黑衣人吃了一半的糕点停顿下来：“难道……，不可能，我追他至茉花村时，他虽有些体力不支，但跑得并不慢，到了陷空地界，毒发落水的。”
　　徐茂言冷冷地看着黑衣人：“最好如此，若不然，后果自负。”
　　“放心，如今只剩一把灰了，可谓万事大吉。”黑衣人笑脸有些扭曲，又吃了块糕点，怡然自得。
　　“是啊，万事大吉！”徐茂言阴笑道，“除掉你，一切才万事大吉。”黑衣人手里拿着半块点心，口鼻鲜血直流，“你……，”跄踉的身子向徐茂言扑过去，徐茂言一个闪身：“这可是特意替你备下的，怎么样，点心不错吧。”烛火里，徐茂言笑得开怀，黑衣人抓住他的领子，“你好……狠毒！”说完身子滑下了去，颓然倒地，“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威胁我。”转身旋动博古架上的瓷瓶，地面出现一个入口，拖着黑衣人朝洞口走去。
　　窗外，梅捕头目睹全过程，冷汗直流，“这徐府，怕是换了主子。”阿虎躲在廊柱间，整个人高度紧张，梅笠拍他肩时，吓得差点大叫，幸得他手快捂住了嘴，两人蹑手蹑脚出了东厢院子，“不要命了吧，臭小子。”
　　梅笠领着差役趁夜回到府衙，众人皆是一身冷汗，“这徐府真心太可怕了。”陈木抹了把汗，“不说还好，要说起来，还真是可怕，好好的一处宅地，到了夜间竟是鬼气森森。”梅笠没功夫听他们牢骚，跑到内衙去找林知府，正巧碰上提着灯笼正从净房出来，“梅捕头，大半夜回来可是有急事？”
　　“师爷起夜啊，大人可歇下了。”梅笠问。“有大发现要马上禀告大人。”
　　师爷看他满头汗，“大人刚歇下，要不明日吧。”两人正在说着，只见里边人在叫：“师爷，是梅捕头回来吗？让他进来。”
　　“还是把老爷吵醒了。”师爷斜眼梅捕头，他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师爷也一起来吧。”林知府起身披上外袍，坐到书案边。
　　“大人，那徐茂言有假。”梅笠把在徐府所闻所见说了一遍。“原来如此，难怪他听闻死者尸身被毁后如此放松，原是咱们误打误撞帮了他的忙。”
　　师爷剪了烛花，“那黑衣人相貌可瞧清了？”梅笠摇头：“未看清，属下怕打草惊蛇。”
　　林知府撑着下巴：“原是本府想岔了，这样，马上点齐人马，查抄徐府。”
　　“要不等天明，这大半夜，怕会扰民。”师爷说。
　　林知府一摆手，“一刻也等不得，迟则生变。”梅笠听了转身就去调人，“慢着，叫兄弟们动作轻点，别惊扰了百姓。”
　　徐茂言拖着黑衣人经过长长的地道，到尽头打开墙上的机关，石门外竟是茉花村的后山，“茉花村，风水不错，长眠于此，也不枉兄弟一场。”
　　梅笠率人轻兵简进，很快将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梅笠差人上前叫门，门房开门便吓得瘫坐在地。
　　“搜！”众差役按小队迅速进占徐府，先将一干老弱妇孺安置到前厅，梅笠带着几个得力的手下直奔书房。徐茂言处理完黑衣人尸身正穿过地道往回走，刚到地洞口，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暗道不好，转身朝往地道时跑去，梅笠耳力不错，听到地下有“咚咚”的脚步声，连忙打开机关，朝后边几个弟兄一挥手：“追！”陈木和阿虎跳下地洞，跟着梅笠沿着地道狂跑。
　　“徐茂言，你逃不掉了。”梅笠借着微弱的轻功落在徐茂言前面。
　　徐茂言回头看了一眼，陈木和阿虎等人直喘气，“头儿，回头教教兄弟几个轻功吧。”
　　“呵，到底是多吃了几年衙门饭，来得到是快。”徐茂言笑起来。
　　陈木借着火把凑近细看，“你不是徐老爷，你是何人？”徐茂言笑得古怪：“我不是徐老爷，那我是谁呢？”
　　“别废话，带他出去。”梅笠横刀于前，示意陈木和阿虎上前绑人，“老实点！”阿虎和陈木抓住徐茂言，一干人出了地道。
　　徐夫人见自家老爷被抓，“老爷!”凄厉的哭喊声震得人耳朵发疼，梅笠揉揉耳朵：“他可不是你家老爷。”
　　“官爷，你说什么……老爷，你说句话哪！”徐扶人挣脱差役，扑上去抱住徐茂言的腿：“怎么，都这个时候，你还不愿意告诉你家夫人实知？”梅笠冷眼看着哭闹不休的徐夫人。
　　“头儿，那地道出口竟是茉花村的后山，你说的那黑衣人找到了。”有差役来报，梅笠提着扑风刀，“都带上，回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