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惊云录》加菲半支笔

7、五龙往事 卢

　　卢方一行人回到岛上，已近黄昏，白玉堂进门闻着饭菜，拽着盖聂一路小跑：“好饿，饿。”
　　饭桌边，众人默契的不提府衙之事，华灯初上，聚义厅中，众人齐聚，白玉堂依旧窝在盖聂怀里，“玉堂，你真的见过那东西？”江宁声音有些不稳，卢方等人面面相觑，白玉堂搓着小胖手：“嗯，干娘，我看到长长的尾巴，躲在芦苇丛里哦。”
　　“想不到，预言竟是真的。”江宁呆坐在椅子，众人不解，“干娘，什么预言？”卢方问，“不行，得马上让人老爷夫人知晓。”江宁魂不守舍，慌慌张张往外走，足下一个跄踉，幸好蒋平离得近，连忙扶住她。“干娘，别慌，先说发生了什么事儿？”
　　“是啊，干娘先稳稳神。”江宁坐下，“秀秀，你知道白夫人自五龙岛回来，时隔五年复有孕，按闵老先生的诊断，夫人不可能再有孩子，但是偏生有了玉堂，而且还是顺产的。”众人不解，“干娘，这有什么奇怪的吗？白夫人病好了再有孕不是好事么？”
　　江宁叹了口气：“夫人有孕当然是喜事，玉堂出生，闵老先生替夫人检查过身体，发现夫人的体质发生改变，老大，你伴着金堂一起长大，可有发现夫人有什么变化？”
　　卢方若有所思：“干娘不说，我倒是忘了，阿娘的容颜一直停留在救我的那一年，没有任何变化。”经卢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想到，似乎真是如此，白夫人年愈四十，但她的模样却仿若二十多岁的女子。
　　“这与五弟有什么关系 ？”江宁苦笑：“玉堂出生时，有位杂毛老道上门卜卦，说玉堂乃白龙转世，五岁必遭天劫，此劫若不能渡，便魂飞魄散，消弥于世，除非有高人相助，方有一线生机。”
　　“高人相助？！”众人都看盖聂，今年白玉堂刚好满五岁，而他就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刚巧落入陷空水域，一见面就救了落水的白玉堂，不正是应了那老道卦文。盖聂不由得想到秦时苍龙七宿，今日听到此番言语，不自觉将二者联系起来。“家父一直有个疑问至今也未解开，照着夫人之前的病理，根本不可能痊愈，就算有万蛇之毒，以毒攻毒也不可能不留下病灶，因为那时夫人已经五脏俱损，经脉严重阻滞，可夫人醒后直至生下玉堂，身体一直很好，再无任何病痛，家父这些年研读各家经书子集，未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夫人之事是个谜。”
　　“那我是娘亲生的么？”默然不语的白玉堂突然问，盖聂感觉到他的身子僵硬，想必在怀疑了。
　　闵秀秀和江宁对望一眼，“扑嗤”笑起来，“你当然是你娘亲生的，瞧你这小脸，可不就是从你娘脸上扒下来的么？你还是干娘亲手接生的呢，臭小子。”
　　白玉堂听了涨红着脸，扭过身子将脸埋在盖聂怀里，“小屁孩，还不好意思呵。”
　　“五龙岛现下可有人烟？”良久不语的盖聂问，他觉得那个岛上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若不出意外，他想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先生是想上岛？”卢方问。
　　“嗯，那是一切的开始，在下想去一趟。”盖聂答道。
　　“我也去！”白玉堂一听要去五龙岛，连忙坐直身子，揪着盖聂的衣袖。
　　蒋平摇着扇子：“嗯，要去一趟，先生打算何时启程？”
　　“先解决岛上的隐患。”盖聂见识过白日里的蛇阵，若大批涌入陷空岛，那可就大大不妙。
　　“我去药庐，把之前的药粉再多做一些，撒遍全岛。”闵秀秀说完就急急往药庐去，“老大，老二，你们去帮秀秀，先生看还有什么疏漏？”江宁见坐在盖聂身上的白玉堂，说不出的担忧。
　　“夫人勿怕，玉儿身边有我。”盖聂紧紧手里的团子，心里暗想：“小庄，楼兰一行，苍龙七宿初现端倪，不知你可有察觉？”
　　闵秀秀等人在药庐忙到大半夜，终于把药粉做好，借着月光，盖聂带着卢方四兄弟和家仆把药粉撒遍全岛才歇息 ，白玉堂毕竟是个五岁的娃儿，容易犯困，盖聂把他安置好，并在床边布下巧阵，才放心离开。
　　横梁上，一条五彩斑斓的长蛇盘踞其上，待盖聂离去，沿着白色纱幔慢悠悠地游到白玉堂的枕边，三角头的花纹拼结，霍然是个“王”字，头顶上有两个小突起，像一对小角，竖瞳盯着呼吸悠长一起一伏的小胸膛，腥红的蛇信轻舔白净的小脸。似乎有些痒，小胖手朝脸上乱揉，长蛇盘起身子，挨着白玉堂的小脑袋，趴在枕间微闭双目，白玉堂翻了个身，双手压在它身上，从侧面看，像是白玉堂把它抱在怀里。“小东西，要平安长大啊，那人倒是守约，真没想到他竟然把你那天生地养的亚父给弄了过来。竟有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想来是活得不耐烦了，苍龙七宿，这个赌，老子赢定了！”盖聂回房时已是三更时分，长蛇在他推开院门时，“哧溜”钻出纱帐，飞快的爬上横梁，掩去气息，白玉堂不知何时醒了，只见一条鲜艳的尾巴从他眼前滑过，他瞅着那尾巴，伸手去拽，却被它挣脱了。“哇，臭小鬼，下手真重，痛死了。”
　　盖聂收拾好自己，撩开帐幔，见白玉堂双眼圆瞪，看着双手发呆，“怎么醒了？”
　　“哇！”白玉堂突然哭出来，盖聂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其后背：“玉儿，不怕，师傅在!”
　　“蛇！”白玉堂摊开掌手，一片红艳艳的蛇鳞，盖聂惊骇：“玉儿，它来过？”白玉堂揉眼，“嗯，它来了，还舔我的脸。”梁上的长蛇听了差点掉下梁去，“小东西竟然这么敏锐。”
　　盖聂默然不语，对白玉堂打了个手式，“唰！”纱幔扯下，卷成长棍，“呼！”长棍直逼横梁，长蛇落下，未来得及逃命，便被一只洁净清瘦的手卡住了七寸，拎起一抖，原本想要缠上盖聂的蛇身瞬间软绵，连蛇头也耷拉下去。盖聂对上它的竖瞳，正要下手灭杀，“大人饶命，饶命！！”白玉堂从床榻上爬下来，扯扯它的尾巴，“哇，快松手，痛死了，小东西，快放手。”盖聂和白玉堂对看，“谁在说话？”
　　长蛇挣开白玉堂，勾起长尾，“是我，是我了。”盖聂不可置信地盯着手中的长蛇，有些怀疑的问：“是你在说话？”“嗯，大人饶命，我来看看小东西，没有恶意。”
　　白玉堂抬头：“师傅，放了它吧，它不是白天的坏家伙。”盖聂没有松手：“你不怕那些蛇药，怎么进来的？”长蛇见盖聂眼中杀意渐消，便放松下来：“我一直在这个院子里没出去，你们只在外面布了药阵，院子里没有呀。”盖聂想了一下，还真是忘了。
　　“那今日在芦花荡，是不是你？”盖聂问。“不错，那个捕头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想跟着去看看，但水域太宽，失了方向。”
　　盖聂这才松了手，长蛇一获自由，飞快游走，白玉堂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尾巴：“想跑，舔了爷的脸可不能这么便宜。”
　　若时长蛇有表情，这会儿应该是个大写的哭字，“把话说清！”盖聂冷言道。
　　长蛇无法，只得游到茶几上盘起身子，“大人，江宁夫人的话没错，这小东西今年的确有大劫，但是你来了后，只会有惊无险。”
　　“你是蛇，为什么会说话？”白玉堂戳着漂亮的鳞片，“我才不是蛇呢，我是小龙，小龙，小龙懂不懂。”长蛇边说边疯狂的抖尾巴。
　　盖聂想到他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这会儿碰上一条会说话的长虫，开始怀疑是不是中了阴阳家咒语，产生的幻象。一开始他认为是御蛇术，能把蛇玩成伴生武器的赤练是个不可忽视存在。
　　五岛龙上有什么？”盖聂问。
　　自称小龙的长蛇歪着头：“呃，五龙岛么？”似乎不愿意多说。
　　小胖手掐着它的七寸，“师傅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白玉堂拔弄着它颔下两片特别长的鳞片，“小崽子，松开老子的逆鳞。”小龙竖瞳瞬间圆瞪，全身鳞片炸开。
　　“原来这是你的逆鳞，快说，不然，我拔了它。”小胖手作势要揪下逆鳞。
　　小龙泄气，谁让这小崽子抓着自己的痛处呢，“五龙岛啊，真是个令龙怀念的地方，当年那里仙果灵草遍地，奇珍异兽满山，岛上的人都很善良，与飞禽走兽和睦相处。小崽子的爹到岛上寻药未果，他娘不想再拖累家人，趁家仆不注意跑到山崖跳了下去，那天刚好是角龙五百年诞，窝在峭壁的山洞应劫，谁知道天劫来时白夫人刚好摔下角龙身上，帮它挡下天劫，角龙为报救命之恩，把龙珠一分为二，一半让白夫人吞下，角龙飞身成白龙后，将岛上所有生灵移到了另一个地方，抹去了记忆，只留一个小伢儿在白夫人身边，也就是卢方，这个小东西身上有一半白龙血脉，我来这里是因为受白龙前辈所托，小东西身为白龙血脉，自然要受天劫。”
　　“那我为何会到这里？”盖聂从不信鬼神之说，就算在秦时，面对阴阳家，他从鬼谷子那里得到的讯息，阴阳家的各种咒语也不过无上心法的一种，很多都是用幻境乱人心神，借此找机会痛下杀手，真正与神魔交手的，在盖聂认知里并不存在。然楼兰一行与小庄偶然窥见神女之泪，九黎一族，蚩尤兵魔神和苍龙七宿，他觉察到天地万物所生之异象，似乎明白嬴政明知阴阳家的险恶诡谲却还要与其合作的原因，人的寿命是有限的，嬴政想要江山万年，当然不甘轻易的死去，寻求长生才是他最终目的。
　　“你的来历，小龙不便说，此乃天机，若吐露半分，便为遭天罚，粉身碎骨。不过，你可以去五龙岛……”话未说完，“轰隆隆！”窗外闪电刺目，闷雷滚动，小龙悚然，惊恐的缩成一团。“既然如此，在下不问便是。”小龙眨眨眼，“多谢！”
　　“白日里的蛇阵，你可见着？还有那个死者，是不是你杀死的？”盖聂转开话题。小龙抬起头：“当然不是，我堂堂白龙使，怎么可能咬死人，要问为缘由，你们可以去徐府看看，这世上，都讲因果，冤有头，债有主么。”
　　“白龙使？”白玉堂和盖聂摆明了不信，“你要跟在玉儿身边，这个模样可不行。”盖聂到这会才松口气，不管是梦是真，既来之则安之。
　　白玉堂瞅着盘成团的小龙，“嗯，要跟着爷可以，得换个样子。”借着夜明珠的柔光四处找寻，“找到了！”只见白玉堂手里拿着盖聂给他削的木剑，“你就变成它的样子吧。”白玉堂可不知道什么妖怪神仙，他只当作是多了个玩具。
　　小龙撇嘴，想想这是跟在白玉堂身边最好的办法，“我还是化身入剑吧，这木头不是错，是个睡觉的好地方。”话音刚落，房中二人只见一道红光闪过，再看茶几，哪里还有小龙的影子，白玉堂拎起木剑，上面多了个印记，隐约可见是一条长角的小龙浮游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