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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技高一筹 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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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笠领着卢方等人到了松江府衙,郭油头远远看到几人过来,打头的正是梅笠,跟着的是卢方和闵秀秀,最后是个年轻人,臂弯间都还抱着个娃儿,“郭老,腿脚可还好些了?”
卢方上前问好,递上手中的药材:“这是秀秀给您的药。”郭油头连忙接过:“好多了,多亏了闵姑娘,要不这老寒腿一时半会儿怕是有得熬了。”
“郭老客气,不过举手之劳。”闵秀秀浅浅一笑,白玉堂扭头身子,好奇地看着高门大院的松江府衙,“师傅,这是什么地方?”
郭油头循声望去,一袭白色锦衣的小公子窝在清瘦俊雅的年轻人臂弯间,年轻人约摸二十多岁,
眉清目朗,面若冠玉,鸦青的长发整齐扎于身后,白缎系于发间打了个菱结,宽袖素衣,恍若顾恺之笔下的魏晋之风,尽显名仕风流。
“这位是?”不知何时过来的师爷眼里闪过一丝惊羡,或许是读书人的情结,年轻人瘦削洁净的手轻扣着小娃儿的身子,在师爷看来,那是一双握笔的手,长且细。“哦,忘了介绍,这位是白小公子的师傅盖先生。”
“先生好,学生有礼了。”师爷上前长长一揖,盖聂侧过身避过,“盖某一介寒士,受不得此礼。”白玉堂抱着胳膊,满脸不耐,“不好玩,师傅,回家吧。”
林知府得到差役禀告,刚到衙门口就听白玉堂说要回去,“郭老,先办正事。”郭油头回头见自家大人来了,马上想到正事,“对,对对,咱们先办正事。”被晾在一边的梅笠总算回过神:“那盖先生要不先到厅中坐坐?”
“玉儿,去厅中还是去义庄?”盖聂问。
“去义庄,这里没意思。”白玉堂捏着手指,不愿进衙门,“这位是白小公子,胆子可大,有白家人风范。”林知府看着白衣娃娃,笑着打趣,白玉堂正脸对上林知府,他虽不知此人与白家有何干系,但还是有模有样的作了个小揖:“白玉堂见过大人。”惹得众人掩笑,白家家风果真清正,白玉堂却是想到先前盖聂的话,“自古官不与民斗,见官家要尊重些。”
一行人到了义庄,卢方打开药箱,取出白色面罩替闵秀秀戴好,闵秀秀套上鹿皮手套,“郭老,开始吧。”郭油头掀开白布,尸身肿胀,原先的青紫斑点已漫延至整个面部及颈间,嘴唇乌黑,看起来异常可怖,盖聂下意识的遮住白玉堂的眼,却被他挡开,“师傅,我不怕。”
“才不过半日,怎么就……”郭油头等人惊骇看着尸身,闵秀秀黛眉轻蹙,银针扎在死者眉心,取出的银针泛着幽蓝的光,面色微变,“是蛇毒,梅捕头,帮忙抓只鸡来。”梅笠连忙跑到后厨放鸡笼的地方,逮着一只交给卢方,闵秀秀拿起沾了毒的银针扎在鸡冠上,方才还拼命挣扎的大公鸡瞬间悄无声息,众人骇然,好厉害的毒。
“安静!”盖聂觉察到一丝异样,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蜂拥而来。众人悚然不动,“蛇!”梅笠不经意的瞄到房梁上有条五彩斑斓的长虫正在他的头顶游走,众人恍神的片刻,门边窗缝涌入无数黑色长蛇,梁上长虫探下三角蛇首,吐着腥红的蛇信。
“唰!”钢刀出鞘,盖聂拔出梅笠腰间的扑风刀,左手扣紧白玉堂:“玉儿,抱稳。”话音刚落,众人只见刀光凛冽,血肉横飞,数条长虫横尸遍地,“走!”卢方拽过闵秀秀,梅笠一手抓着林知府,一手拖着师爷,借着盖聂杀出的血路逃出义庄,“嘭!”钢刀削掉半个屋顶,横梁被压断,“哗啦!”整个义庄轰然倒塌,长虫死伤无数,一些漏网之鱼借着缝隙往外逃命,闵秀秀飞快打开药箱,拿出两包东西:“盖聂,将这些散出去。”
钢刀插地,盖聂接过药包足尖点过刀头,一片白云闪过,绕着义庄,纷纷扬扬药粉散下,正要往外逃窜的黑蛇大军被药粉逼退,掉头钻回到一片狼籍的义庄。等四周平静后,林知府和师爷抖着身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蛇。”
“有人控制了这些蛇。”盖聂想到那个世界的赤练,便是个御蛇的高手,想不到时隔千年,还有人精于此道。
“秀秀,没伤着吧。”卢方铁青着脸,幸好盖聂有先见之明,一起同行,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闵秀秀轻轻拍了拍卢方的手背,“没事,还好有盖先生。”转身去找白玉堂,略有担心:“五弟怕是吓到了。”
“玉儿?”盖聂轻轻唤了一声,以为他吓到了,“师傅,没事,不怕。”说完亮晶晶的大眼乎闪乎闪望着盖聂,满脸的兴奋,未见半分恐惧,平常孩子见着这阵势,怕是早就昏死过去。
“白小公子真正好胆识。”郭油头抹了把冷汗。望着废墟里探头探脑的黑蛇,仍然心有余悸,面有惧意。
盖聂揉揉白玉堂柔软的发顶:“玉儿可有计较?”
“师傅,方才房顶的大蛇,我见过。”白玉堂抿着抿小嘴,盖聂乍惊:“在哪?”
白玉堂想了想:“嗯,来的时候,在芦花荡,看到它的尾巴。”
“五弟,你说什么?”卢方语意惊惧,“它若真的在岛上出没,那干娘他们岂不危险?”
盖聂面色若常,“不会是同一条。”
“为什么?”
“先生说的对,岛上有药阵,就算它在岛上,也不敢近房舍。”闵秀秀插了一句。
“府衙谁做主?”盖聂看向林知府等人。
林知府上前一步:“是本官,先生有何吩咐?”方才盖聂凭一己之力杀出蛇阵,救众人于危难,光这一点足以让他以礼相待。
“知府大人客气,此事还未了结,阖府上下须多加小心,那死者怕是已无全尸,苦主来后,只道尸首停放多日已然腐坏,切不可提及蛇阵之事。”盖聂虽不懂宋时官礼,但想着客气些总是不错。
“谨遵先生之言。”林知府知其深意,若今日之事传出,必定人心惶惶,对他的官声有损不说,这知府能不能做下去还另说。
“先回衙门吧。”梅笠声音有些抖,他在松江府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如此诡异之事。而郭油头面色惨然,神情恍恍惚惚,似乎受了很大惊吓失去了半条命。
“师傅,那个老爷爷不对劲。”白玉堂凑到盖聂耳边说。盖聂捏捏白玉堂手心,示意他注意到了。
府衙离义庄不过半柱香的路程,林知府怎么也没料到,原以为只是一桩普通的命案,却出这般离奇的怪事,跟随他的梅捕头和师爷前胸后背湿透,大伙都吓得不轻。反倒是白玉堂这个小娃儿,没有半点害怕。
到了府衙,闵秀秀打开药箱,取出那根验毒的银针,“这是桑根蛇的蛇毒,只在五龙岛上出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龙岛?难道是……”卢方不可置信望着闵秀秀。
闵秀秀默然点了点头:“卢哥,就是你想的那个岛。”盖聂不知五龙岛是何去处,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郭油头听卢方说到五龙岛,面若金纸,师爷凑近他:“郭老,你没事吗?怎么这么多汗,莫不是打摆子。”闵秀秀抓过他的手想要探脉,被他一把甩开,“老朽无事!年纪大了,不经折腾罢了。”众人默然,知他定然有事,却不明言。“折腾了一天,想必是累了,郭老先回去歇息吧。”
“多谢大人!”郭油头转身快步离去,梅捕头对上林知府幽远的目光,他立马出门找了两个兄弟,“跟着他!”
这边林知府转而问卢方:“卢岛主,那五龙岛是个什么去处?”
卢方想了想,刚张嘴又闭上,闵秀秀淡淡一笑:“还是小女子来说吧,卢哥出身五龙岛,那时卢哥才玉堂这般大,五龙岛上毒蛇盘踞,却与岛民相安无事,后来不知发生何事,岛民一夜间全部失踪,而卢哥被失足跌落蛇窟的白夫人捡到,当时白夫人身患奇疾,已病入膏肓,药石罔效,在蛇窟被万蛇噬咬,醒后的白夫人发现一身病痛全消,群蛇杳无踪迹,只留下卢哥坐在她身边,后来她带着卢方找了条破船回到了白家,白夫人收卢哥为养子,伴着白家大公子长大,那五龙岛再无音讯。”
“原来如此,想不到卢岛主还有此番境遇。”林知府听完闵秀秀一番话,继而问道:“闵姑娘非白家人,怎会知道如此清楚?”
此言一出,卢方面色暗沉,声音发冷:“知府大人此话何意?”林知府惊觉失言,正要开口,却被闵秀秀打断了:“家父当年被请至白府医病,小女子有幸跟随,听白夫人讲起蛇窟遇险之事,回府后百病全消,此事困扰家父多年,若知府大人能解开此事,倒也是圆了家父心愿。”
玉堂冷冷地看着林知府,他虽未全懂人情世故,但卢方声音的变化让他不快,盖聂拍拍他的后背,白玉堂抬头看他,胖乎乎的胳膊抱胸,一幅小大人的模样。林知府只觉额间冒冷汗,他甚至有点后悔来当这个知府。
“毒已查清,我等就不打扰大人公事,先行回岛了。”卢方站起来向林知府告辞,“好,今日多谢,师爷,送卢岛主出府。”林知府应着台阶下,卢方拎起药箱便走,闵秀秀紧随其后,白玉堂却要下地:“师傅,我自己走。”盖聂弯腰放他下地,顺手拉平他的衣裳,牵他出府衙。“稚子聪龄,此子定非池中物,来日必有一番大作为哪。”林知府见师爷回来,站在府门口感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