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惊云录》加菲半支笔

5、蛇踪魅影

　　蒋平等人在捕鱼时网到徐府管家的尸身一事很快传遍松江府，徐府虽不及陷空岛富足，在松江府也算得上富户，“老四，那网中真是徐府的管家？”江宁问。
　　“干娘，不错正是那徐老头。”徐庆粗着嗓子大声说。
　　“不对呀，昨日我和秀秀在药铺还见过他，难不成咱眼花了？”江宁转头问闵秀秀。
　　众人一惊，“干娘你不会看错了，听官差的意思，那老头失踪好些日子了。”码头上乱糟糟的，但几个差役的话他还没漏听。
　　江宁和闵秀秀互看一眼，不觉有点发冷，“那昨日咱们……见到人是谁？”众人默然不语，惊觉有些诡谲。
　　“先生怎么看？”卢方问一直未出声的盖聂。
　　“从网中尸身膨胀程度看，至少在水中泡了二日之久，且面部发胀，并不能肯定就是诸位口中的徐管家。”盖聂调整坐姿，好让他怀里打盹的白玉堂舒服些。
　　松江府衙，“梅捕头，你说这就是徐府失踪的管家？”林知府用绢帕捂着口鼻指着案台的尸身。
　　梅捕头掀开裹尸布，“大人请看，他与徐老爷送来的画像可有差处？”
　　“嗯，倒是有些印象。”林知府凑近瞄了一眼。
　　“郭老，他是怎么死的？在水中找到，是不是溺水而亡？”林知府转身叫仵作。
　　郭油头上前：“回大人的话，死者非溺水而亡，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哦？这么说来是死后抛尸，徐府在松江北边，陷空岛在南，照水流方向，也应该在茉花村
　　才对，怎的会出现陷空岛？何时死亡能否看查出？”
　　“死者在水中浸泡过，较难确认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但从死者身上青斑看，小老儿估计应是二三日前。”
　　林知府若有所思，“郭老，方才你说他是中毒而死？”
　　“不错，死者口鼻内无泥沙，胸肺里无积水，该是入水前人已死亡。”郭油头指着死者的口鼻答道。
　　“中的什么毒？”梅捕头凑过来问。
　　“老朽验过，是蛇毒。”郭油头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了梅捕头的话。
　　林知府看出他的犹豫：“郭老，有什么不对？”
　　“回大人的话，老朽从死者面部的青紫，嘴唇发黑判断是蛇毒，然老朽并未找到疮口，故而有些不确定。”郭油头说出心里的疑虑。
　　林知府走近些：“蛇毒？这天还未回暖，虫蛇出没尚早，似乎有些不合逻辑。”
　　“大人，陷空岛闵娘子是个验毒的高手，何不请她来验看一二？”边上的师爷看出林知府的困惑，从旁出了个主意。
　　郭油头混浊的老眼一亮：“师爷说是不错，年头她给老朽开了治风湿的药，还正经挺管用，就请她来验看如何？”
　　“既然如此，辛苦梅捕头去陷空岛，请闵娘子来一趟。”林知府转头吩咐梅捕头。
　　梅捕头面有难色：“大人，这……”
　　“怎么，梅大捕头可有为难？本府早年与白家人有过一面之缘，是识理之人，断不会无故为难。顺便让人去通知徐府，让他们来认认死者。”林知府见梅捕头似有推拒之意，几句话打消他的念头。这梅笠平时大大咧咧，会些武艺，却是怕事之人，面对权贵富家就蔫得像只鹌鹑，先前听差役说起白家小公子在岛上，知他怕得罪白家，故而多说几句。
　　梅笠讪笑道：“小的哪比得上大人，大人与白家是旧识，请他帮忙自是不在话下，小的马上去。”
　　林知府摇摇头，师爷在边上笑道：“梅捕头也是谨慎之人，大人莫怪。”
　　“师爷说得不错，大人刚到松江地界，凡事还是小心为上。”郭油头说得倒是实话，他在一直在松江府衙做仵作，对江湖和官府的规矩是门儿清，捧着衙门的饭碗，自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大爷，梅捕头来了，正在厅中候着呢。”岛上众人在盖聂的嘱咐下，不提任何有关网中死尸之事，吃过午食便各自忙开了，此时卢方和蒋平正在书房中对账，卢城跑到门口轻声禀报。
　　卢蒋二人对看一眼，“他来做什么？莫不还真来找麻烦不成？”蒋平放下账本，“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屈尊畏谗言。一起去会会梅大捕头吧。”蒋平摇着鸡毛扇。
　　“四弟所言甚是。”卢方搁好笔，起身和蒋平前往花厅。
　　早有机灵的家仆送上茶点，梅笠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唇齿留香，暗赞:“好茶，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再看厅中陈设，简单质朴又不失清雅，免不得心里酸，这些好东西，怕是抵得上他三五年的俸禄。
　　“梅捕头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哪。”卢方爽朗的声音让梅笠连忙回头。
　　“卢岛主哪里话，梅某也是借了贵府的光。”梅笠放下茶碗。“今日来贵岛，是奉林大人之命请闵娘子帮忙的。”
　　卢蒋二人面有疑色，卢方坐在主位：“不知捕头让此话何意？”
　　梅笠勉强一笑：“是这样，先前在陷空水域捞上的尸体，经郭油头查验，死者为中毒而亡，却找不到疮口，听闻闵娘子医毒兼修，又得高人指点，为此我家大人想请闵娘子去趟府衙，帮忙验毒。”
　　蒋平一听便笑起来：“原来如此，家姐虽有能为，却是女流，这衙门重地，怕是不合适。”
　　梅笠闻言面色暗了下去，方才见着卢方还好，这人生性爽利大气，是个热心厚道的汉子，唯蒋平小小年纪便满肚子算计，比不得卢方好说话。正想着如何开口呢，便听到一个脆生生的童声响起：“大哥，四哥，卢伯说有客人来了，谁呀？”
　　厅中众人看向门口，白色锦衣的小娃儿牵着盖聂正向厅中走来。“五弟，大哥抱。”卢方起身弯腰想去抱他，白玉堂挥挥手，“大哥，不用抱。”拽着盖聂推着他坐在右手边的梨花椅上，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坐好。“这不是梅捕头么，你来我们岛上干什么？”
　　盖聂按住白玉堂的手：“玉儿失礼，还请圆宥。”白玉堂抬头看盖聂：“师傅……”
　　“方才听闻捕头要请闵姑娘去府衙，可是有什错处？”盖聂面色如常，语意平淡，拿起圆几上的茶点喂白玉堂。
　　“先生言重，我家大人想请闵娘子帮忙验毒，别无他意。”梅笠虽不清楚盖聂的来历，却知此人不简单，先前码头上他冷静平淡，绝非一般教习先生，听他言语更是不敢怠慢。
　　白玉堂撕下一角米糕塞在盖聂嘴里：“哦，是请秀秀姐帮忙，衙门里的人也有不会做的事么？”
　　梅笠好不尴尬，搓着手不答话，盖聂开口了：“捕头放心，这个小忙陷空自会相帮，不过，盖某与卢兄同行可成？”
　　“那自是再好不过，二位见多识广，说不定能帮上大忙。”梅笠黄腊的脸笑得像朵波斯菊。
　　蒋平见已成定局，且有盖聂同行，便把心放了回去：“我马上去请家姐。”闵秀秀正在药庐里忙活，见蒋平进来笑问道：“四弟，账这么快就对好了？”
　　“秀秀姐，衙门来人了，想请你帮忙验毒。”蒋平捏着鼻子，不知道闵秀秀在弄什么药，这味道辛辣苦涩 ，呛得人睁不开眼。
　　闵秀秀打水净手，边洗边问：“衙门请我去验毒？你大哥同意了？”蒋平抱着扇子：“当然没有，是盖先生的意思。”
　　“哦，先生让我去，定有他的道理，我取点药一并带去。”闵秀秀扯过布巾擦干手，转身去库房拿了几味药，“拿这些做什么？验毒不是带银针就可以了？”
　　“这药是给郭老的，治他的老寒腿。”闵秀秀见蒋平一脸嫌弃，掩嘴笑道。
　　蒋平不由羡慕起卢方好福气：“大哥真是好命！”
　　“瞎说什么呢，不是说梅捕头他们还在等，快走。”闵秀秀拎着药箱随蒋平去花厅。路上蒋平提到卢方和盖聂与她同行，“盖先生有心了。”
　　“师傅，我与你们同去。”白玉堂揪着盖聂的衣领。盖聂紧了紧手，怕他摔下地去，“好！”
　　待闵秀秀和蒋平到了花厅，梅笠上前小揖手：“有劳闵姑娘！”
　　“梅捕头哪里话，事不宜迟，这就走吧。”闵秀秀把药箱交给卢方，盖聂抱起白玉堂随梅笠出门，到了码头，蒋平耳畔传来一阵密语：“让江夫人放心，很快回来。”
　　众人上了船，白玉堂趴在盖聂肩头，看到芦花荡里似乎有什么在游动，瞪大眼盯着那丛芦苇，觉察到白玉堂不对劲，盖聂抬起他的脸：“玉儿，怎么？”
　　白玉堂指着芦花荡：“师傅，那里有东西？”盖聂回头，一阵江风吹过，沿江岸的芦苇随风起伏，“是风动，可是累了？”盖聂收回目光，未发现异物，便拍拍白玉堂的后背，以示安抚。船渐行渐远，江面划过长长水痕，泛起浅波,色彩斑斓的长尾慢慢消失在芦苇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