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救人一命 ...
-
公孙策瞪着满头银发的黑衣人,若不是露在外边那片蓝色衣摆,他会以为展昭已他所害,“在下公孙策,不知阁下是……”卫庄抬眼看公孙策一行人,这一眼令众人胆战心惊,双瞳幽深,不带一丝温度,雪白的剑眉上扬,掩不住骇人的杀气,散乱的银发下,那是一张如雕刻般脸,棱角分明的轮廓,英挺的鼻梁,嘴边似有若无的冷笑,他斜斜地倚着老树桩,孑然一身却在无形中散发出傲视天地的霸气。孩子的触觉非常敏感,卫庄有些崩紧的臂弯让他有些不舒服,恍惚间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举手揉揉眼,又在卫庄身上蹭了蹭,“叔叔,你难受么?”展昭小心翼翼看了看卫庄的伤,“展昭!”公孙策喊了一声。展昭一听,扭过身子就看到一脸惊惧的公孙策和包拯,他挥了挥小手:“公孙大哥,你来得正好,这个叔叔伤得好重,你快给他治伤吧。”卫庄不自觉地坐直身子,这个小鬼不但不怕他,这会儿醒了还窝在自己怀里,难道就没人教他什么叫害怕?包拯捏了捏公孙策的手,大着胆子上前,他想展昭无事,此人应该不会伤及无辜。
“多谢兄台照看展昭,天色已晚,若是不嫌弃请到舍下一叙,以呈照看之情。”
卫庄拎起展昭丢到包拯面前,撑着树桩勉强站起来,“不必!”说罢蹒跚着往山洞走,展昭一个跄踉爬起来,顾不上公孙策叫喊,小跑追上卫庄,揪着卫庄被血浸湿的外袍,“不要走,你伤得很重,要是不治伤,你会死掉的。”展昭仰着头眼巴巴地瞅着卫庄,恍惚间,似乎又回到鬼谷云梦山,那时刚入鬼谷,一个人偷跑到山背后的密林,碰上成年玄虎,武功不济被巨大虎爪撂倒勒住咽喉,正当绝望时,听到一个稚气的呼声:“小庄,低头。”一瞬间,腥热扑面,来人用衣袖抹净自己的脸,入眼是纯净清透的双瞳,他伸手拽起自己,“没事吧,回去。”跟在那人身后,白衫上鲜红如此刺眼,后脑勺不长的黑发规规矩矩地绑着,随着那人不紧不慢的步子有节奏的颤动,“师哥!”卫庄忍不住呢喃。眼前这个孩子,他的双瞳一如当年,有着不容拒绝的气势,他弯腰与展昭对视,“你要走,也要治好伤再走!”展昭抿着了嘴,努力掩饰心中的不安和惧意,伸手捏着卫庄冰凉的右手。
“你不怕我杀了你?”卫庄幽冷的冰眸盯着展昭,除了盖聂,从来没人敢与他对视。展昭的手抖了一下,吞了下口水:“不怕。”包拯等人紧张万分,生怕卫庄一个不悦出手伤了展昭,卫庄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扯回袍子,“我无事,跟他们回去。”展昭拽紧他的手,“叔叔的手好冷,治好伤再走。”只及膝间的孩子一脸倔强,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被轻轻地拨动,幼时在冷宫受尽苦难,他不过是韩王一夜风流的产物,遇到盖聂前,从未有人真心的关爱过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真心关爱他的人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现如今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见到师哥,却见到了同样的一双眼。若不是见包拯等人都不会武,他怀疑这是个巨大阴谋,身逢乱世,几番漂零,人心早已腐朽,赤诚善良被埋葬,而展昭的执着与倔强,不能不让他想到盖聂,一样的执着与倔强,不同的是,眼前这个孩子幸而未逢乱世,为他而来的年轻人,这个世界应该是安稳平静的,拽着手心小手很暖,他贪心开始有些奢望,良久,他抱起展昭,“好!”展昭崩着小脸立刻笑逐颜开,“公孙大哥的医术很好,你很快就会没事。”包拯等人松了一口气,公孙策微叹,他知道展昭心善,却忧虑他小小年纪如此执着,硬生生把那个如苍鹰般的男人给拽了回来。
一路上,展昭牵着卫庄的手,时不时跟他说起两位兄长,夸得最多的是公孙策的医道和包拯的聪慧,他的步子下意识很慢,为了不牵动他的伤口,展昭怕是不过六岁,却能奈得住性子,不像跟在包拯身边那几个,一路蹦蹦跳跳。“不知道师哥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乖巧。”鬼谷三年,算是卫庄最温暖的时光,师哥做的饭菜简单清淡,却让人吃出家的味道,一道炒青菜加点盐巴,能让他吃一大碗粟米,出谷回到韩国,紫兰轩上好的美酒佳肴也比不得鬼谷的清汤萝卜。展昭看他越走越慢,“叔叔,伤口疼?”卫庄回过神,不自觉暗嘲,何时何地,他竟喜欢回忆往事。“无事,走!”
“到了,看,那就是我们的书院。”展昭指着一角屋檐,卫庄淡淡瞥了一眼,到了院门口,入眼便是书院牌匾,似乎与他所识文字有些像,却又有很大不同。“天鸿书院”,展昭指着牌匾一字一顿的念起来,“你识字么?”展昭侧身问。“不识。”卫庄想着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自是不便轻易吐露真身,“那我教你,公孙大哥和包大哥学问都好,可他们一个要忙青天药庐,一个要忙书院,就我有空。”卫庄嘴角弯了弯,“师哥,这真不是你落下的儿子,怎么跟你一个德性,好为人师?”
展昭把卫庄带到书院的东厢,将榻上的靠枕竖起,“你先躺着,我让公孙大哥替你治伤。”转向跑去找公孙策,“展昭!”公孙策一把抱过展昭,“你这个臭小子,胆儿肥了?是不是平时惯着你,那人一身血腥,你就不怕他……”展昭抬手捂住公孙策嘴,“公孙大哥,那人不会伤害我,咱们快去看看他的伤。”包拯捏了捏展昭的胳膊,“小鬼头,你可把咱们吓到了。”展昭躲开包拯的手,“包大哥不是常说,见死岂能不救?”包拯笑道:“就你滑头。”
公孙策备好药,带上银针药箱,随展昭一起到东厢房,卫庄躲在榻上闭目养神,“这位兄台,方才展昭说你身上是剑伤,伤了腰腹,得先清理伤口再上药,可否解下外袍?”公孙策清朗的声音让卫庄心绪松了松,他依言解下外袍,露出内里的锦衣,内里的锦衣被血浸染,腰腹间不断有血丝渗出,干涸的血渍与伤口粘连,“展昭,给我剪刀。”小心剪开锦衣,露出狰狞可怖的疮口,不知是那白衣人的恶趣味,明明治好了他的内伤,却留外伤,卫庄忍不住想是不是被那人捉弄了,故意让自己难堪。
“药巾。”展昭将药巾泡了泡拎出来小拧一把,递给公孙策,“可能会有些痛,请忍着点。”公孙策捏着湿热的药巾细细清理卫庄上的伤口,包拯拎热水进来,“包拯,帮我把他上身衣物脱下,清理其他细小的伤口。”
“痛吧,叔叔忍着哦。”展昭见卫庄蹙眉,跑到木柜前翻来找去,“嗯,上次公孙大哥给的怡糖放在这里。”捧出小瓷罐,他喜滋滋地打开从里拿出仅剩的两块怡糖,跑到榻前,塞到卫庄嘴里,包拯暗叹,这糖存了很久,展昭一直舍得不吃。这孩子是他俩科考回庐州时,在庙中避雨捡到的,那时他约摸二岁,身虚体弱,本以为养不活,幸而有包大娘,灌了不少药汤子才保住小命,要不两个大男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养孩子,展昭平时叫他们哥哥,实际跟养儿子差不多点。
嘴里泛起甜意,卫庄不喜甜,这会儿包策二人在清理伤口上药,展昭怕他痛给他吃糖,不自觉得卫庄吞了糖块,展昭见他吃了,将抓糖的手指在嘴里舔了舔,“不痛哦。”展昭帮着公孙策拿着纱布,对他展颜一笑,稚嫩的双颊泛起红晕。
包策二人前后忙活差不多个把时辰,终于把卫庄一身零碎伤口处理好。包拯取来干净衣衫让卫庄换上,和公孙策扶他躺下,见公孙策额间细汗,举袖替他拭去,“公孙策,我来收拾,你歇会儿。”公孙策拉过展昭到床前,掀开被子一角,“先陪他睡一会儿,我再弄些补气的药。”展昭扭身到铜盘前净手,喝了口水将嘴里的甜味散掉,脱了小靴爬到卫庄身侧,窝在他的臂弯间,卫庄等包策二人收拾完出门去,睁眼盯着床顶,恍如隔世,从未想过还能活着,为人所救被人善待。
在秦时,每次受伤只是从赤练那里取药处理,除盖聂外未经他人之手,如今,被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摆弄了半天,现在还有个小娃儿暖被,说出去都是滑天下之大稽,什么时候他卫庄脆弱成这样?瞧着窝在臂弯间的孩子,红扑扑脸上掩不住笑意,长长的睫毛在微弱的光影里留下些许痕迹,小鼻子一呼一吸,药香扑鼻,软软的身子紧挨着自己,毫无防备之心,抱着胳膊就这么睡着了,捏捏他可爱的鼻头,“不知道师哥怎么样了?”突发奇想,若能再见师哥,寻一处安宁地儿,带着这孩子一起过余生,该有多美妙。
“公孙策,你怎么看?”包拯问道。“什么怎么看?”公孙策忙着熬药。“那人伤得如此重,竟然还能活着,你不觉得奇怪?”摇扇的手顿了一下,“你说得不错,尤其是腰间那一剑,疮口很深,哪怕稍稍偏一点点,他就没命了。”“你想这人会是什么来历?”包拯有些担忧,公孙策看了他一眼,“我不管他什么来历,只是他不随便伤人,不滥杀无辜就行,我相信展昭,他虽是个孩子,但你别忘了,这孩子对恶意异常敏锐,要不然,也不会让咱们每次都避开危险。”包拯叹口气,“也对,展昭的直觉从来没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