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惊云录》加菲半支笔

2、浮生若梦 “

　　“五弟，小心！”蒋平话音未落，白浪扑向离岸，站在水边的幼童被卷入水中，不会水的娃儿瞬间沉了下去，盖聂乍惊，纵身潜入水中，将在水中扑棱的幼童捞起，飞身上岸，沙滩上急得团团转的蒋平见着那个湿淋淋的小团子，“谢……谢……，大侠。”盖聂轻拍白玉堂的后背，让他吐出呛到嗓子里的江水，“咳……咳……”，几声咳嗽后，白玉堂转醒过来，亮闪闪的大眼盯着盖聂，“是你……救了五爷？”盖聂有些琬迩，这么个小豆丁，不及他腰高，开口称自个儿爷，倒也是少见。
　　蒋平见盖聂的神情，想笑又怕被白玉堂抓着，别看他小小年纪，心眼儿可多，捉弄起来人毫不含糊，“好些么？”盖聂低声问。白玉堂从他怀里挣脱下地，“爷没事儿，你救了五爷，说吧，你想要什么？”蒋平将白玉堂拽到身边，恭恭敬敬上前一揖:“多谢大侠救了五弟，五弟还小不懂事，不敬之处还请见谅，可否随蒋平到庄上一叙，喝杯薄酒，以表谢意？”盖聂看着面前两个未及双华的小鬼头，举目四顾，陌生之地，有人相邀，正好他也需要熟悉这个世界，自是再好不过。“小兄无须多礼，前面带路。”蒋平笑起来，“好，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盖！”盖聂淡淡地应了一声，“原来是盖先生，这个姓倒是不多见，您是外乡人。”蒋平问，盖聂有些茫然，自己被白衣人送到这个世界，不知道小庄怎么样，身上的伤是不是好些，对于这个世界，他的确是个外乡人，“是的，家乡洪灾，失手落水，流落此间。”“方才见先生似乎会些功夫，轻功很好呢。”蒋平虽然自己功夫不济，但眼光却不错，“嗯，以前跟一位老师傅学过一点。”白玉堂见他二人你来我往，聊得起劲，甚是不悦，板着小脸，“哼，四哥真啰嗦。”说着拉住盖聂的手，“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请奶娘做好吃的。”说着又拍拍小胸脯：“我白五爷从不欠人人情。”蒋平举扇掩笑，这个五弟啊，就是人小鬼大，平时尾巴翘到天上去，这会儿呛了水还被别人救了，怕是心里不乐意着呢。
　　任白玉堂牵着往前走，转过沙滩，就见到一排房舍，连着五个小院落，白墙青瓦，虽不若皇宫大院那般气势恢宏，却是清雅质朴，“盖先生，这是陷空岛，岛上有我们五兄弟和干娘。”蒋平边走边给盖聂介绍陷空岛。“好地方。”，陷空岛四面环水，唯岛中央一片庄园，碧空如洗，江水若蓝，林间时有鸟鸣，清亮高亢，细沙白浪，与鬼谷完全不同的风景，鬼谷像隐者，避于山林，远于尘世，而这个岛，则是充满了人间烟火，世俗中透着遗世独立的傲气，不绝于红尘，别有一翻天地。
　　“白老五，你这一身咋弄的？”一个精明干练的年轻女子手持竹戒，瞅着白玉堂一身白衣变灰泥，忍不住吼了起来。眼见戒尺就是要打到白玉堂身上，盖聂掌风一带，把白玉堂抱起，“这位姑娘，孩子刚刚落水，非故意之而为。”江宁这才留意到跟在蒋平身后的年轻人，她双眼一亮，“好俊俏的儿郎！”倏然想到方才的吼声，俏脸红了一大片。
　　“呃……，这位是？”蒋平偷笑，暗想：“原来干娘也会脸红！”白玉堂窝在盖聂怀里，举起短胖的手指，“干娘，先生是我救命恩人，快做好吃感谢他。”
　　江宁回过神，连忙对盖聂道谢：“谢谢先生，玉堂，还不下来，带先生去换件衣裳。”蒋平摇摇扇子，“干娘，我带盖先生去大哥那边换衣裳。”白玉堂滑下地，拽着盖聂的衣边不放，“干娘，我要去。”
　　“去吧，叫秀秀过来帮忙，我去准备些酒菜，蒋老四，让人烧些热水给他们两个驱寒，这天刚暖，江水极寒，呆会熬些姜汤，一人一碗。”江宁嘱咐完扭身去伙房，白玉堂一听姜汤，忍不住撇嘴，神情透着厌恶，盖聂牵着的小团子，想到卫庄，记得他到鬼谷的第二年初夏，一起去小镇上采买，突逢天降大雨，回到谷中两人衣裳湿透，师傅熬了热汤，小庄极为讨厌草药的辛辣，那神情倒与身边这娃儿有几分像，想到此处，突然有种很新奇感觉，或许这个世界也不错，不用再为宿命纠缠，唯愿小庄一切安好。
　　蒋平等仆人送来热水，又让小厮抬了一大一小两个木桶，闵秀秀加了些去寒暖身的草药，试了下水温，对白玉堂招招手：“五弟，来！”白玉堂扭着身子，崩着小脸，“秀秀姐，我自己洗。”闵秀秀瞅他那别扭的小模样，笑得直打跌，“好吧，盖先生，一切准备好了，您自便。”接着又指了下屏风上的衣裳，“玉堂麻烦先生照看。”白玉堂不耐烦地照闵秀秀挥手，“好了好了，我自己会弄。”
　　“噗通!”盖聂脱衣裳的手慢下来，回头一看，白玉堂爬上矮几跳到大浴桶里，双手趴着桶沿，“哼，四哥笑话我不会游泳，我定要学会。”盖聂哭笑不得，套上外裳准备叫人换个大点的浴桶，白玉堂拍拍水面：“嘿，跟爷一起洗来着，不用换！”扯了扯丝布，在桶中欢快的玩起水来。盖聂不喜麻烦人，能少一事绝不多一事，将衣裳折好放在衣篓里，长腿一迈，进了浴桶，把白玉堂抱在胸前，“小心别呛到。”白玉堂挥着藕节般的嬾胳膊，自顾自划着热水，“你会武功？能教我么？”白玉堂想起盖聂救他时，从江面直接飞到沙滩上。
　　盖聂拿丝布帮白玉堂擦洗，“好！”白玉堂高兴得转身就往盖聂身上扑，“真得呀。”盖聂稳稳地托着他，“是的。”白玉堂蹬小脚，学盖聂拿起另一块丝布沾着热水，往他身上擦，“那以后跟爷一个院子。”两人在热水泡好起身，换上干爽的衣物，盖聂把白玉堂抱到腿上，拿起闵秀秀准备的锦靴替他套上，顺手理了理他的腰带，拉好衣摆放他下地，“去爷的院子。”白玉堂拉着盖聂的手往外走，“慢着，需要收拾一下。”盖聂看了下零乱的浴房，白玉堂鼓起腮帮子，拽住盖聂：“别管，阿福会收拾。”说完冲外面大喊：“阿福哥哥，帮忙收拾了。”
　　“先生，小的收拾就好，您随小少爷去吧。”白福领着几个小厮进来，“麻烦！”盖聂对白福道，想着在那个时代，叛秦后带着天明东奔西跑，颠沛流离，一路厮杀，连番受伤不说，还带累了小庄。进了白玉堂的院子，江宁让人送来香茗，盖聂端起杯子，瞄到杯底的文字，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里是宋国？”江宁推门进来，将食盒放在梨花桌上，“盖先生，先用些酒食。”白玉堂蹭蹭跑到桌边，推开食盒，“嗯，好香，干娘真好。”张开双手去抱江宁，“大宋天禧四年，盖先生哪里人？”江宁抱起白玉堂坐在桌边，卢方带着几个兄弟一起过来，闵秀秀让白福将伙房里的吃食都送上来。
　　白玉堂拿着小碗，举着汤勺盛了碗桂花酒酿圆子，闵秀秀笑道：“五弟怕是饿了。”谁知他手拐了个弯，把碗放到盖聂跟前：“先生吃，干娘做的可好吃了。”说完眨巴着眼盯着盖聂，大有他不喝便不罢休之意。
　　“多谢！”盖聂喝了一口，摸摸他乌油油的发髻，想到天明，那也是个不错的孩子，从小四处流浪，生存才是第一要义，不像眼前这个孩子，有亲人在身边，虽不说金尊玉贵，瞧这屋里摆设，十足富贵人家娇养的少爷，性子是霸道些，但心纯志真，极为难得。“好吃吗？”白玉堂看他吃了一脸期待。“好吃，玉堂也吃。”盖聂把圆子放到嘴吹凉送到他嘴边。白玉堂张嘴接着，嚼了几下便下了肚，随时不忘讨好江宁：“嗯，干娘做的，当然好吃。”一桌人吃得其乐融融，期间蒋平不断向盖聂抖漏白玉堂的糗事，逗得他一通乱闹。
　　公孙策一直在家等展昭回来吃饭，直到夕阳西下，都不见人影，揣了一脚站在桌边研墨的包拯：“包黑子，展昭那小鬼头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事了？”包拯揉揉小腿：“公孙公子，你说话就说话，揣什么人呀。”
　　“展昭没回来，你不担心？”公孙策横了包拯一眼，放下毛笔，转身出书院，叫来午间同展昭一起外出的学生，“小豆子，展昭不是和你们一起去玩，怎么没一道回来”小豆子丢开手边的石头棋子：“公孙先生，展昭被大怪物抓走了。”公孙策晃了晃：“你说什么？”包拯过来扶了公孙策一把，“小豆子，你说什么大怪物？”
　　“就是黑衣大怪物，头上还有角呢。”小豆子说得煞有介事，“夫子，别听小豆子瞎说，展昭救了那个黑衣人，那人似乎受了伤，是从后山那个洞里飘出来的。”边上一个稍大点的孩子对包拯说。
　　“不回家？”卫庄问身边的团子，“嗯，叔叔伤还没好呢，公孙大哥说病人要照顾才好得快。”展昭抱着膝盖窝在卫庄身边，卫庄摸摸展昭的头，“我好了，你回家去。”
　　“真的？”展昭起身，白嫩的小短手轻轻拉开卫庄的外裳，隐约见到一些血红，“还没好哦，还有血印，一定很疼吧。”清亮的眼里有些难过。
　　“青云，你说展昭救了个从洞里飘出来的人？”包拯拉过青云细问起来，公孙策不等包拯问完，扯过青云：“带我去找他们。”
　　“等等，我也去。”包拯安顿好小豆子他们，小跑去追公孙策。小孩子容易犯困，玩了一天展昭这会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点点往卫庄身上靠，卫庄从来没抱着孩子，努力压着内心的不适，轻轻将小豆丁圈到臂弯里，让他头靠在未伤着的右胸口，自己闭目养神，想着等展昭醒了问问他这是什么地方，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打断了卫庄的思绪，他睁开眼，下意识地把展昭拢在怀里，银眸里多了份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