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无限透明的蓝》夜上浓妆

8、第 8 章

　　很幸运，子弹打中的只是我的腹部，我没有经历大风大浪便平安的转到了普通病房。罹一直没有来看过我，很奇怪。当然，我不会以为他是因为内疚什么的，他就是那样的男人，本来就没有人要求我必须为他挡子弹，是我狗拿耗子多管嫌事。
　　罹夕然站在病房门口。他不知道他应不应该进去。他觉得自己像白痴！鸢从来不是傻子，自己却把他当傻子对待，想要用这种愚蠢的方法从他的生命里证明自己的无聊。本来就是无聊。像小孩子在闹别扭似的，非要什么证明！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
　　他是多么想从他的眼里看见他对自己的爱，可是，没有，有的只是荒诞的颜色。他是不爱的，他知道。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爱。小时侯看见父亲与母亲的爱，他相信他们是有爱的，只是那爱不同于父亲与沈央的爱。他不懂，不管是哪一种，他始终不懂。为什么人要有爱？没有爱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直到他遇到鸢钦。
　　他只是想要他的爱，只是一种欲望，其实那对他不重要。可是，他始终得不到。他对鸢的感情是特别的，他不知道是不是爱，因为他不曾爱过，而被爱的经历在记忆里也只是空白。是不是不必相爱也可以在一起呢？他认为是的。只要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情根本不重要！想到这，他推开了门，因为他很想念鸢。

　　鸢躺在床上，睡得很深。他坐在床头，轻抚他的脸。他的脸色好苍白，好象比床单还要苍白。然后，他看见鸢钦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我说，是陈诉，不是疑问。
　　“我来了。”他说，是肯定，不是回答。
　　我突然笑了。记得我第一次到他家去的时候，我们的对话就是这样的，除了，角色的对调。
　　他看见鸢的笑。突然有了想要感谢上苍的冲动。一把抱住他，他不想松开手。失而复得。
　　我静静的，没有出声，没有挣扎。我们两个一直在无形的斗争着，现在，我真的不想再斗了。好累。抬起头，我望向窗外。好久，我没有时间来看看我的天空了。我看见了蓝，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它，不会抛弃我吧？

　　罹夕然陪鸢钦在医院的草坪上晒太阳。医生说再过几天鸢就可以出院了。他很开心，因为他知道鸢很想‘回家’。他是真心希望鸢把那里当做家。他们的家。看着鸢，他又在看天了。从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不明白鸢到底在看什么。扳过鸢的脸，他不悦的看着他。
　　“你到底在看什么？鸢。”他问。
　　鸢没有回答，只是笑。
　　每次问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鸢总是不回答，其实他怀疑鸢也不知道。
　　“让我走吧。”他说。
　　罹夕然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看着鸢，鸢正看着他。
　　“你说什么？”他问，他不相信。
　　“我说，让我走吧。”鸢清楚的再次开口，依旧平静。

　　末。

　　“让我走吧！”我清楚的再次开口，依旧平静。
　　罹夕然的表情我看不透。我从来都不懂他，以前，现在，以后。
　　“你可以到哪里去，鸢？”
　　他静静的看着他。天下之大，可是，没有他莫鸢钦的天空。因为他的天空是他——罹夕然！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无论我走到哪里，我永远生活在罹的领域，逃不了，避不开。可是，我想离开了，我很累，很累。我已经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一年前，我答应给你一年；一年后，我希望你答应给我一年。”
　　罹夕然习惯性的挑眉。这是他表示诧异的表情。突然，他笑了，很陌生的笑，我愈加不懂。
　　“好。我答应。”
　　我突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但是我知道这是有条件的，肯定。
　　“你的交换条件呢？”
　　果然。
　　“没有。”我答。
　　“喔？那你有资格对我提要求吗？”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种有风险的游戏，我是没有资格要求，从来没有。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我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倒很符合我现在的心情。
　　一双手臂搂住了我。
　　是罹，我习惯的味道。
　　“为什么想走？给我一个理由。我放你离开一年。”
　　到底还是妥协了，他总是宠溺我，让我感觉自己是他的‘公主’。
　　我轻轻的开口。
　　“累了。”
　　“……。”
　　听不到回答，我只得继续说着。
　　“我想离开这里，我知道我永远都是生活在你的世界里。可是只有这一次，我想看看我想看的天空。我不想逃了，因为我明明知道逃不了，却还是逃那就是不自量力。我输了，一开始我就是注定的输家。所以，请你，给我一年，我，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了，我发誓。”
　　罹夕然看着莫鸢钦。他看不见，还是看不见。鸢的眼里总是那么清冷，他第一次怕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是那么不想送开手。有一种感觉，好似这一次放开了，就再也没有机会抱他。可是……他也看见了，看见了鸢的感情。他不懂爱，所以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可是他明白，那是对他不离不弃的承诺。够了，只要他永远在他的身边，一切都不重要，不是吗？
　　“好。你走吧！”说完，罹夕然松开手，走出房间。
　　我笑了。是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窗外，天，有我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