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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art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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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林白深开着车行驶在夜色里,程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她此前喝了少许酒,此际面色绯红。程颜摇下车窗,深秋的风吹过来,有些凉。
“就要到冬天了。”程颜转头望着林白深。
林白深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送我回家很无趣?”程颜的声音有些低。
“别多想,开车要专心。”林白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像大多时候一样。何况,在这个董事长的千金面前,他只是认真地扮演好他父亲手下一个员工的角色。
红灯,车子停下来,两个人没有继续交谈。程颜看着后视镜,静静注视着林白深的半张脸,她和他认识已五年,关于他的过去,她也一清二楚,但是他们的关系却始终如此。这是一个严谨而又冷漠的男人,对待工作却有无比的热情,公司里的员工说他是拼命三郎。
林白深望着车窗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程颜细心地捕捉到这个微妙的变化,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两个女孩子在人行道上嬉闹。
林白深认出其中一个是贺绿绮,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薄呢大衣。
“很像她吧?”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询程颜,“就连蹦蹦跳跳的样子都很像。”贺绿绮的影子一点点和他记忆里的另一个影子叠合在一处。
“什么?”程颜并未听懂林白深的话,她的脸上已有几分黯然。
“哦,没什么,小心着凉。”林白深为程颜关上车窗。
绿灯亮起,穿粉红色大衣的女孩在视线里模糊成一朵粉色的花,以流星一样的速度瞬间开放瞬间消失。
车子在一幢别墅前停下。
“白深,进来喝杯茶吧?”程颜下车后没有径直走进别墅,她犹豫片刻,俯身敲敲林白深的车窗。
“不了,你早点休息吧,晚安。”林白深客气地拒绝了。
“那……晚安,开车小心些。”程颜隔着车窗对林白深摆摆手。
看着林白深的车消失在街角,程颜叹了口气。她抬头望着夜空,城市的夜里几乎没有星子,黯淡深邃得就像一个绝望冰冷的世界。
17
罗意格和何菘随意进了路边的一间川菜馆,奔波了一整天,两人总算可以静下来说些知心话。
罗意格与何菘是自小在就在少年宫的摄影班认识的朋友,老师说两个人都会在这条路上有所成就,结果一场车祸的意外,让罗意格放弃了这个梦想,转而迷恋漫画。他对镜头所定格的现实影像失去了兴趣,镜头里的世界太残忍,而漫画的线条却能勾勒出一个幻想中完美的、温暖的世界。
人生看似设计好的轨道,总是在某个不被人察觉的时刻就悄悄起了变化。
“不如来我的工作室吧,就像我们少时有过的梦想一样,你还记得吗?”何菘真诚地邀请罗意格加盟。
“当然,我们曾经说过要用镜头记录世界。”
“哈哈,你还记得吗?有一次你为了挑一个好的角度,攀上了山崖,吓坏了所有人。”
“我们都老了,转眼就快三十了。”罗意格轻声感慨。
“真的不想留下?还要继续漂泊吗?来帮我的忙吧,我不会让你忙到丢下画笔的。”
“也许只好任由这个城市在我的记忆里空掉,所有的一切都要被掩藏,包括留在这里的最真的梦想。”
“别这么快下结论,给你几天时间,该忘的事情就忘记吧。你看外面那条路,那么多车轮轧过的痕迹,有谁能说得清那些印痕里藏着多少悲剧呢?意外是无法算计的,就算是你的过错,但也只是一时的过错,更何况,你已经在心里上背负这个悲剧十年了,该放下了,没有人会责备你。”说这话的时候,何菘并没有直视罗意格的眼睛,他有时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慰脆弱的罗意格,他知道,在罗意格的心里装着的是一座没有出口的城。
罗意格夹起一只朝天椒放进嘴里,没有说话,一股辛辣直刺他的喉咙,身体像被火燃着了。他也转头望着那条车水马龙的路。或者,这一切都是老天对于一个顽童的惩罚吧。
那件事发生之前的罗意格,是老师眼里的第一号无纪律人物。尽管他颇有绘画摄影的天赋,然而生性顽劣,留长发,喝酒,组织地下乐队,一切新鲜的事情他都喜欢尝试。何况,她母亲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他父亲是颇有威望的律师。优越的家庭背景成了他的个性恣意生长的土壤。
十八岁的生日,原本是庆祝成年的一场盛宴,不想竟成为揭启人生悲剧的一幕。他在几个哥们儿为他办的PARTY上喝多了酒,然后偷开着父亲的车送朋友回家,自己开车回来的时候就撞到了那一家三口。他当时都蒙了,他只记得那母亲在生死一线的瞬间用身体保护女儿的情景,那种强烈的母爱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魔鬼。
那件事,依靠父亲的力量被极其低调的处理了,没有几个人知道那场车祸的真实制造者是他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他的名字根本没有在那场有关车祸的记录中出现过。只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变得沉默寡言。不久,举家迁往江水市。大学毕业后,他出国,一直到近日方才回到这个城市。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场交通事故,会给一个人的成长带来如此大的影响,以至整整十年他都生活在心灵的责罚之中。
18
“丛珊?”
回到酒店,罗意格一路吹着口哨,即便之前触碰了那么多年的悲伤往事,他仍习惯转身便以轻松自在的外表来掩盖自己。罗意格很意外地在酒店的房间门口看到丛珊。她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双臂之间,不知道等了多久,正沉沉地睡着。
罗意格低下头,闻到一阵酒气。
“罗先生,这位小姐执意要在这里等您。”一个客房服务员很为难地说。
“她几时到的?”
“她的定房时间是下午三点,这位小姐住在楼上1306,两个小时前她就坐在这里,我们怎么劝她都……”
“好,我知道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罗意格将丛珊抱到自己的房间,给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凝望她的脸,她一点也没有变,还是喜欢把眉毛画得高高的,就像她的性格,总是争强好胜。罗意格挠挠头,眼前的是个小麻烦,他没想到她会飞过来并且找到他。
事实上,他一直把丛珊当成妹妹看待,他不喜欢她的骄傲和虚荣。丛珊的父亲在当地拥有一处家族企业,丛珊从小便娇生惯养,她所喜欢的没有得不到的。罗意格自然是她想征服的对象,他越是排斥她,她越想靠近他。
“ALEX,你这个混蛋!”丛珊说梦话。
“啊呀,在梦里还敢骂我。”罗意格对着她的脸做出挥拳的姿式,对于这个刁蛮小姐,他又气又恼。
夜色深了,罗意格拿起床头的几本书,他的视线落在那盒清喉含片上,他能猜到这是谁为他准备的,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去了丛珊在楼上定的房间。
凌晨三点,城市的灯火逐渐黯淡下来。罗意格关了灯。
“对不起,我要离开了。贺绿绮,我要离开了。”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