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莫忘我》旧蓝

6、part 5

　　13

　　莫莉去1206打扫卫生，她看了一眼床头柜，影集和漫画书依然还在。那只烟灰缸照例盛满了烟头。他为什么这样能抽烟，有心事吗？莫莉想起那天早晨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她开始觉得罗意格这个人或许活得并不如他表面那样轻松，在他的内心里必是有所隐忧。
　　莫莉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清喉含片，放在烟灰缸旁边。她低着头走出房间，生怕被人发现，仿佛刚刚做了一件不可告人的事一样。
　　“啊！”莫莉关上门转身的时候吓了一跳，她看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
　　“罗意格是住在这间房吗？”丛珊打量了一眼身穿工作服的莫莉。
　　“是的，但是您不能进去。”莫莉看她急匆匆地想闯进去。
　　“我是他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进去？”这个服务员对自己的态度让丛珊很不满。
　　“没有客人的允许，我们不能让您进去。”莫莉耐心地解释。
　　眼前的女人围着一条艳粉色的披肩，五官精制，个子高挑，眼神里有一种高傲。她和罗意格站在一起倒真是郎才女貌。莫莉想躲开她逼人的目光。
　　“哼……”丛珊看了看比自己矮着半头的莫莉，瞟了她一眼，踩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莫莉轻轻带上房门，心里轻轻叹一口气，然后捋了捋额前的发。灰姑娘怎么会做起关于王子的梦呢？只有刚刚这个骄傲的女孩才适合站在他的身边吧！
　　丛珊千里迢迢的特意从江水市飞过来。这一次她绝对不能让罗意格再从自己身边跑掉。
　　丛珊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却为了一个罗意格，不惜放下骄傲，时常到罗意格家里问候他父母，嘘寒问暖，比待自己的父母还用心，好不容易得到两个老人的欢心，可是罗意格依然对自己冷若冰霜。
　　丛珊并没有离开，她在君悦度假酒店定下了房间，她有信心抓住他。他们认识十余年，他不接受自己，也许只是惧怕婚姻而已。男人都有孩子样的心，玩够了自然知道回头。她这样盘算着。

　　14

　　“请问，您认识一个叫贺世生的老先生吗？几年前他和他孙女住在这里。”罗意格问路边一个年长的人。
　　老人摇摇头。
　　罗意格环顾四周。这里的变化太大，原来的平房全部变成了楼房，据说原来的住户没剩下几家。罗意格几乎问遍了整座楼，也没有人认识那祖孙两个。
　　“贺世生？就是儿子媳妇都出了车祸的贺老头儿吧？他搬家了，老房子拆迁之后，他们分的房子不在这个区，三年前就搬走了。”有个老人仔细地回想。
　　“那您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那就不知道了，过去的老街坊差不多都不在这个区了。那祖孙两个的日子有些艰难啊。”老人摇摇头，走过去。
　　几年过去了，当年倔强的老人应该已经变得苍老了，当年孤零零的小女孩一定也已经成长起来，他们过得好不好呢？罗意格望着周遭的楼群发呆。
　　“怎么，还是没有消息？”何菘在影展结束后专门陪好友来了结心愿。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算了，ALEX，那女孩已经长大了，你无须再担心。难道你要在心里背一辈子的不安吗？怎样？去喝一杯吧？”
　　城市里的暮色低沉下来，霓虹开始闪烁，
　　“惟一的线索断了，也许我没有必要再留下来。”罗意格沉思了一下，他看着周遭的楼群，有些茫然，“酒就不必喝了，你请我吃饭吧！我现在很饿！”
　　“老毛病，看来你真的打算这一生都滴酒不沾？”
　　“不是一生，是余生。”罗意格接过何菘递来的头盔，跨上他的机车后座。
　　自从十年前，罗意格因为酒后驾驶发生了车祸之后，不再饮酒，不再驾车，这是他给自己的惩戒。
　　“贺绿绮。”罗意格轻轻念着，她是叫这个名字的，她像是春天一抹小小的绿色，轻盈绮丽。
　　“你说什么？”何菘偏过头，风在耳边呼啸。
　　“没什么。”罗意格大声地回答他。
　　何菘兀自挑了挑眉头，他对这个少时的好友再了解不过，他狂放不羁的外表下藏着海水一样深沉的情感纠结，像个漩涡一样，不让人靠近。
　　也许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个漩涡。

　　15

　　“爷爷，我已经告诉你三遍了，以后我不上夜班了，我换了新的工作，你看这是我胸牌，漂亮吧？”
　　贺世生眯着眼睛：“说过三遍了吗？爷爷记性不好喽，爷爷老喽。”
　　“爷爷，您不用担心，绿绮的新工作比原来的还要好呢，而且还有帅哥上司照顾她哦。”莫莉打趣。
　　“有帅哥好啊。”老人的嗓门亮起来，“莫莉，绿绮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好啊，你们两个竟然拿我开心！”贺绿绮抗议。
　　“那是爷爷惟一的心愿了，爷爷做梦都想你能赶快嫁人，那我就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不许您胡说。”贺绿绮的双臂攀上老人的肩头。
　　整整十年，就是这双日渐单薄的臂膀支撑着自己走过来，像一把大伞一样，守卫在自己的头顶。贺绿绮深怕这双臂弯有一天会倒下，会放弃自己。
　　“吃饭啦，饭菜都凉了。”莫莉感觉气氛不对，赶快转换话题。
　　“绿绮，工作怎么样？”晚饭后，绿绮送莫莉去公车站。
　　“还好，只是有些乏味，你知道我最怕没有挑战性的生活。”贺绿绮的影子在路灯下跳跃。
　　“你的目标本来是做CE的设计师，现在去包装礼品，你当然心有不甘了。不过，那个帅哥上司怎么样？”莫莉再次打趣。
　　贺绿绮眯起眼睛，回想着林白深的样子：“高高瘦瘦的，很稳重，言谈举止都很有分寸，很严肃，在他的脸上你几乎看不出他的任何心思。”
　　“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
　　“有时候觉得他离你很远，很不容易沟通和接近，有时候又觉得是个很亲近的人。”
　　“在他身上是不是有点叶南方的感觉？”莫莉看着贺绿绮认真思索的样子，那样的表情只有在她想象叶南方时才能看到。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有一点这种感觉！”
　　“这就是初恋情结，因为对初恋的对象念念不忘，所以在下一个恋人身上必定会有初恋对象的影子！”
　　“拜托，臭丫头，我和他说的话都没超过十句，什么恋人啊，你不要胡乱编排！”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一定有故事。”
　　“我要捍卫我的初恋！”贺绿绮大笑起来。
　　“可是叶南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谁知道呢？他写信来的时候我才十三岁，而他的言语那么成熟睿智，应该有二十多岁或者三十多岁，按这样推算，他现在应该是忙于事业的中年人了。其实，能不能见到这个人并不重要，只要他能幸福地生活着，我就很满足了。”
　　“爱，就是隔着万水千山，隔着前世今生，依然还在意彼此的幸福。”莫莉笑起来。
　　“你还拿我寻开心。”贺绿绮追着莫莉打起来。
　　“哈哈。”
　　人群之中，她们像两个小女孩一样嘻笑追闹。看到的人会忍不住去想，青春就该是这样，生动地蓬勃着，如初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