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莫忘我》旧蓝

3、PART 2

　　3

　　“哇，那个男人好帅啊！像韩国的电视明星。”
　　君悦度假酒店宾客部的1206房住进一个年轻男人。
　　“喂，莫莉，是你负责的楼层耶！快说快说，他是什么来历？”丹妮小声喊起来。
　　“对啊，据说这个昨天才入住的客人，已经迷倒所有宾客部的女生了。他要是能对我笑一笑，我会幸福地死掉。”欣笛在胸前双手抱拳，做出痴迷的样子。
　　丹妮和欣笛都是从十三层溜下来打探消息的。
　　莫莉低头整理客房卡，嘴角还是若有若无的笑：“你们至于吗？不过是一个单眼皮的男人。来历嘛，不清楚。外表看起来倒像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当然，这种男人对你们这些小女生最有杀伤力。”
　　“肯定是富家公子，不然怎么住得起那么贵的房间。那间房是贵宾房，没错吧？是你负责的房间。”丹妮拄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你们两个人真是八卦啊，快回去工作吧，小心被主管发现。”莫莉觉得她们的表情可爱至极。
　　“拜托，莫莉，透露一点信息吧！”
　　莫莉准确地调出1206房的客人的资料：罗意格，男，28岁……
　　“嗨，中午好。”有人过来打招呼。
　　“天啊！”丹妮和欣笛喊起来。眼前说话的竟然是传说中的帅哥。她们脸上立刻露出幸福的表情，只是看过去更像是被吓呆的样子。
　　“您好，先生，需要帮忙吗？”莫莉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她对花花公子样的男人素来无好感。
　　“我的房卡落在房间里了。”他微笑着，一双单眼皮的眼睛弯成弦月。
　　莫莉放下手里的工作，随他去开房间的门。
　　丹妮看着他的背影：“真是太帅了！”
　　“我好想和莫莉换班哦。”欣笛说。
　　“回见，美丽的小姐们。”他竟然回头扬了扬手。
　　随后，莫莉听到身后传来丹妮和欣笛兴奋地尖叫声，她不得不微微低下头，为自己同伴有这样的举动感到难为情。莫莉不声不响地走在这个男人的前面，她感觉不出这个男人到底哪里有吸引人的魅力。她为他打开门，转身要走。
　　“谢谢你，莫莉小姐。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以后也许要经常麻烦你为我开门。”
　　“您要常住吗？”莫莉的话刚出口，立即停住。询问客人的情况，违反她们的工作制度。
　　“有这么美丽的小姐照顾我，我当然要常住了。”这个叫罗意格的年轻男子笑着看看莫莉。
　　“为客人服务是我们的工作职责。”
　　“那可不可以为我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呢？我……”他的手伸向莫莉，莫莉闪开。
　　“请您自重。”她收起脸上的公式化微笑。
　　莫莉不再说话，转身就走。他的轻浮和油嘴滑舌着实让她不舒服。若是换做贺绿绮的个性，想来她定会狠狠掴他一个耳光。
　　“我想你是误会了。”他在她身后喊，他尴尬地挠挠头，他刚刚只是想伸手掸掉她肩上的一根头发。
　　我好像让她觉得很可怕。他想着她刚刚的表情，兀自笑起来。

　　4

　　莫莉忽然想起，今天是绿绮去CE应聘的日子。她心里惦记起贺绿绮，刚刚的不快也被抛到了脑后。
　　莫莉认识贺绿绮的时候，她们都是十五岁，在同一所中学读书。十五岁，天真烂漫，却也开始慢慢懂得孤单与落寞。莫莉的朋友很少，她的成绩也平常，不爱说话，她既不像优等生那样在任何时刻都得到优待与宠爱，也不像班级里爱捣乱的那些学生一样时刻被注意与排斥着。她仿佛是隐匿在人群中的尘埃，无论是飘起还是落地都不影响大局，因此从来不被重视。
　　在某天放学的路上，莫莉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他逼近她，他的眼神猥亵，身上有一种难闻的汗味，莫莉一直记得他身体上的气息带给自己的恐惧。就是那个时候，贺绿绮及时地出现了，她勇敢地拿起书包砸男人的头，然后拉着莫莉拼命地跑。莫莉每次回忆当时的情景都会笑出眼泪来，她说当时的贺绿绮就像武侠片里的女侠，她拿书包砸对方的样子特别卖力，最搞笑的是，贺绿绮险些把书包挂在那人的脖子上拿不下来。
　　那是莫莉最深刻最温暖的记忆。十五岁的贺绿绮，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马尾，个子细高。她对这个女生有印象，因为邻班的这个女生经常因为在课堂上讲话被老师拎到走廊里罚站。那是莫莉第一次那么近地看到贺绿绮，她看到她眼睛里的光，清澈而明亮，不同于自己周围的人，她自己的心仿佛也因为贺绿绮的目光而变得温暖起来。
　　两个人因此成了知心的朋友，一起分享彼此的秘密。之后一起成长，读同一所职专，进同一家酒店工作。莫莉内向稳重，贺绿绮热情单纯，从小到大，每个人的性格都没有改变。
　　“嗨，绿绮，是我，今天情况怎么样？”莫莉打绿绮的手机，她听到里面有嘈杂的车声。
　　“一切正常。”贺绿绮的声音很轻快。
　　“成功了？”
　　“若是我在第一时间就被聘上，那才叫不正常呢。”贺绿绮咯咯地笑着。
　　“你在哪里？”
　　“在街上闲逛呢！总不能这么早就回家，爷爷会问起的，我又不会说谎。”
　　“那你来酒店楼下吧，我就要下班了，我们一起去逛街。”莫莉有意安慰绿绮。
　　“好的。”
　　莫莉放下电话，她从心里喜欢贺绿绮的这种乐观，永远像个单纯的孩子，对这并不顺利的生活充满热爱，并且始终笃信美好的存在。

　　5

　　罗意格还在想着刚刚那女孩涨红的脸颊，他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难道我这么干净的脸看着会不像好人吗？”
　　他拿起床头柜上一本黑色软皮的地图册，推开露台的门，望着城市里尖耸入云的建筑。
　　十年的时间，让这个城市变成了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一片冰冷陌生的的丛林，如同受了巫师的诅咒一样失去了生动的表情。那些高大美丽的建筑群远远地看过去让人震惊，也让人恐惧。
　　而时间在罗意格身上所起到的作用却似乎太缓慢。他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来调剂，才有勇气再度回到这座城市。这座城是他回忆的背景，也是他生命里的缺口。然而，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与记忆有所出入，曾经深锁在记忆里的那条梦魇一样的路，已经被一座大的商场替代，曾经让他惊惧的一切似乎都被掩埋在时光里，成为永远不被察觉的秘密。
　　他再回到这个城市，并不是要告别噩梦般的往事，而是想要寻找走进往事的入口，他必须重温那个过程，然后再告别。这是心理医生给他的建议，解脱的首要方法即是面对。他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让他十年来无时不记挂的人。
　　他把关了一天一夜的手机打开，果然，很快有电话进来。
　　“意格，你去了哪里？我们在机场等了很久。你妈妈急坏了！”
　　“爸，告诉妈妈不要担心，我在蓝城，我想在这里处理一些事，也许还会住一段时间。”
　　良久，电话里传来一声叹息：“你是该回去看一看，毕竟，每个人都是有影子的。想把影子摆脱掉，这本身就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表现。”
　　罗意格刚挂了电话，马上，一串急迫的铃声又响起来，罗意格皱了皱眉头。
　　“Alex，你在哪儿？”是丛珊。
　　“在外面。”罗意格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联络我？”
　　罗意格把电话从耳旁拿开，对着它做了个鬼脸，两分钟后，重新把电话放回耳边。
　　“喂，喂，喂，听得到吗？喂！Alex，你是不是故意的。”丛珊的声音很尖锐。
　　罗意格挑了挑眉头，对着电话说：“喂，喂，怎么没有声音了，没电了。”
　　他得意地把电话直接关机。
　　罗意格伸开手臂，拥抱着这个城市的天空。他此时的心情有些轻松又有些沉重，这只是开始，在这个城市里等待他的是什么，还尚不可知。
　　他并没有注意到，放在露台栏杆上的地图册被他碰掉了。那本地图册像一只黑色的鸟一样，展开翅膀，坠落。就像在很多个梦里，他也想像一只飞鸟一样，在飞到一个高高的位置之后，收起翅膀，干脆利落的，坠落，从而震断所有记忆的脉络，再无痛感。

　　6

　　“啊！”贺绿绮一声尖叫，一个黑色软皮的地图册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面前，若不是她身手敏捷，及时避开，怕是已被这暗器击中头部。
　　“唔，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呢？”贺绿绮愤怒地抬起头，似乎看到某一层的露台里闪过一个人影，再仔细看时，却只有二十几层的玻璃反照着午后的日光，刺着人眼。
　　“绿绮，看什么呢？”莫莉和同事交接班之后，换了便装走出酒店。
　　“有人要暗算我，喏。”绿绮拣起地上的地图册，“这种地图册很难买到呢！有历年来城市的地址对照。哼，敢暗算我？没收。”她把地图册扔进自己的背包。
　　莫莉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哭笑不得：“你啊，真是没心没肺，没得到工作还这么开心。”
　　“我今天站得鞋跟都要断了，你不知道那个什么卡笛大厦有多闷，一群闷瓜。”
　　“一点收获都没有吗？”
　　“也不能这么说，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帅哥？”
　　“帅不帅是其次，重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一句话。”
　　“什么呢？”莫莉感兴趣。
　　“‘最出色的玩具设计师从来都不是诞生在冷冰冰的写字间里’。所以，你看，今天的应聘事件一点也没有打击到我的自尊心。”贺绿绮哈哈笑着。
　　“即使没有这个人的一句话，你也不会受打击的。”
　　“你这句话是不是对我的一种表扬呢？我虽然运气差了点，抗打击能力却是一流的。”
　　“啧啧，刚说你一句，你就飘飘然了。”
　　两个人边走边聊。
　　“绿绮，你怎么能总是这么乐观呢？”莫莉每天工作结束都会觉得心里有一种压抑感。
　　“乐观不是天性，更是后天的一种修行，人人心里都要一枚乐观、坚强的种子，只要施予爱护，就能让它在心里生根发芽。叶南方给我的第一封信里就是这么说的，你看你看，它在我心里生根发芽呢！”
　　“拜托，我都听你说过一千零一遍了。”莫莉痛苦地摇头，“叶南方有五年没有和你联系了吧？”
　　“是啊，五年了。”绿绮的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惆怅，像一枚秋叶落在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贺绿绮十三岁时，遭遇家庭变故，有人从南方写信来，留的是一个邮局信箱的地址，没有署名，只是在信纸的背后画一枚绿色的叶子。
　　那是绿绮失去父母的第三个月，心灵的疮痛尚未愈合，孤单的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整日躲在爷爷身后，不愿走出房门。那个陌生人持久而准时的信件成了一剂良药，她开始给他回信，对他倾诉。她在他温暖的呵护下慢慢复原，并且更加坚强。
　　她说我叫你什么好呢？他说就叫南方吧。于是绿绮在书信里称呼他叶南方。
　　贺绿绮十八岁生日时许下的愿望是能够见到他，但是自此她再也没有收到过叶南方的来信，一转眼便是五年。
　　“要是能够于这人群中偶然相遇，那该多好。”贺绿绮安静地望着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