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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结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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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安置好了茵子便离开了她身边,他想回去看看师父,却又担心二月红知道他这模样,况且还有他那肮脏心事……还是不要去了,不去了不去了,徒增嫌隙。
可陈皮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他本想趁着月色偷偷潜进去,只消远远的瞄师父一眼,便心满意足了。
谁料二月红压根儿没睡,早已猜准了陈皮这几日就会来,正被抓个现行。
既然行踪都暴露了,那……就豁出去,陈皮索性跟着进了二月红房里。
一进了里门,干站着许久,忽的扑通跪下,一弓身子拜下去,直起来又在拜下去,反复了四下,拜完之后即刻的就自己站了起来,勾唇道:“师父已知徒弟所做之事?师父无话与徒儿说?”
二月红自他拜起便坐上了椅子,此刻也只轻啜茶水,端的副翩翩公子仪态。
陈皮知他其时反怒气正盛,却不愿发作,要不肯定不断的都是责诫之言。陈皮垂着眼睑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抬眼张口道:“师父和张启山总交谈的好,徒儿想知道,外边那群人……”
“所言不虚。”
陈皮说着卡到了一半,没了起初摸进红府时的好玩劲儿,亦没了故意承认杀人的恶趣味,目光极冷:“那张启山,为什么要师父娶了茵子?”
“你消息倒是得的够快。现长沙一带尚不稳定,而茵子是日本上将之妹,若是操控住她,或许可保长沙久时平安。这关乎长沙人民的性命,佛爷此举,所达功就无量,我二月红也是助他一臂之力。”
“徒儿……明白了。”
陈皮敛眉喟叹,自己究竟如何比不上张启山,说与这一番妄言,还当我陈皮还是当年那样吗。
他出了红府,恋着大门良久才转头离开,二月红的话在他耳边回荡。陈皮,我与茵子明日午时便会仓促完婚,你杀戮太重,本不该再是我徒弟,不过念你……
话尚未尽,陈皮便按捺不住插嘴了。现又不禁责问自己,怎么不将二月红的话听完,也好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被怜悯。
我不再是你二月红的徒弟,你仍是我陈皮的师父……陈皮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
话尽,也不过换一默然。
你已不为我师,我却恋你依旧,若我再唤一句师父,你是否还赐一番回应。
痴人说梦。
大婚已至,阴云蔽日。齐八爷站那佛爷与新郎官儿的身侧,疑惑地抬眼看了天,摇头称怪:“老八原先算出来的不是这卦呀。”
张启山在旁轻微地一勾了嘴角。
陈皮借着人群遮掩着自己,他不知如何面对心念之人一袭红衣,笑容挂面的迎娶佳人,他亦无法忍受他为他所爱心甘情愿,却对他编着什么为长沙的这类好听的说辞!叫谁来信!
而他陈皮,又算个什么东西了,空有师徒之名,如今更是一无所有。
陈皮颓然转身,既然他安好,便无他留意。
也不知是走了多久,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蓬乱的头发已然湿哒哒的,全身衣物也不断渗着水,陈皮随意甩了甩,见前边是一座破庙,小跑而去准备避避雨。
正躲屋檐下捏着衣边角排水时,里头的一众人当是闻声出来探查的,一眼望去,原来是数十名日本人,带着头的正是田中凉子,也不知这群乌合之众又在干些什么。
陈皮虽早知里头有人,只是天气使然,他觉得不过是来避雨的,见这情况了再分析遍局势,好像,不简单了。
陈皮眯起他狡黠的眸子,嘴角扬着的弧度令人捉摸不透。
他就像挚友问好般,仿佛认识了许久的那种,客气道:“原来是田中小姐,怎么也来这破庙避雨了?”
田中凉子毫不买他的账,冷冷地哼了一声,立时招呼了身边数十人举枪瞄准了陈皮:“陈皮啊陈皮,你杀我哥哥,今天就是叫你偿命!”
他渐渐将手摸向了腰间。
陈皮暗暗后悔方才没打量好环境,这地方平旷的很,也没什么坚硬的遮挡物。这数十把枪……恐怕再好的身手也躲不了……
正当陈皮以为是到穷途末路之时,田中凉子未来得及发令,里头官儿更大的人就冒出头来了。
“住手。”
这……陈皮愕然一仰头,见到的正是熟悉的一脸,怒斥了手底下的人,一个个地赶回了进去,而后邀了陈皮一并入内。
田中凉子一副不甘的模样,却也只能罢手。
陈皮看了眼外头黑压压的,大有雷雨之势,点点头算应了他的邀便跟着进去了。连田中凉子也低下了头,恭敬喊道:“上将。”
上将?茵子的哥哥不正是上将?
陈皮撇向一旁的人,问道:“宫木京?原来你身份那么尊贵,还去小村劫财物?”
“这是什么话,你不觉得,那十分好玩吗?”宫木京扬了扬了首,那种桀骜的语气,痞极的动作,像极了伪装的陈皮。
陈皮只看了他一眼,便沉默不语。
他回忆起以往,又想此时的二月红如何如何,应当已将茵子姐取进了门,招待着长沙前来庆贺之人罢。说来可笑,他二月红邀了所有长沙的人前来一饮,唯独命陈皮不得再入红府一步。
宫木京看着陈皮,有些奇怪这人为什么就突然不理人了,想想也是无趣,便转移了话题:“陈皮?他们是这么喊你,本上将是要去参加我妹妹的婚礼,我邀请你一起,没的推辞。”
陈皮依旧不语,即使这人当时没取了自个儿性命,却摸不清他的性情,现在的局势大大不利,难保他不会又一个好玩。
上将侧过脸凑近他,见他七魂六魄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一时兴起,对着他左脸便是一亲。
陈皮蓦然回过神,一瞪眼就要取腰间物。上将一把按住他手,展了一笑,毫无惧意道:“我手下都在这里。”
陈皮的目光略移向了那群人,拿着枪时刻防备着,真真是调教的好。
陈皮料想此地不宜久留,几次借着各种理由起身准备出去,却都被强制按下了,看来这上将也是不好对付。
纠缠了一阵子,雨已停了,宫木京招呼上人便出了庙去,也不忘搭上陈皮的肩将他揽出来。陈皮自是不愿意的,想掰开他手得个轻松,哪曾想他力道如此之大,又总不能在枪支威胁下贸然行事,也只好跟着朝红府去。
临近红府,他不希望留给二月红的最后的映像是如此,他瞪了宫木京一眼,怒道:“放开我!”
宫木京不予反应,只一路到了红府门前,身后的人直接将请柬送上,便一一退下了。
老管家本聚着厌恶的目光对向陈皮,陈皮侧过脸装的无所谓,两年已逝,他陈皮当真如此不受待见吗?老管家翻过请柬后立即客套几句欢迎之辞,做了个请的姿势。
宫木京礼仪式的一点头,遣散一众兵,携上陈皮便往里头去。方行几步,陈皮忽的使力想要挣脱开。
宫木京察觉出也用上力气抗衡,起初只是手上比划。渐渐的,两人都用上了脚。
紧接着,陈皮取出了匕首,宫木京取出来武士刀,两人在路中竟就这样打了起来。
陈皮想寻个空挡离开,宫木京偏就不给他这空挡,百般阻挠,终于是将二月红引了出来。
宫木京见着主人出来,收了手一笑算作赔罪。陈皮别回匕首,再看二月红时,心中空落落的。
没有师徒之称,没有二月红之名,无言以对。
陈皮只将目光不断注在他身上。红服着身,一派喜气,将陈皮刺的眼睛生疼。
二月红客气一回无妨,请便,随后转身再不闻不问,一个背影直戳入了陈皮内心。
宫木京随便找了处儿落座,动筷即津津有味地吃。
陈皮看着是毫无欲望,身遭不断传来的低语,无论抵制这个外境之人还是不断谴责自己的言语,他都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余光时不时地注意着角落桌上的那三人。
这三人言辞是小心翼翼的,总令陈皮觉着不安。
日落西头,这十数大桌子酒,吃食就仿佛是不尽的,个个还是碰着酒杯,贺着二月红。陈皮借着天色暗下来了,那角落的人又喝得醉醺醺的,趁机过到他们旁提出匕首一抹脖子,那三人身子一软,趴到了桌子上。
庭院之中,吵吵闹闹的,陈皮自认速度与警惕,这一瞬间绝无人注意到,一下子陈皮也装作无事的回了原位,偏也没逃过那二人。
宫木京拍拍他肩,道:“真是变了啊。”
陈皮耸了下肩膀,将他的手抖落下去,侧眼瞧着位席间走动的二月红,道:“为了师父,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那日说的决然模样,陈皮至今记得,哪知道这三人,竟是张启山派过来的,目的自然不是二月红,而是宫木茵子!
他本预想的是让这宴席不太平,乱斗之中,难免不会有误伤的嘛,这时候又恰好有陈皮,一切责任大可推往他身上。
张启山替着二月红整理旗袍上的领子,抬眼看了二月红,问到:“红儿,你说陈皮怎么就那么容易杀了那几个人。”
二月红浅浅一笑,道:“佛爷早已知晓,何必明知故问,况且,红某也不愿……”
还是担心那小子吗?……逐出师门也逐了,师徒情义也断了,绝然的话都让自己说了,这时候放不下的又是自己。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