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小薛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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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阳
长街晚照，湿热的南风卷着槐树花落在青石板缝里，像撒了一地碎金。
魏无羡抱着胳膊，正跟红葵讨价还价——
“阿姐，就吃一碗辣子羊汤嘛！云深不知处三个月清汤寡水，我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前天才闹过肚子，谁半夜疼得打滚要喝姜茶？”
“那是聂怀桑不会烤鱼，刺没挑干净，鱼也没熟……”
两人拌着嘴，拐过街角，便听见前方一阵喧嚣。
——
“小畜生，滚开！”
车辕上，锦衣的常慈安一脚踹翻扑上来的孩子，那孩子不过七岁，瘦得肋骨分明，却死死扒住车轮，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
“你说给我糖的！”他声音又哑又倔，像只被逼急的小兽，“信送到了！你说给我一整包糖！”
常慈安冷笑，眼角扫过围观的人群，压低声道：
“碾过去——别弄死，吓吓就行。”
车夫扬鞭。马蹄高高扬起。
“喂。”魏无羡的声音懒洋洋插进来，“欺负小孩，算哪门子英雄？”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觉黑影一闪，车夫连人带鞭被掀翻在地；魏无羡单膝垫在马蹄下，左手揽过孩子，右手两指一并，轻飘飘点在马蹄铁上。
“咔”一声脆响，精铁寸寸龟裂，马儿受惊，却被他袖中甩出的符箓定在原地，嘶鸣都闷在嗓子眼里。
常慈安脸色骤变：
“你——”
“我？”魏无羡笑嘻嘻，“我路过的。”
他抬手，随便折了根槐枝，枝梢一点，常慈安膝弯骤麻，扑通跪下。
“给糖，还是给命？”少年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常慈安咬牙，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碎银。
魏无羡看也不看，只伸手。
“糖。”
碎银落地，叮叮当当，常慈安脸色青了又白，最终抖着手，把车内一整包松子糖扔出来，魏无羡这才满意，槐枝一挑，糖袋稳稳落入孩子怀里。
孩子抱着糖袋，先是警惕地后退半步，见魏无羡真没抢的意思，才撕开油纸，塞了满腮帮子。
甜味化开，他眯起眼，露出一个又乖又甜的笑，像只餍足的猫。
“哥哥，你真好。”
魏无羡被这一声“哥哥”叫得尾巴都要翘起来，揉了把他乱糟糟的脑袋：“叫什么哥哥，叫魏哥！——不对，叫羡哥哥，显年轻。”
薛洋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魏锅锅！”
魏无羡：“……也行吧。”
红葵在一旁看着，忽然道：“手。”
薛洋愣了愣，乖乖伸手。
红葵两指搭在他腕上，灵力一探——骨裂两处，指骨被车轮碾得青紫，她眉都没皱，指尖凝起一点红光，像捻了朵极小的红葵，按在伤处。
薛洋疼得倒抽气，却死死咬住唇，没哭，只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红葵。
“姐姐，你也好看。”
红葵失笑：“嘴倒是甜。”
夜里客栈，魏无羡从红葵房间离开，回到他和薛洋的房间，看了蜷在床角的薛洋，小孩怀里搂着那包松子糖，像守宝藏的小龙，见他进来，眼睛顿时一亮。
“魏锅锅，我能不能再吃一颗？就一颗！”
魏无羡板着脸：
“今天第五颗了，牙不想要了？”
薛洋眨巴眨巴眼，忽然扑过来抱住他腰，声音软得能滴水：
“哥哥～洋洋疼～吃糖就不疼了～”
魏无羡：“……”
三息后。
“最后一颗！”魏无羡恶狠狠地剥开糖纸，“吃完漱口！敢长虫牙我就把你牙全拔了！”
"锅锅泥最好惹～～！”
翌日。
红葵要出门买朱砂，魏无羡拎小鸡似的把薛洋提回房：
“你留下！”
薛洋揪住他下摆，整个人挂上去，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
“我要跟阿姐去！阿姐说过，洋洋是乖孩子，乖孩子要奖励——奖励就是糖葫芦！”
魏无羡：“……”
红葵回头，正见一大一小两双眼睛齐刷刷望她，一个理直气壮，一个欲语凝噎。
她扶额：“都跟上。”
于是那天，栎阳街头出现奇景——红衣少女身边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团子，团子一手糖葫芦，一手牵着个满脸写着“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的黑衣少年。
——
自从捡了薛洋这个小崽子以后，魏无羡愁得头发都要掉，夜半，他溜进红葵房里，抱着她腰不撒手：
“阿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红葵正翻《南疆蛊术》，闻言挑眉：“嗯？”
“你以前只给我糖的！”
魏无羡控诉.
“现在给薛洋买糖葫芦、买糖人、买糖糕！我都没有！”
红葵无语扶额。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红葵不理解，她给魏无羡的金银，可是薛洋远远比不上的，这孩子，怎么还这么一副委屈的模样？难不成，她还是给少了？要不……
不等她动作，魏无羡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得发飘：
“我不管，我也要撒娇——阿姐，羡羡疼，要阿姐喂糖才睡得着。”
红葵沉默三息，从袖中摸出一块用荷包包好的桂花糖，剥开，塞他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魏无羡瞬间安静，像只被顺毛的猫。
红葵顺嘴哄：“乖，羡羡是阿姐最疼的弟弟。”
魏无羡含糊不清：“那薛洋呢？”
“薛洋是最小的弟弟。”
“那我呢？”
“最大的。”
“……感觉怪怪的。”
——
薛洋这孩子很聪明，学东西更快得惊人。魏无羡教他画避尘符，他看一遍就能描得有模有样，末了还举一反三，在符脚添了颗糖做阵眼，说是“甜甜阵”。
魏无羡笑得打跌：“你当喂鬼呢？”
薛洋歪头：“鬼也爱吃糖呀。”
这句话，直接给魏无羡笑的直不起腰，就连一旁看戏的红葵，也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乖是乖，就是这性子，嗜糖如命，真的是给颗糖就能骗走。
好在魏婴对小薛洋还挺上心，看得紧，才没给贼人可乘之机。
是夜，三人夜宿破庙，围着火堆闲聊，魏无羡拨弄柴火：
“阿姐，你说阴铁碎片能让龙葵阿姐有反应……可我们手里没有，也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有多少？……我们都找那么久了，总不能一直这么闲逛下去吧？”
红葵正要开口，薛洋忽然插话，声音脆生生的：
“阴铁有五块呀。”
火堆里“啪”地爆了个火星。
魏无羡和红葵同时转头，就见薛洋咬着糖块，腮帮子鼓一块瘪一块，语气却异常清晰：
“一块在栎阳常氏，一块在岐山温氏，一块在清河聂氏，一块在姑苏蓝氏，还有一块……在夷陵乱葬岗底下。”
他顿了顿，把糖嚼得咯吱响：
“常氏那块最大，温氏那块最凶，蓝氏那块最干净，聂氏那块最会藏。乱葬岗那块……没人敢动，因为镇着个大家伙。”
魏无羡：“……你怎么知道？”
薛洋眨眼，露出一个天真又狡黠的笑。
“常慈安让我送的信，就是温氏写给岐山监察寮的呀。信里画了图，我偷看了。”
他伸出被碾伤过、如今只剩淡疤的手指，在灰烬上画了个扭曲的符纹：“是这个，对吧？”
魏无羡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就把这孩子当成另一个弟弟了，眼下突然听见这么一遭，一个孩子，知道这么大的秘密，要是被爆了出去……
“洋洋，”红葵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后别看这些，阿姐给你买糖。”
薛洋在她掌心蹭了蹭，声音欢快。
“好呀。那我要吃桂花糖、松子糖、糖葫芦、糖人、糖画……”
魏无羡扶额，哀嚎出声：“——又开始了！”
火舌舔上最后一根柴，噼啪作响，庙外，夜风卷着不知名的花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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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阳
天刚蒙蒙亮，东市一带的雾气尚未散尽，街角卖胡饼的老汉才支起灶锅，便听“嗖嗖”两道破空声掠过屋脊。雾中剑光一青一赤，如剪开白帛的利刃，直往清河方向射去。
魏无羡御剑飞在前头，怀里还挂着个薛洋。
小家伙第一次上天，兴奋得吱哇乱叫，双手双脚死死箍着魏无羡的腰，脑袋拼命往外探。风大，他一张包子脸被吹得变形，还不老实：
“魏哥哥！再快一点！我要追前面那只鸟！”
魏无羡被勒得直翻白眼：
“再快我就被你勒断气了，小祖宗！”
话虽如此，他还是分出一缕灵力，在薛洋周身裹了薄薄一层风盾，免得真把小脸吹裂。
后方，红葵御魔剑并行。
魔剑通身暗红，剑脊上龙纹忽明忽暗，像是对久违的天空感到雀跃。她一袭红衣被晨风掀起，袖口处金线绣的曼珠沙华猎猎作响，远远看去，像一团火烧在云里。
红葵侧首，见薛洋半个身子都探出剑外，眉心跳了跳：
“薛洋，再乱动就把你扔给下面的狼。”
薛洋立刻缩回魏无羡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乖巧得能滴出水来。
清河·不净世
山门前的石兽还沾着夜露，聂氏弟子远远便见两道剑光落在阶前。
魏无羡收剑落地，随手把薛洋往胳肢窝下一夹；红葵的魔剑“锵”一声自行入鞘，杀气震得守门弟子心头一凛。
通报的弟子一路小跑，片刻后，聂怀桑摇着折扇迎了出来，今日他换了身秋香色暗纹长衫，腰坠玉牌叮当作响，一脸惺忪笑意：
“魏兄，稀客稀客！哟——”
折扇一合，他目光落在薛洋身上，揶揄道：
“这才多久没见，你竟连孩子都有了？眉眼还挺像你，就是凶了点儿——”
话音未落，薛洋猛地挣脱魏无羡，像只小兽般蹿起，“嗷呜”一口咬在聂怀桑手腕上，小孩牙口齐，却到底留了分寸，只留下一圈浅浅牙印。
聂怀桑嘶了一声，折扇啪嗒掉地。
魏无羡赶紧把薛洋提溜回来，熟练地顺毛：
“松口松口！这是金主，不能得罪。”
转头又朝聂怀桑作揖：
“怀桑兄，童言无忌……不是，孩童无牙……也不对——总之，抱歉抱歉，这娃怕生。”
红葵上前，掌心在薛洋后背轻轻一拍，一缕温热灵力渡过去，随后往小孩嘴里塞了颗糖，小家伙这才哼唧两声，窝进她怀里，只留给聂怀桑一个后脑勺。
聂怀桑揉着手腕，苦笑：“这怕生方式倒是别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小薛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