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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初见(一) 木兰词 ...

  •   木兰词 拟古决绝词柬友 纳兰性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从云端射向大地的时候,潘夜雨已经整装待发。从马棚中牵出黑色的夜凫,一跃而上。夜凫打几个响鼻,钉了铁掌的马蹄磨蹭着泛起薄雾的青石板,显得有些烦躁。
      “好小子。”潘夜雨拍了拍马颈,两腿用力一夹,轻喝一声,夜凫立即迈开长腿小跑起来。万籁俱寂的清晨,这样的马蹄声听起来分外清脆,欢快而充满力量。就连潘夜雨也为之一振。神清气爽,他不禁深呼吸一口气,把胸中压抑着的淤浊排出,再填满清新的空气。虽然腰部的伤口还是使他有些行动不便,不过这算不了什么,数日失去行踪,想来圣上若不是担心,便是要勃然大怒了。他需要快些,再没有时间可以用来随意耽搁。
      “… …皇上灭了你们家的门算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还敢和我摔东西,老娘的地盘儿,你撒泼也要找准了人!… …”远处有几个洗衣的女人,其中的一个手舞足蹈,伸出食指点着另一个女人的脸。那样子像极了当街行凶的恶霸。
      这是… …潘夜雨的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极具讽刺性的冰冷的微笑——家里的下人真是无法无天,大清早的便开始撒泼斗嘴——
      不知天高地厚。
      他摇了摇头,并不准备趟这淌浑水。
      得得的马蹄声没有停,眼看就要步出后门。而背后又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接着尖叫声与咒骂声愈演愈烈,战争似乎扩大到那一整群女人。
      转过头,但为时已晚,厚厚的院墙隔断了他的视线,把他完全堵在墙外。只有那些奋力爬过墙头的尖锐女声排山倒海而来,冲入他的耳中。
      夜凫前蹄击地,不停地在原地打转,似乎也很不高兴这样的噪音。原本安静的清晨被这样无理取闹的妇人消耗殆尽,再愉快的心情也不免蒙上阴影。
      “架!”潘夜雨调转马头,示意夜凫快点离开。可是一向乖巧的马儿不知为何耍赖似的摆摆头,喷出一股又一股粗重的气息。胸口上凭空出现的那朵白色小花随着不停变换的角度,反射出缤纷七彩,时明时暗,像是进入了凌乱而狂癫的状态——本该是一切正常的清晨,忽而怪异起来,所有的事物全部脱轨——潘夜雨觉得自己就要疯了,他的时间不多,但是他一定要看一看,是谁搅乱了一大早的安宁。
      以及,他的安宁。
      原路返回,再次展现在潘夜雨面前的场面更为混乱。溪边,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那些他从没注意过的女人们一齐爆炸开来,用她们的手、她们的脚尽量在对方身上造成伤害。潘夜雨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所有的女人都围成一个圈,似是向着某个或某几个少数的目标发起攻击,不可计数的手噩梦般四处飞舞,或上或下,带着厚厚的茧子,因用力而泛白。这其中有一双最为特别:它们正好向着相反的方向,似乎最细腻,却受伤最多,死命的抓着一把乱发,不管其它,仿佛就算是折断也不会放开。这双手奋力挣扎,然而情况岌岌可危,不容乐观。这样多的“敌人”,它马上就要面临被淹没的命运。即使没有赖以求生的稻草,它也根本不在乎,这样愚蠢的、拼命的打法叫人耻笑,又叫人敬畏。
      “住手!”在潘夜雨的大脑还没有作出反应的时候,他却已经大吼出声。人群倏地静了下来,甚至让开一条通道。那些刚刚还打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女人们此刻一个个瞪着眼睛,张大了嘴,不会叫也不会喊,只一味的看着冷漠如昔的大公子。而人群的核心,两条人影仍旧纠缠在一处。其中的一个不再动,只是被动的承受另一方狂暴的反扑。然后,潘夜雨看到了她——那双小手的主人。
      “住手!我说住手!”
      什么都没有用处。她不停,或者,她停不了。
      本来如此真实的场景,却让他几乎以为她同他分隔在两个不同的时空,她于他,他于她都只不过彼此的幻影,看得见,然永远也无法到达。
      她的头发乱了,像极了街上很久都没有整理过的乞丐,只是唇上那触目惊心的红,倔强不甘,还有他几乎不能承受的绝望让他的心高高悬起。仿佛她正站在悬崖边义无反顾的走向绝路。
      他要快些,再快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他抱住她的时候,她依然不想停止。他惊讶——那样柔弱的身子,竟然会蕴藏着这般无穷无尽的爆发力。她的手被他锁住,脚还是奋力蹬踹。手臂不是她的,腿脚甚至头脑都不是她的,她拥有的是疯狂,只是疯狂。
      不知从何而来的疯狂。
      同样不知如何可去。
      他小心翼翼的照样锁住她的腿——这对他来说很容易做到,她根本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她所做的是靠着蛮力——以及——本能。
      最原始的疯狂,最原始的。
      是本能。
      当她再也不能动弹的时候,施加在她身上的力,还有她施加在他身上的力突然消失。她瞬间变得不堪一击,好像回到了她真正的、正常的自己。
      他想,她是瘦弱而懦弱的。好似现在,在他怀里,温驯得像一只幼猫。寻求着主人的庇护,寻求着强者的庇护。
      她想要抬头——他看出来了,而这个动作耗尽了她剩余不多的力气。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发现她已经昏倒在他的怀里。小小的、乱糟糟的头,或者说是唇,贴在他的胸口。轻吻着那朵诡异的花。
      很淡很淡的味道。可是他早已对这种香味竖起警觉——
      金银花。又是金银花。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是她,原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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