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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迷路 调啸词 ...

  •   调啸词 韦应物
      胡马,胡马,远放燕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
      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
      最后一道,如烟用尽全力把绷带系好,她疲惫得昏昏欲睡——整个一个晚上无休止的操劳让她的体力透支。为了找一个安全隐蔽的藏身处给这个“刺客”,她几乎跑遍了整个潘府才找到一间废弃不用的杂物间,把他安置好。强撑着清除掉所有痕迹,才记起应该清洗干净的衣物还扔在溪边,天色微亮,想要洗完已经是不可能了,偏偏她必须回房去,免得他人疑心。回头看了他一眼,估摸着失血过多,一时半刻还醒不了,她匆匆离开,裙摆上的泥浆随着步伐拍打小腿,硌得生疼。

      “呦,我说沈大小姐,您这是上哪儿啦,可让我们好找。这衣服您放在溪边儿上,是让我给您洗呢?”刚一推门,就看见先前那个粗壮的女人坐在床边,周围又是堆积如山的脏衣服。而媚儿虽没有被绑住,却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媚儿?”
      “小姐… …没事… …”媚儿唯唯诺诺,头垂得低低的,几乎要拗进胸口里。
      “抬头。”如烟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媚儿维诺道:“小姐… …”
      “我记得我说过,衣服不许别人替你洗。看来沈大小姐还是不大懂。”女人双手抱胸,厌恶被忽视的感觉,“不过我记得很清楚——沈大小姐,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
      “不管小姐的事,是我自己要… …”媚儿抬起头,慌忙的解释道。脸上,红彤彤的手掌印赫然闯进如烟的眼中,触目惊心。
      “我记得我还说过,这里没有小姐丫鬟之分,看来沈大小姐也忘了。”
      “真的不关… …”
      “你想冲着我来,没必要波及到其他人。”如烟打断媚儿,双手握成拳,用尽力气才能阻止自己喷薄而出的怒火。为了媚儿,也为了自己。解释有用么?她们分明是在刻意刁难。如烟肯定这些无聊的排斥是因为潘家人的指使。她不怕,因为进入潘家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只可惜媚儿终是逃不过潘沈两家的战争,只要和自己有着这层关系,她在潘家便无法立足。
      有一瞬间,如烟痛恨自己活着。她甚至痛恨母亲给了她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别人?她永远想不通母亲为什么狠下心来把她推入火坑。
      报仇?只是为了报仇么?
      “沈大小姐,我已经用尽我的耐心了,别装出一副受欺负的样子——你睁大眼睛看好了,这里哪个人干的活不是你的三四倍!”女人突然吼开,如同一座巨型的火药库被完全点燃,故作沉着的外衣悉数撕开,露出里面最真实的嘴脸,“你来是要干活,不是做客!别娇滴滴的好像弱不禁风,我不吃那一套!你给我记住了,你们沈家… …”
      “… …你要我做什么?”
      女人一愣,本来冲天的怒气突然给盖下,无处发泄,吼也不是,不吼也不是。
      “… …把这些衣服和你昨天没洗完的一起洗干净,院子西边的茅房也在今天之内打扫干净。”过了一会儿,女人才开口说道。说罢,带着一干人离开了。
      当门终于再次关上,沈如烟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在媚儿的惊呼声中跌向黑暗。
      如果可以不再醒来,该有多好… …

      潘夜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了。但是刺痛感与无力感在他身上横行蔓延——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他的确还活着。但是卧室换成了破屋,周遭的床幔、被褥化作发了霉的茅草和积灰的蛛丝,唯独安置他的地方有一处净土。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了,虽然很笨拙,但确实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夜行衣黑色的上装被脱下扔在一旁,杂役深蓝色的大褂取而代之。潘夜雨试着站起来,可是浑身虚弱的没有一点力气,眼前的躯壳像是一副“借用品”,根本不听控制。他口干舌燥,想要叫人,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点细如蚊声的呻吟。困意仍旧排山倒海,眼皮沉重得好似挂着一座大山;意识在苏醒片刻后复又归于迷茫。救他的人是谁?他在那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但他无力去想。只能任之化为一片朦胧的雾气,把他再次卷入黑暗。
      重新醒来时,是另一个黑夜了。他不知道自己睡过了几天,但身体虽然仍旧虚弱,却已经恢复了很多。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勉强支撑起身体。
      可是,身旁薄薄的灰尘昭示着这许多时间没有人来过。
      救他的人放他在这里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他甚至怀疑,是否使自己中毒太深,以致产生了幻觉——无意识的走到这间屋子,并把它当作是自己的卧室。连带那金银花的味道还有裙摆窸窸窣窣的声响都是他潜意识里的奢望——有一个女子,不求回报,没有目的,只是单纯的、偶然的照料了昏迷的自己。
      他摇摇头,自嘲的一笑。也许,他真的该成亲了。

      走了,那个人终于是走了。他带走了所有属于他的痕迹,什么也没有留下。所有她所为他做的一切都成了枉然。无聊又幼稚的知恩图报的游戏他显然不屑于同她玩下去。那样一个男人,无疑是危险而冷血的。
      她发现匆忙中自己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模样,印象中只剩下两道伤疤:一道横贯胸口,是陈年的旧伤;而另一道同样可怖,血流不止。她不想否认心中有着浓浓的失落和挫败,也许在救他的那一刻,她心中想的不只是利用,也许还有些小小的奢望——可以对一个她完全信任的人倾诉自己,不至在沉默与仇恨中湮灭。可是现在,所有都不过是笑话。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了飞蛾扑火的命运。
      “沈如烟啊沈如烟,你真是可笑到可悲。”原本细致的手上,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这噩梦般的两天一夜。好不容易摆脱那些不知为何对她充满仇视的眼睛,她其实做好的最坏准备是一句因为照顾不周而冰冷了的尸体,但是他居然走了——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照样无声无息的离去。
      走了也好。这样的男人,是不甘被控制的吧?
      如烟没有多做停留——时间早已不是她自己的,即使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溪边的衣物,还是堆积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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