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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无计相留 拆挂令○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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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挂令○西陵送别张可九
画船儿载不起离愁。人到西陵,恨满东州,懒上归鞍,慵开泪眼,怕倚层楼。
春去春来管送别依依岸柳,潮生潮落,会忘机泛泛沙鸥。烟水悠悠,有句相酬,无计相留。
“你… …”潘夜雷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又马上收回。此时此刻,他宁愿当自已是在做一场酒醉后的春梦。不要清醒,也不要看清。就这样朦朦胧胧,只是一个美妙绝伦的剪影也好,仅是一点如梦如幻的想象也好,就这样站在她身后,欣赏一幅描绘仙境的泼墨画,一片墨黑中,仅剩女子这一丝光亮。撕破夜的乏味单一,摄人心魄。
可是在这样的夜里,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字,也足以使人惊讶。
“哗——”女子站起身来,手中的衣服掉进水里,她回过头,满是惧怕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人发现。她此刻看起来是分外狼狈的,额前被汗水洇湿的头发紧紧贴在娇小细致的脸庞上,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好似她洗的不是衣服而是自己。一双瞪大的美目逐渐锁定打扰的目标,在看清来人之后放松下来。女子呼了口气,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又像是在责备他不应该这样突兀,总之,她蹲回去,继续捶打着衣物。
她竟然没有认出自己——潘家的二少爷。
如果说女子的背影吸引住了潘夜雷的视线,那么现在,她的冷漠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
“你,过来。”他踉跄着向前——后劲极强的景阳春,到底不是随便说说,头忽然又变得昏昏然起来,他稳住自己,极力想要清醒些,无奈视线中的景物从单到双,摇摇摆摆不得安生。最终再也站立不稳,半撑着身体坐在地上。
“你… …”清脆的声音带着试探的语调切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你是谁?”他没有回答,眯着眼睛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可是她看出了他的意图,惊呼一声,急急地退后一步——他只来得及碰到她半湿的裙角。
“你怎么… …”
“我——呃、没见过你,你是——谁房里的?”
“你是谁?”她固执的问道。
“扶我… …回去!”他再次伸出手。
“可是我并不知道… …”
“本公子是潘夜雷!回去——好好治你的、罪… …”
女子皱皱眉,上下打量起他,好像是在琢磨事情的真假。
“呃——”潘夜雷打了个大大的酒嗝,傻笑的仰视着女子。
女子又皱了皱眉,露出厌恶的表情,醉眼朦胧的潘夜雷并没有看到。她微蹲下身子,用尽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潘夜雨也不含糊,就势靠在美人肩上,汲取女子身上的香气。淡淡的花香,柔和不张扬,很熟悉的味道,他却怎么叫不上来名字。
“这是… …什么花?我好像… …闻过,但是,胭、胭脂没有这个味道的吧?”
女子一顿,没有说话,一点一点向前蹭着——这样沉重的负荷,的确有些超出她的范围。
潘夜雷借着酒劲,搭在女子肩上的左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宽大的掌隔着夏日轻薄的衣料揉搓她的肩,带着不怀好意的温柔。
女子似乎僵了僵,但是并没有推开。
夜,一向不若它所表现的那样平静,对此,潘夜雨是深有体会。解开夜行衣,要上的伤口傍边,最先涌出的血已经凝固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伤口结疤——那道伤过深、过长,如果没有止血的药物,那么它一定会这样流下去,直到最后一滴。与此同时,伤口异常的酥痒感说明那把刀上并不简单,虽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但至少,有防止血凝,和促进昏睡的成分。伤口的疼痛已渐渐不能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困倦感,潘夜雨勉强扯出一抹挫败的笑,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睡去,那么,永远也不会醒来——偏偏此时他已经没有力气呼喊求救。难道他真的要就这样睡去?不会,他不相信。可眼皮已经沉重的再也睁不开——谁来救救我… …没想到他示弱的这一刻,竟然只能是一句无奈的叹息。
潘夜雷毕竟喝了半夜的酒,没走几步,就瘫倒在地上打起了鼾,如烟紧绷的身体这才得以放松——这样被一个男人触碰,十四年来还是头一回。恶心的感觉从心口到喉咙,化为一阵阵干呕,伴随酒后呼出的臭味一起,让她就要崩溃。如果不是潘夜雷很快就睡着了,她也许真的会杀了他。
凭借记忆,如烟拖着已经睡死的潘夜雷走到门前,思索着应该睡在床边,还是继续欲擒故纵的把戏。他竟然根本不记得自己的房间里曾有过金银花的味道,这让计划有变。看来潘夜雷不是沉溺花丛,而是游戏花丛,女人于他真的不过是玩物而已——这样的男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控制。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如烟心不在焉的轻推房门,没想到它就这样被推开了。右手在空中悬挂着,难以相信是这样的情形——在那之后,如烟曾经来过的,可是每次房门总是紧闭,想尽办法都不能打开,这次怎么… …
如烟猛然使门大开,“砰”的一声,四下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一点声音表明里面有人存在。只是床上隐约有些黑影,像是胡乱甩在一边的衣服,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轻轻的走进去——床上的东西一动不动。如烟这才敢大着胆子摸到桌前,点燃蜡烛。
这个房间比上次来时宽敞了许多——本来放在一旁的那个梳妆台不见了,房间里还是像上次一样,没有任何味道,床铺… …
如烟一震——床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衣服,而是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破烂不堪的夜行衣前襟大敞,还来不及脸红,如烟便发现男人的腰上有一道伤疤狰狞可怖,源源不断的向外渗出鲜血,他脸色惨白,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如果再不抢救,很快便会无力回天。很明显,这是一个躲进潘府的刺客误闯了潘家二公子的卧房。如果在平时,如烟会毫不犹豫的叫来人,处理这个“大麻烦”,可是如今,除了她,没人知道这里出现了闯入者。他现在是完全无害的,绝对安静的环境,让她可以仔细思考。若是她救了他,若是她救了他… …那么也许,他可以成为一颗保命的棋子… …
轻咬下嘴唇,如要不能确定这样的设想是否是自己的异想天开。他真的会知恩图报?他真的能有本事在计划失败时救自己于危难?… …潘夜雷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几句不知道是什么的梦话。没有再多想,如烟用最快的动作把潘夜雨弄下床,然后撤掉室内所有染血的东西,系在一起裹住他,换上干净的床单、被褥,最后,把已然昏睡的潘夜雷放在床上,迅速逃离。
它成了潘夜雨一声无法忘怀的记忆——昏睡的他仍然可以感觉到有个人细心地帮自己止住了血,云里雾里,他再次闻到金银花的香气,不知为何,那香气竟使他安心。开满金银花的山谷里,有他,有带着金银花味道的女子。他从不知道,金银花的味道便是幸福。
一梦多年,真的是好久,好久。只可惜那样的山谷,一直不曾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