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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千里梦 摊破浣溪沙 ...

  •   摊破浣溪沙 李清照
      揉破黄金万点轻,剪成碧玉叶层层。风度精神如彦辅,太鲜明。
      梅蕊重重何俗甚,丁香千结苦粗生。熏透愁人千里梦,却无情。

      偌大的宫殿里,空荡荡没有丝毫生气,遍身华贵的珍妃半眯着眼,似睡非睡。女儿时的点点滴滴,有的没的,在风声里栩栩如生,轻巧而沉重。
      她真的累了,就这样吧,没什么不好,没什么不好… …

      她被留了下来——不管是因为什么。如烟把这一切归结为命运,无常的、不可掌握的命运。
      燥热的天气开始转凉,夏末秋初,天空更高、更蓝。前一阵子不知被送到哪里去的媚儿重回如烟的身边。就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总是好的。
      对如烟来说,一切都变了,除了聒噪的蝉声——反而好似愈演愈烈… …

      暗室内,只有一个老者和一个青年人。
      “夜雨啊… …”
      “属下在!”潘夜雨单膝跪地,一转不转的盯着眼前漆黑的鹿皮小靴,同下摆明黄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你此番索加堡擒贼立下的大功朕真不知道要赐你什么好了… …”龙椅上的老人笑了笑,满是慈爱。威武无比的帝王再不复往日,亦喜亦悲:“如果朕有女儿… …”
      “为陛下效忠是属下的荣幸,属下不求赏赐!”
      “朕知道,朕知道。”明黄的身影缓缓起身,亲自扶起他,“但是朕还是要赏你,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潘夜雨不再多说,过于固执的推脱反而会显得固执而不近人情。
      “朕老了,夜雨,可是走过了这么多,回头想想,除你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就连真自己的儿子也一样。”
      “几位王爷都… …”
      “很孝顺?”年迈的王者眼中燃起熊熊火焰,仿佛又回到那个野心勃勃的年代,“说实话,夜雨,你真的觉得他们很孝顺?”皇帝又笑了,岁月的利刃留下满脸沟壑,又深又长,但这些都不足以掩盖那燎原的烈火。“他们眼里没有‘父亲’,有的只是‘父皇’而已,说白了,他们爱的,是我身下的皇位!”
      “属下罪该万死!”
      “你有什么罪?”老者目光炯炯,仿佛真要听到一个答案。尽管低着头,潘夜雨还是清晰的感受到头顶传来的丝丝压迫。自他进宫以来,常伴身边的犀利视线。
      老者端起一旁的黄色龙纹茶盏,加诸身上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潘夜雷暗暗舒了一口气,“不,你没有罪,朕没有罪,他们也没有罪。有罪的是皇位。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的纷争都是它——它才是统治者。每一场战争都是为了它,每一次勾心斗角也都是为了它——就连后宫,你我眼中的女流之辈,争宠、争斗,还不都是因为这个位子?而只要有政权、有皇位,这样的争斗就必然会继续。每一个皇帝——包括朕——沾满血腥的爬上这个位子,然后,或早或晚,再沾满血腥的被人从这个位子上推下去… …”皇帝抬起手阻止潘夜雨冲口欲出的反驳,“… …皇位,这就是皇位。你明白吗,夜雨?”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原本直挺的脊柱放松,满意的点点头,“皇长孙大了… …”
      说完这些,他好似油灯枯竭,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过了半响,才低叹道:“你回去吧。”
      潘夜雨拜了一拜,倒退着离开。
      “你妹妹若离也大了吧——想当初朕见到她的时候,她才两岁……”皇帝的声音突然又响起。
      潘夜雨停下来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事,朕只是随口一提… …”皇帝摆摆手,“下去吧——”他停了一停,像是在思量着什么,然后才幽幽的叹道“沈大夫的女儿,要小心。”
      云淡风轻,恍若错觉。

      “沈大夫的女儿,要小心… …”
      那个女子?沈如烟?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窈窕多姿的倩影以及那一天清晨里拼命似的疯狂。
      夜已深了,十五橙黄橙黄的圆月让云掩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屋外,门窗紧闭,黑暗的室内没有一丝明亮。
      怎么?屋里没人么?不管多晚,她不是都应该在的么?
      沈如烟是沈大夫的女儿……
      沈大夫的女儿要小心……
      潘夜雨不能不想起沈庭筠,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却力保禹王爷——让皇上又爱又恨的儿子,却永远无缘皇位。
      皇上只不过是借父亲除去所有这些危机皇位的“乱臣”罢了。说到底,他们都是皇上的棋子,扰乱全局的“祸害”不能不除。
      沈庭筠不过是个开始。
      皇上老了,皇位易主之日,屈指可数。
      门无声的打开,潘夜雨缓步入内。他脚步一顿——她果然是在这里。她趴在他那件水蓝色的暗花袍子上,与那些招摇的绸缎紧紧贴合。手上还攥着一角,小巧的顶针套在手指上,只是太暗了,他没有看到针。潘夜雨的嘴角泛起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从怀里掏出火石,点燃桌上的油灯,星星点点的光火映的如烟两颊一片嫣红。她安静的睡在那里,影子却或长或短的变化不停。他悄悄走过去,默默地细描如烟熟睡的侧脸,然后极其小心的从衣服上挪开她的手。
      针就扎在袍子上,那里有一个几不可见的小洞,还有几针就可以缝好了,床边还有一摞堆叠整齐的外罩。他把它摆在一边,又伸手去拔她拇指上的顶针,不想却被她一把握住——“媚儿,别闹了… …”她并没有醒,撇撇嘴,把她握着的手臂整个抱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不动了。
      潘夜雨不想叫醒她,可是这样的姿势过于暧昧,他用另一只手撑着身体,让自己整个人不至于覆在她身上,但却等于环抱着她。他的脸和她的脸近在咫尺,他闻得到她身上的幽香。她没有香囊,但是金银花的味道却不散去,环绕在她身上,与她融为一体。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煽动,几乎与他的相交,朱唇一点,淡淡的嗜着笑,不知在做什么样的美梦。
      他觉得自己醉了,沉醉在画一样的梦境里。
      “沈大夫的女儿,你要小心… …”
      他浑身一震,不自然的挪开身子,视线却仍不舍得。抽出手臂,却见她孩子似的嘟着嘴,像被抢走了糖果,还是闭着眼,手四处摸索。他离她更远些,看她不甘心的收回手,又赌气似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他嘴角的笑不知何时消失了,看她窈窕的背影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知道,他从来都知道,画和梦,无一真实。
      而她是一幅淡淡的水墨,从黑色的一点氤氲开来,点点滴滴将他包围。
      他凝着眉,好似永远散化不开。然后深深望她一眼,举步而出。开门时的一阵夜风跨过他的肩膀拍在如烟脸上。
      门又关上。
      她睡在他的屋子里,他却不在。
      许久,凤眼轻启,若有所思。她无声的发出一阵叹息,终于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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