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犹忆当年 生查子 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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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查子辛弃疾
去年燕子来，帘幕深深处。香径得泥归，都把琴书污。今年燕子来，谁听呢喃语？不见卷帘人，一阵黄昏雨。
“娘娘，定远侯在头外侯着呢。”
思绪回笼，珍妃定了定神：“请大人进来。”
传话的太监弓着腰倒退出去，不一会儿，便见一身戎装的定远侯走进来，在珠砂帐前站定，拱手曰：“臣，定远侯潘夜雨，拜见娘娘！”
“大哥… …快快请起。”纤手作势一扶，朗声道，“我和大哥说些体己话儿，你们都下去吧。”
“是！”整个大殿里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出，不消片刻，就只留下当中两人，一站一卧。
“夜雨… …”
“臣在。”定远侯又是一拜，生疏但有礼。
“你我非要如此么？”珍妃叹了一口气，“坐啊。”
“谢娘娘！”
捧起身边的茶碗，帐子里面传出的声音让潘夜雨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轻抿一口，是馨香的金银花。
“媚儿… …还好么？”
“托娘娘的福，内子很好。”定远侯的刚毅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握着茶杯的手骨节处微微泛白。
“森儿大概有这么高了吧… …”珍妃凭空比了比，“好些年没见了，他有… …”
“回娘娘的话，六岁了。”
珍妃“哦”了一声：“是啊，我都忘了呢，比瑞儿整大一年。”
两人突然都沉默下来。秋风划过帘帐，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像极了裙摆划过的声音。这声音同时勾起了两人心中的涟漪。
“我记得，那时候不管我的脚步声多轻，你总能猜出是我。就算你在练剑，剑气呼呼作响，我自己都听不清，你却从没犯过错。当时我在想，如果我可以… …”
“娘娘！”
“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你又要怨我，夜雨… …”
“臣不敢。”
“呵呵，夜雨啊，你… …去过家了里么？”
定远侯忽然抬头，似是想要看清那纱帐后模糊的面容。然而只是枉然。
“不去了，只剩一片废墟。”说到这里，他居然敷衍式的笑了笑。
“我却去过，是好些时候之前的事了——我到了那里，就不禁在想：你我最美好的年龄也是一片废墟… …要是我们都还年轻，该有多好…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无忧无虑，你没有成家，我也没有进宫。做什么都没有人管，那个时侯多自由。”
“夜雨，我累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离开这个牢笼… …”珍妃仰起头，越过定远侯望向远方，“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 …”
“娘娘，您累了。臣，告退。”定远侯倏地站起身，似乎有些慌乱，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白瓷茶碗。他习惯性的想要抚一抚身边的佩剑，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他在皇宫里头，所有的利器都被门外的禁军捧着，不准带入。
“夜雨！”珍妃突然起身，又向前迈了一小步，才停住，“你——还恨我么？”
定远侯停下脚步，原本跟随在他身后飞扬跋扈的的大氅此时紧贴在他身后，畏畏缩缩，好似受了什么惊吓。他偏了偏头，但终没有转身：“臣，不敢！”
“夜雨！”珍妃有些声嘶力竭，仿佛恨不得直接跑到他身边，直接从他的眼睛看到他心里。
“臣——不敢！”他的声音很大，回荡在空阔的大殿上，久久不息。
珍妃忽然泄了气，绝望的跌坐回卧榻上，许久，才又开口道：“夜雨，我累啦，我累啦… …”
她今年27岁，眼角也还没有出现皱纹，但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太老太老，老到无法再去想未来的路该如何去走，只能默默的念着回忆里的——无论好坏。
“娘娘累了，就早些休息——臣告退。”
这次，珍妃没有出言阻止，任凭冷风过境，扫起一地尘埃。
夜雨啊夜雨——我怎能不明白，你和我，既然选了不同的路，就无法后悔。
大殿门外的冷风犹如一把把利剑，刺透身上的黑裘，直插进他的心里。年轻的定远侯接过侍卫手中的佩剑，快步离开。
昭华夜醮连清曙。金殿霓旌笼瑞雾。九枝擎烛灿繁星，百和焚春抽翠缕。
香罗荐地延真驭。万乘凝旒听秘语。卜年无用考灵龟，从此乾坤齐历数。
韶华殿前收放自如的行书神采飞扬，斜睨着眼嘲笑不自量力之人。
他不记得，那些过往和回忆都已经被她一片片一点点碾成灰烬。他不记得，都忘了，他早都把它们忘了个一干二净。他有贤淑的妻子，可爱的儿子… …他和她——他和她是主仆，仅此而已。
然而怎么胸口还是会疼。随着他愈加迅速的步伐加深加重，随着他的心跳震颤不止。
胸口的衣袋里，那把檀木的发梳着魔般散发出金银花的味道。它像一把匕首，插入时痛彻心扉，要拔出，更难如登天。闭上眼，便是那一首晦涩的题诗：“岁芳兮婉冉悲，江空兮兰枻归。人婵媛兮胡来迟，憺风魂兮佩谁思。素衣兮俨黄里，玉襦兮蒙翠被。”
如烟… …
很多年以后，定远侯的小公子回想起当年名声煊赫的父亲时说道，父亲一生让他佩服的事情很多，但在他的脑海里，对父亲最深刻的记忆却是那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温暖、舒适，让人昏昏欲睡。正直壮年的定远侯抱他在腿上，给他讲了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
然后，没有了下文。
他于是追问父亲，后来如何。
“后来？”定远侯和蔼的笑，而他却觉得父亲的笑中满是苦涩，“后来，女人走了。”
“那女人爱不爱男人呢？”他天真的问，没有发现父亲的脸色变了变。
思考了好久，定远侯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回答道：“那个男人不知道。”
“还有呢？”
“没有了，讲完了。”定远侯深吸一口气，放下他。
“爹骗人，这个故事没意思！”他抗议道，不甘心父亲终于答应的故事竟这般无趣。
“爹早说过不会讲故事了。”定远侯无奈的笑，“好了，去看书吧。”
然后，父亲丢下他，转身离开。
而令他惊讶的是，一向神采飞扬的竟然开始喃喃自语：“这个故事... ...真的... ...无趣么？... ...如果... ...我加上... ...这个女人是来报复男人的... ...会不会好一点？”
如果... ...这个最后女人杀了男人... ...会不会... ...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犹忆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