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乾娘 于是我便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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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便住了下来，一天、两天、三天。我知道这里是当阳，大略猜知将会发生何事，然而没有离开的打算。
当阳比起南阳大些，或许正因如此当阳人较不排外，即便我来路不明却还是能对我说说笑笑，可能一部份要归因于人缘甚佳的徐母。
过没几天有个农夫伤了脚，偏又付不起大夫的诊金，前来找徐母求救，我看不过徐娘愁烦的脸色，自作主张找草药熬给那农夫，吃了两天竟然好转，自此只要是付不出钱的病患，便会前来求诊。
我其实不耐烦，但又见不得待我好的徐妈一脸为难，只好一次又一次出外看诊…这对我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我心里并不愿意。虽说打小从父亲方面习得中西医的知识，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望闻问切过，顶多是在父亲为人看诊治病时在旁边见习──
这，算密医吧？
不过幸好，来求的人全是些医不死的病啊伤啊，并不对身体造成伤害，也无碍于性命，就算药不对症，顶多拉两天肚子──
我很无良的想。
日子在平稳中一天一天过去，我的名气也一日较一日为盛，闲暇时弹琴自余，没空时出外诊人，也没心情逛当阳附近，就这样平静的生活着，陪伴着徐娘。徐娘笑说打我来了后日子又是清闲又是繁忙，闲的是用不着出外买生活用品，我治的病人自会送上门来；忙的是成天得应付前来求诊的人……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古人种田打猎意外受伤的机率根本不亚于现代人。
村里谁都知我寄居徐娘家，某日几个村妇抱着孩子起哄要徐娘认我作女，我没意见，只是见她眼底深藏的孤独落寞、摆明着空巢期父母一个…便胡乱答应，简单敬了杯茶算作数。
徐娘很高兴，那慈祥的容颜带着满足的笑，突然有点感动，她是真心待我好、不求回报待我好……于是我喊了一声「干娘」，发自内心的恋上这种简单生活。
但愈是这样平淡恬静，不知怎的…我就愈是害怕不安，甚至觉得恐慌…心像被只手抓住似的，牢牢不肯放，紧紧揪着一股莫名的疼，好像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会发生什么事呢？
夜深人静难入眠里，我一遍遍想一遍遍猜，外头月光是那般亮，而我穿越已有两个月多时间……月英提过，捡到我那天是夏至。
夏至…当阳……徐庶……
有个记忆在脑海深处蠢蠢于动，我搜索几日仍旧徒劳无功，只能放任这股不安变强大、不停漫延开来──
「最近当阳多了不少外人。」
出诊回来的晚上，我跟徐娘聊着，徐娘点点头。
「是多了不少没看过的生面孔，而且个个携家带眷，逃难似的。」
我心下一凛。「干娘…这会不会是战事的前兆？」心底不安愈来愈扩大，记忆似要冲破枷锁破身而出。
「这年头大家打来打去的…唉，平和日子难享啊…」提到战事她忧心忡忡，一瞬间像又苍老不少，我知道她在挂念她的儿子。
徐庶！
我安慰道。「干娘，您别瞎操心，元直大哥师承司马先生，断不会有事。」
我念的三国是这样告诉我的，但我的劝慰入不了徐母的心，进不去当人母为子担忧的那颗心。
「娘，」我真想伸手抚平她眉间的皱折。「元直大哥机智有谋，是世间少有的智计之材。娘也是相信元直大哥的能力，才放手让大哥去闯天下的不是？」
微微叹息，幸好我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否则我这莫名其妙一穿──真不知会让他们揪多少心。
徐母举箸的手停下，眼望外头天际，显已无心思再动筷。我轻叹，直接动手收拾碗盘，径行洗碗去。
果然不出所料。
当阳在几天内涌入一批批的人潮，个个活像难民，面黄肌瘦、筋疲力尽，好像长途跋涉终于到了尽头。
是日我出诊到牛哥家，他媳妇有孕在身，孕吐严重，几乎不能进食，我硬着头皮上场，带了一包酸梅给她。
「多了这许多外人…牛嫂子，妳可别轻易出门。」外面街道一行又一行人来，我忍不住对有孕三月的牛嫂提醒，不愿她给谁碰到。
危险。
牛嫂也是担心的。「乐大夫…怎么这几天多了这么多外人，而且每个人看起来都像走了很远的路似的…」
我顺着她眼光看去，又是一群脸色黄的外地人，没见面的脸孔。「那且不理他。总之可以的话，我希望妳安心养胎就好，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让牛哥来就成。」我收起放针的小荷包，回头交待一句。「还有啊，别叫我大夫，我不是什么大夫的。」
到底要我强调几次啊？
牛嫂掩嘴笑道：「可妳的医术比城里大夫还高明，瞧我这几天只能呕酸水，可吃了妳带来的梅子后马上就能喝点粥。不是大夫是什么？」
我只是对症…说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成…算了。「牛哥下田去了？」午后时分，差不多该回来。
牛嫂点头。「要不妳留这儿吃晚饭吧，夜了外人多，我让阿牛送妳回去。」
我摇头。「不用，妳有孕在身让牛哥多陪陪妳。我是时候该回去，不然干娘会担心。」
随着外地人愈来愈多，干娘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紧，我不想让她除了儿子外还要多担我这义女的一份心。
「乐大夫真是孝顺呢。」
「还不是妳们瞎起的哄。」我可没忘记是谁那天下午合力连手闹的一场。撇撇嘴角，我起身告辞，临出门前特意把木门关的比平日紧，就是怕外地人万一失分寸闹起来……
确定门关紧，我走向回家的路，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个满脸疲惫困倦的人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更有全家福，还有老者带着幼童、白发苍苍的老人柱着拐仗困难行走，或是没几岁的兄长或牵或抱着妹妹……
逃难。
这两个字忽尔浮现脑海。
三国中，爆发大规模的百姓逃难潮，似乎只有一次……我边走边回想，午后阳光西斜，人潮汹涌而来……下意识止步，我望着身边挤满的百姓──
长阪坡之战！！
大惊之下我拔腿飞奔，心脏像擂鼓似的一遍遍用力敲击，敲得我心慌，也顾不得这些反向而来的难民，左闪右闪的一路直跑回家，推开木门放声大喊：「娘──」
我叫得又急又快，正在房里小的徐母听见忙走出，见我上气不接下气，赶忙走到身边：「怎么了？怎么喘成这样？发生什么事？」
犹自喘息不已，我困难的咽下口水，双手支在大腿间，抬头道：「…快走……娘…快走……」
长阪坡之战，程昱赚徐庶！
「怎么突然这么说？」徐母不解问道，两眼皆是关心之情。「妳还喘呢，喝杯茶吧。」说着便倒了杯水来，我接过。
「娘…曹军很快会打来…妳快走……」惊慌下的奔跑颇费力，我喝完整杯水还是渴。
徐母静静看我。「离儿可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我愣住。是啊，我该怎么说服她？现下除我之外谁都不知将要发生何事──难道说我是未来人、能预料未来事？
连我自己都很难信了，还想说服谁啊！
「离儿只是……」我转了圈眼睛。「只是偶然听闻外人所言，似乎来自新野。」理由真烂。「娘，走吧…走好不好？」
管他的，我没道理见她在自己面前被曹军抓走，更没理由见死不救。
但干娘只是微笑摇头。「这是我住了一辈子的地方，纵然曹军真的打来，死，也要在这儿。」
目光竟然如此坚定，非我几句能够动摇。
我不愿放弃。「娘若真被曹军所劫，元直大哥岂不担心？」史书曾言徐庶事母至孝。
徐母云淡风轻笑笑。「离儿啊，妳甭劝了，这地方娘住了一辈子，绝不会因为区区战事背弃家乡，何况这里还有需要我的人在。」
合情合理的说法，诚然，她的地位并不亚于村长。
我无言。该来的…躲不掉吗……「既是如此，离儿自当尽孝于前，绝不离娘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乾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