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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诸葛孔明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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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刚用完简单的清粥小菜,随性用手臂抹了抹嘴,便听得月英轻声问道:「妳还是不肯告诉我妳的名字吗?」
眉目间带着些许失望,她把眼神定在我身上,低声说道:「我想即使是外族,姑娘家的闺名还是不能告知外人的吧……」
我嗤哼。
「我叫‥‥乐离。」转转眼珠,我开口道。「月英,我叫乐离,至于姓氏‥‥」摇头甩去突然浮现的前尘,我皱眉。「姓氏,就别提了吧。」
那些过往,我不愿提,不愿想,更不愿开口再谈──尽管在这陌生朝代里,亦然。
月英眼神闪过了解的光芒,我心中暗笑,想来她必定认为我有个凄楚过往……得,也罢。「那乐离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愣住。「嗯……」微微沉思,昨儿想了半夜,还是没搞清楚朝代及来此的意义,自然更没往其它想去……「我不知道。」
实话实说,依月英的性子,说谎不会有任何好处。
她语带同情。「不然乐离便在这儿住几日可好?南阳虽小,却也无缺。乐离如不嫌弃,可以暂时住这儿、当是跟我作伴。」
南阳?瞇眼,怎么觉得这地名如是耳熟……
「既然如此,我便打扰月英了,我想我不会住太久的。」
前程茫茫、往事渺渺,在我弄清楚这一切之前,我确实需要一个清静地方来好好想明白。
月英似乎很高兴。「别说什么打扰,有妳在我开心都来不及呢!爹老是出诊不在家,我一个人待在屋里过日子,现在有妳陪,我像多个妹妹。」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拉着我的手,热情洋溢,我反倒不自在起来。「是…我也像多个姐姐……」
从未有过兄弟姐妹的我,不懂何为手足之情,而月英外显的热情欢迎,也让未曾让人如此对待的自己,有些慌了手脚。
在我的记忆中,从不曾有人对我的到来如是愉悦开心──不想了。下意识摇头,甩去突袭的回忆浪潮。
「月英!」一声急促呼唤声打断她的热情,来人正是昨日见过的杨大嫂,只见她喘着气冲进门内,动手拉过月英,使得月英不得不放开我。
「怎么了?」
「我婆婆今早突然旧疾发作,说心窝痛得厉害,村里大夫全出诊──我、我只能来找妳……」杨大嫂哭着开口,两行热泪滑落,显得焦急之至。
月英神情严肃,转身走进房里,再出来时手里已提了一个木箱,对我点头道:「乐离,我得去杨大嫂家走一趟,这儿妳不用拘束。南阳人都好的,若妳想出外走走也行,只是记得晚膳前回来。」
匆匆几句话后跟着杨大嫂离开,脚步急促如奔,留下我一人。
那我要做什么才好?在没旁人的屋内发了会儿呆,我慢慢将屋内摆设全数看过一遍,然后在厅内木椅坐下。
南阳……为啥我怎么听怎么耳熟?
坐在厅里又发了半天怔,想想实在不能这样下去,干脆出门闯闯,当作见识古代人文景致也罢。
决定了便行动,我回房把琴抱在手里,稍微整整犹不习惯的古代衣饰,步伐一跨走出门槛。
抱琴在手,入目的尽是木头建造的屋子,有的屋顶竟然以茅草做成,让我忍不住多看几眼…稳不稳固啊?不会一个风吹便倒了吧?
心里实在很难不联想起三只小猪的故事……
左拐右弯的,路上见到几个农夫打扮的男子,应该是庄稼人,我没多看,毕竟太陌生,更无法像月英一样微笑招呼。农夫见到我这生份人照例是多注意了几眼,我装作没发现,自顾自走着。
过了几亩田后,好一段路上再见不到别人,这才想起昨日跟月英回家时没看见什么人…也许是月英家居村边,以致人稀。
小小的村落依山傍水,走在田野间深呼吸,扑鼻而来尽是稻香草味,充满大自然的气息,叫我这居水泥丛林中已久的现代人,备觉心旷神怡提振精神。
缓步而行我倒是悠闲,三五步便停下来东瞧西看,驻足欣赏脚边那朵白花,抬头仰望天际那一道云彩,心里幽幽的,淡然平静…似乎已有许久…未曾如此……
「姑娘意欲何方?」
轻浅淡然的嗓音忽自身后传来,打断我的平静,我回身横去一眼,却见了个白衣袂袂身形硕长的男子,脸带笑意踱步而来。
最吸引我目光的,是手里那把摇曳的──羽扇。
「姑娘想必是月英的客人?」他淡然若定,行至身前停步,意态闲雅。
我微微点头,在相近之下细看他的五官,竟然是笔墨不足形容的俊美,含着些许笑意的眉眼,隐隐有分出世的旷达自在。看他手持羽扇神情优雅,唇边微扬双目微弯,我本能抱紧了怀中琴。
「你是月英的朋友?」半会儿,我挤出句问话,他淡笑点头。
脑里的灯泡霎时亮了……毫不隐藏的将来人上下巡视一番,我大概知道自己落到什么朝代去了……
「姑娘独行田野,手中怀抱此琴,难道是想抚琴?」他望着我怀里琴,「此琴看来似乎是上物,不知在下今日可有耳福,一听姑娘琴艺?」
不否认先前我确有抚琴的念头。这片好山好水好风光确是平静了我纷乱息杂的心思,但……「先生好雅兴,连陌生外人所弹的曲,也想听听?」
十年了。
习琴十年的岁月,我总是独奏,不弹给谁人听。
世上无知音,抚琴何寂寥。
他像是看出我心里的想法,并不介意我的话,只把手里羽扇轻摇,开口道:「古来知音稀。姑娘的身份是陌生或相熟,与在下欣赏琴音,二事并不相干。姑娘如不介怀,可否让在下当一回知音人?」
我笑,「先生莫不是要让我就在这泥地上为先生演奏一曲吧?」
收起手里羽扇,他作出请的姿态,连这般动作做来也带着一种难言的气息。「前方便是在下居住,如不弃,承蒙姑娘移往一聚。」
我立足不走,斜睨他。「请我作客,至少也得告诉我你姓啥名谁吧?」这是基本礼貌…虽然我差不多猜到这人的身份了‥‥
俊美神情变也未变过,修长的身子配上白衣尤如不世天人,羽扇轻摇,唇边含笑,意态闲雅,他徐徐开口:
「在下诸葛,字孔明。」
踏入屋中,眼前所见尽是简单的陈设,别说华丽,连贵气一点的东西都没见到。
真是简单朴实到了极点啊……我看了在木椅上坐定的诸葛一眼,原来诸葛中意的是极简风格?
「小小草庐,姑娘莫见笑。」他边开口边端起茶桌上的杯子,缓缓饮落。「在下身无长物,家无恒产,能得这一席之地安身立命,倒已足矣。」
话里几分洒脱,听得我不解。
「家无恒产?」奇怪了…三国我是读过的,再怎么样被亲人养大的诸葛亮,应该不至于落到两袖清风的地步啊……至少有个小厮吧?
不然刘备要如何茅庐三顾?
「是啊。」放下手里的杯子,「在下孤身一人住在南阳,晴耕雨读,教教村里孩子念书识字,也就这样罢。」
晴耕雨读嘛…好象是有这么一段,啊!这就是所谓的“耕读于南阳”!那么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名垂千古的武候诸葛亮!?
再望去一眼,风采神朗,俊逸飘飘,确实有那么点不同凡人的味道,而且,是个美男子。
我随意找了个地方坐好,把琴摆放腿间。「不知先生想听何种曲子?」
诸葛淡笑。「既是在下请姑娘弹曲,自然曲目由姑娘定下。姑娘弹什么,在下便有幸听什么。」
「既如此,那我便随手弹弹。」
双手无意识在琴弦拨弄,沉思着什么样的曲子才能搭配眼前这世外之人……半响后,我抬头。
「这曲子只怕得用唱的,如先生不介怀我这嗓子,我愿为先生一唱。」
不待他表示意见,我双手拨弦,曲音已成,几个前奏过去,微微低首,轻轻吟唱。
「…风雨千年路江山万里心
秦关月楚天云
无处不是故园情
紫塞三春犹飞雪岭南四季花似锦
九曲黄河怒淘涌长江三峡一舟轻
更有那桂林山水恰似人间仙境
敦煌月泉外沙漠起驼铃
风雨千年路江山万里心
秦关月楚天云
无处不是故园情… … 」
低柔唱曲,声音蕴着一股想念,那是我父母尚在时,我们夜里同看的电视节目,中医出身的父亲总是揉着我的发,说着神州大地无限风光,而母亲只是微笑不语。
已经过去太久的,往事‥‥
一边低吟一边陷入往事,手里动作丝毫不缓,弹奏的音准确无误。十年相习,练就我过耳不忘的听力,而这首歌即使数年未弹,依旧记忆清晰。
曲罢,诸葛沉默良久,我收手。
「姑娘‥‥」他微微苦笑,没有半分隐藏。「姑娘这首歌,豪情壮志,唱出神州风光,兼有思乡之愁……在下…从未听闻。」
我点头。「这只是我无意中听来的,不觉得很适合你吗?」
明明一个身怀远志的青年,明明身拥百年不出的天才,却为时世所困隐居小小南阳隆中,这岂不可惜?枉费他满腹智计、经世之论?
他望定我,眼神认真。「不知姑娘何以如此见得?」
虽有满腹经论、纵有出奇之计,然而叔父死后便独居南阳的自己,已经隐居的生活,不该有人看得出他欲出天下的愿望,更不应有人发觉他想要平定乱世的理想…
朝他微微一笑。我随口吟出一首“梁父吟”。
「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冢?田疆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理。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难道这不是你时常口中念着的?」
三国,我是读过许多许多遍的,毕竟我习的是古琴,对于古书自然多有涉猎;何况三国出名医,我那爱极中国医学的父亲,尚在世时便为我导读。
诸葛不言,眼神却放在我身上良久,我见他黑瞳里闪过一抹异样光采,突然心跳快了下。
「我隐居南阳数年,确实胸怀大计目视天下,没想到今日让姑娘一曲唱出心思……」轻声笑道,他一派轻松。「我本想做姑娘的知音,不意却让姑娘做了我的知音人。」
不知何时,他话里自称已由客气有礼的在下转为“我”…眼神闪了闪,我看着他脸上旷达笑容,是一种久逢知音的笑,一种终被人明白了解的笑,带着介于少年青年、天真与成熟之间的韵味。
一时间,我竟看得转不开眼。
「姑娘,」他轻唤,我这才拉回了思绪。「可否告知芳名?」
那笑犹迷人,我怔然答话。
「乐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