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日记》彼岸之蓝

23、《宠物日记》第十九章(上)

　　XXXX年3月3日　　天气：阴

　　看守所的大门沈重而高大，绿的班驳而阴沈。从内开启的时候，发出很刺耳的嘎吱声。

　　我从未见他狼狈成这样过。

　　蓬乱的头发，拉茬的胡子，还有散发著霉味的衣服。

　　只是保释而已，就让我们一家人四处奔走，折腾了好久。

　　这时候的安慰大概无异於火上焦油。

　　回家的路上大家都一致的保持沈默。大哥靠著坐背闭眼休息，眼眶下泛著深青色。

　　到家後，他母亲拿了衣服给他洗了澡，也没有吃饭，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父亲和姐姐面面相觑，却都只能无奈的叹气。

　　医疗事故，对一个医生，尤其是大哥这样一个优秀的医师来说，无疑是前程尽毁。即使侥幸不用坐牢，一个失去名誉的医生，还不如丢了饭碗的乞丐。

　　韩立那麽做，不过是要我自动回去求他吧。也没什麽，很简单的事情而已。

　　才被恩赐予了家人，没想到，这麽快就要我施恩图报。

　　我避开了家里的人，从侧门而出。

　　那麽多年不曾独自外出，没想到我还能记住去韩氏总部的路。

　　站在大厦前，我仰头望去，散射著强光的太阳高高攀爬在69楼顶部。

　　“我是韩承泽的弟弟韩宵。”

　　门口的保安狐疑的看看我。

　　“你们可以找他确认，我有事上69楼，麻烦你们放行。”

　　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说：“对不起，六少爷不在公司，您请回吧。”

　　“我不找他，你只要向他确认我的身份就行了。”我皱了下眉，“只要是韩家的人，都能进去的吧。”

　　只要是在韩氏工作的人，没有不知道韩家的少爷小姐数量之多的，而且没有成年，被收入韩家之前都不会过多的接触本企业内的事务，所以他们并不都认得。我这个样子，应该也可以冒充一下吧。

　　那个保安犹豫了一下，用无线电向内接通了对话。

　　从内走出来的人像是他们的总管，打量了我很久：“你是……宵少爷？”

　　我点点头。

　　他露出了笑容：“已经向上通报了，您请进！”

　　向上通报？是向韩立通报吧。

　　我跟著他坐上电梯，不用我说，他也会带我去我想见的人。

　　意外的是，电梯没有直达顶层，而是停在了61楼。

　　那人按住了开门键，微笑著示意我出去。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也对，他也是知道要避嫌的。

　　61楼不是办公区，而是资料室，除了负责人以外没有其他办公人员，平时都有保安巡视，今天却一个人也没有看到，我不禁觉得奇怪。

　　资料室关系公司命脉，设计也比较特别，螺旋式的单一通道，越是往里，文件的保密性就越高，通常除了高层负责人别人都是进不来的。眼看著到达尽头，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算他是保安总管，没有得到允许，应该也没有直闯的权力，我突然有点不安起来。韩立为什麽要选在这种地方见面？他做事有时候虽然卑鄙，但这麽小心翼翼藏头露尾却不是他的风格。

　　终於到了尽头，是一间有点暗的会客室。

　　保安拉开玻璃门：“您要见的人在里面，请进吧。”

　　那股强烈的不安感让我从脚底开始躁动，我下意识的後退了一步，却被他的一只手拦住。

　　不对，肯定有什麽不对。

　　我尽量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对他笑了一笑，作势要走进去。趁他放下戒备，朝他猛的一推，拔腿往回奔走。

　　弧型的过道叫人晕眩，我拼命的迈动双腿往前跑，感觉一切感官都被摈弃在外，眼前只剩下模糊的空气。我干脆闭上了眼睛，任凭感觉带动方向。明明是密闭的室内，耳边却有呼呼的风声。直到听到“叮”的电梯开门声，我才惊觉已经跑了出来，还来不及刹住脚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我的惊喜还维持不到一秒，身体就迅速冷却。一管漆黑乌亮的手枪顶在我腹部。

　　被推开了一段距离，我看清了面前这人的容貌。

　　瘦削的脸，细长的眼，还有尖端微勾的高挺鼻子，左边的嘴角总是微翘。不可否认，韩家的人在外貌上个个出色。

　　我收拾了一下惊慌，垂下眼弯起嘴角。

　　“这是一个哥哥该对弟弟做的吗？”

　　他笑：“韩宵，这麽多年不见，你还是风采依旧嘛。”他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点了点我的左脸，“虽然毁了半边脸有点可惜。”

　　“五哥，你可是变老了很多。”

　　我抬起头，刚好看到他的嘴角抽了抽，随即恢复了讥笑的神情。

　　“是啊，变老了，所以很多事情有点力不从心，还要请弟弟你帮帮忙呢。”

　　我被枪指著腰间又走回了尽头的那个会客室。韩承业用遥控钥匙打开了内室的门把我推了进去。

　　该是存放机密文件的地方却意外的简洁空旷，一边的墙角立著个架子，零散的放著一些书籍和文件，旁边是一张长木椅和矮几，除此之外什麽都没有。

　　我自顾自的从架上取了本厚厚的书在长椅上坐下，韩承业冷哼了一声，锁上门和保安走了出去。

　　把我关在这里，我大概知道他要做什麽。

　　他的野心很大，却是个庸才。偏偏又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在比他小那麽多的韩立手下，他忍耐不了多久的吧。

　　果然，我翻著书，不过十页都不到，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有什麽事非要在这说。”是韩立不快的声音。

　　“悠关韩氏未来的大事。”

　　“到底什麽事，我没你那麽闲，快点说。”

　　“韩承乾，你嚣张不了几时了，现在，就把你手中的权力交出来！”

　　韩立没了声音，听到这种可笑的话，任谁都要呆滞一下吧。

　　“哈，韩承业，你不是疯了吧？”

　　韩承业似乎愤怒了，语调不再平静：“我是你五哥！”

　　韩立不屑的回他：“在韩家可不是年龄说了算。再说，你懂什麽叫兄弟吗？”

　　我真是替他感到惋惜，他对著谁都这麽嚣张，又怎能叫人不反他？

　　可是更可惜的是韩承业，居然不知死活的去反抗那个恶魔。

　　我正独自的笑，关著的门却突然打开。

　　“哼，我今天叫你知道到底是谁说了算！”

　　韩立向内望来，看到我，立刻变了脸色。

　　“宵，你怎麽在这里！”

　　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我在这里的原因，可惜他的脚步却为那把对著我的枪所阻。

　　他的怒火如果可以转化为实体，韩承业大概早就是一堆灰烬。

　　“你敢！”

　　韩承业嬉笑著打开保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这是向你学的，我敢不敢，你尽可以试试看。”

　　保险打开发出细小的声音，我看到韩立的身体也跟著抖了一下。

　　韩承业把手里的文件丢给他：“签上字，我就放了他。”

　　我觉得我是不小心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他会为我这种人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韩氏的庞大产业岂是一个我能比的上的？居然拿我来和他做这种交换，未免太过天真。

　　“呵，没想到，你还是这麽笨啊，五哥……”

　　他半转过头恨恨的甩了一句：“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丑事！”

　　“知道又怎麽样？换作是你，你会为了你养的猫或狗而受这麽大的威胁吗？真是……”

　　“啪！”

　　震耳欲聋……

　　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开枪，虽然只是打在了墙上，我还是被吓了一跳，背上竟然都出了一层汗，原来我还是这麽怕死呵。

　　韩立似乎比我吓的更不轻。

　　“不要！！！”他的表情太过懦弱凄厉，一瞬间，我都不敢确定那个究竟是不是他。

　　“不要，你……你不要伤害他。”

　　韩承业好象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开了枪，愣了一会儿，看到韩立被镇吓住的表情，随即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那你签啊。”他用脚指了指地上的那沓文件。

　　韩立的手掌握紧了又松开，似乎在做著挣扎。

　　“快点，不要耍花招！”韩承业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开始焦急起来。

　　“你让我和他说句话。”

　　“哼，玩儿什麽花样儿，先签了再说！”

　　“我要让他回答我一个问题，看这个交易值不值得。”

　　韩立转头瞪著他，眼神里尽是犀利。就算没有过多的语言，他的这种强势也会让人忍不住害怕的吧。

　　“怕什麽？你不是确定我舍不得他死在你枪下麽？”

　　我将视线移向对著我的那把枪上，发现连同握著它的手臂都在跟著微微发抖。而韩立的脸上，挂著不屑的笑容。

　　韩立冷哼了一声，慢慢向我走来。韩承业紧张的保持著和他的距离，也慢慢向内移动，直至三人都在内室，呈三角而立。

　　“宵。”

　　我合上手里的书，抬头回视：“错了吧，不是该叫弃麽？”

　　他的眼皮抖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你觉得，我该签吗？”

　　“那是你的事情。”

　　“交换的条件可是你。”

　　我冷笑：“你们作你们的交易，为什麽要叫交易的货品来负这个责任？”

　　“签了，我就一无所有了。”他走近一步，“你，愿意跟著我吗？”

　　“不愿意！”我站起来把书放回架子上，没有看他。

　　“那个书是放在第三层的。”

　　我顿了一下，如他所说的把书放到架子的上面一层。

　　“你们在磨蹭什麽，快点！”韩承业一扬手，用手里的遥控钥匙关掉了通向外面的唯一一扇门，室内立刻灯光大作。

　　韩立用余光瞄了他一眼，又直直的望著我，忽然向书架那边一瞟。

　　“难道你宁愿死在他的枪下吗？聪明的人，都会寻求──生路吧。”他说。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在架子上翻找著，视线不经意的瞥过刚刚放过那本书的二层，一点微弱几不可见的红光藏在架後。

　　“你不过是要我求你麽，算了，反正今天我本来就是要来求你的。”

　　我转身绕出矮几，直直的朝他跪下。

　　“那麽，请你救救我，顺便，也放过苏医生。”

　　“什麽？”

　　我勾起嘴角：“还不满意吗？”我匍匐在地，“求求你，九少爷！”

　　“你这是干什麽！”

　　我抬头，看到他深深皱起的眉。

　　“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宠物也好，玩具也罢。”

　　“你起来！”他喝道，走近几步想要来扶起我。

　　“不许过去！”差点被遗忘在一边的韩承业大声阻止，用两只手握住枪柄，朝我靠近了几步，视线却放在韩立身上，“你们两个不要再演戏了，不会有用的，赶快签上转让书，不然我就开枪了，呵呵，先废掉他有一条腿怎麽样？这样他就跑不了了。”

　　韩立像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抚了抚腕上的表：“好吧，我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