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宠物日记》第十八章 ...
-
我大概真的是一个浑身都沾满晦气的人吧,走到哪里都会给人带来灾厄。
父亲和姐姐他们半个月前就请了年休假安排回国,昨天晚上该到的航班,现在却生死不明。
大哥整晚都没有回来,章伯和章阿姨夫妻也都跟去了机场,而我留在家里,守著这一室的冷清。
我想我是没有心的,对於还没有见面就要失去的家人,我只是觉得可惜。
今天天一直沈沈的,竟然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没有灯光的屋子里,黑暗笼罩了空旷。我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站起来去开灯。电话上的指示灯刺眼的亮著,就像我在那个十九层的公寓,等候韩立的每一晚。
我总是在乞求一些难以得到的东西,到最後又总是空欢喜一场。也许我该彻底的死心,相信一个人才是幸福,但每每看到一点希望的时候,又忍不住主动的靠向前。也许那个时候我在想著,哪怕是个海市蜃楼也好,至少在靠近的过程中得到过满足,即使过後是更加无尽的悲凉。於是,一次又一次的,独自一个待在黑暗里,劝服自己,那不过是个廉价的东西,不要也罢。
夜光的电子锺跳向深夜十二点,我穿起外套,走到打开著的大门口,换上了鞋子,准备在没有人来责怪我之前离开这个地方,去待在那个小巷的垃圾筒旁,等著被捡第三次。
出门没有几步,天空就飘起绵绵的雨来。我仰起头,感受那些液体落在皮肤上。老天都代替我哭泣了,我还有什麽悲伤的理由。
公路上几乎没有车辆,路灯下的雨丝分外明显,淅淅沥沥的,竟已下的那麽大。我抬手摸了摸头顶,发上积累了颇多的湿意,我却一直没有感觉到。
步子渐渐的有点沈,但是道路似乎漫长没有尽头,一个人的路程竟然是那麽遥远而孤独。
偶尔经过的车辆,如果能有一辆为我停下,就算是不轨的歹徒我大概也会高兴。正这麽想著,迎面就驶来了一辆,车灯开的过大,耀眼的很。我抬手遮住一瞬白茫的视线,等著它开过。
高速的车子呼啸过一阵冷风,而後是刺耳的刹车声,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未恢复视力的的眼睛见到几个人打开车门下来。
“宵宵!”是大哥的声音。
我失神的看著那个方向,视线一点一点清晰,大哥焦急的跑过来,後面跟著章伯章阿姨,还有……
“宵宵,爸爸他们都没事了!你怎麽一个人跑出来了?电话打了很久也没人接,我还以为你有什麽事呢!”
那一刻,我确定自己是流泪了。
XXXX年2月22日 天气:多云
不知道该怎麽形容现在的心情,看著他们每一张笑脸,听著他们每一声的“宵宵”,仿佛是更换了一个人生。我在他们的注视下坐著,感觉手足无措。
“小舅舅!”姐姐两岁的儿子嘉嘉拉著我的衣袖,仰著小脸,奶声奶气的,有点口齿不清。
我想摸摸他的头,却不小心拉扯到了他的头发,他撅了下嘴,哇的就哭了出来,我相信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僵硬。
姐姐笑著把他抱回去哄,全家人都被逗乐了。
“宵宵,你不要那麽紧张啊!”
我确实……有点紧张……
父亲的鬓角已经有点斑白,很有学者的气质,当年那个为钱潦倒的男人和蔼的看著我笑,他有些感慨的说:“宵宵,你能原谅爸爸吗?”
我不解,不是应该我来乞求原谅的吗?因为我是那一个不应该的存在。
“是爸爸的错,不应该答应你妈妈那种条件,让你受了那麽多的委屈,这些年,你一定很不好过吧?”
“对不起……我的出生,给你们带来了困扰,我也替我妈向你们道歉”我承认这样的试探很卑鄙,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的存在是种多余。
大哥的母亲急忙阻止:“千万别这麽说,不管是谁的错,都怪不到你头上,你才是最无辜的。都是因为我的病……”
姐姐搂住母亲的肩膀:“不要说这些了,过去的就都让他过去,以後宵宵和我们在一起,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来给他幸福。”
大哥接口:“是啊是啊,团圆是高兴的事情,干嘛说这些,宵宵回来了,就是最好的事情!还哪有什麽错不错的。”
心里忽的淌过一股暖意,我不想管了,就算是假话,我也愿意相信。
XXXX年2月28日 天气:晴
他们的年休假还剩三天,很快就要回加拿大去。到出发那天为止,是他们给予我考虑是否同行的时间。
其实我心里早已做好了决定,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家庭的生活热闹无比,老人小孩似乎都充满了活力,阳光都显得格外耀眼。
每天都蛀虫一样的吃睡玩乐,惬意的同时,又感到有点心虚。
我跟父亲和大哥提了工作的事情,他们在书房商量了很久,出来时问我:“你会什麽?”
我一怔,我只是不想整天待在家里靠人养活,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18岁,失去记忆被韩立囚禁那年,我才上高二而已,我什麽都不会,甚至连生活的自理能力都没有,我能做什麽?
我默默的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初春的暖意已慢慢袭来,开著窗子吹著风也不会觉得冷。
大哥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坐在窗边捧著书发呆。
他大概在旁边站了很久,直到我感觉到两道有点炙热的视线转过头去,他才从怔楞中回过神。
“是有什麽事吗?”我问。
“哦,那个……”他掩嘴轻咳了一声,“我和爸商量了一下,如果你愿意跟他去加拿大的话,爸会帮你在那边安排学校。爸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麽想读的专业。”
我想了想:“航模吧。”
“嗯”他没有再说什麽,转身走出去,到了门口又想起什麽而回过身来,“那……你是决定去加拿大
了。”
我点了点头:“其实早就已经决定了。”
“那好吧。”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中午又是齐齐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大概是运动少的关系,我本来吃的就不多,但大家都不住的劝我多吃些,我竟然也多吃下了一碗饭。
大哥下午有个手术,中饭过後又急急出门了。
嘉嘉是个很会闹腾的孩子,看见舅舅开车出去了,也吵著非要出去玩不可。
姐姐磨他不过,也决定带著他出去走走。
可能是大哥告诉过他们我被关在一个地方七年的事情,大家都尽量的劝我不要待在家里。於是,我也跟著姐姐和小外甥一起出门。
说实话,我是有点不安的。说不定在那个将要去的地方,韩立正在等著我。
一路上我都在心神不宁,害怕那人突然挡在我面前,在人群中紧跟著姐姐的脚步,一步也不敢落下。
究竟是为了什麽而这麽害怕,我却不想去深究。
出乎我意料的,直到陪著他们逛完都平安无事。
在一家咖啡厅里喝完下午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算算时间,大哥的手术也差不多该结束,姐姐就说干脆到医院去等他一起回家,反正也就在这附近。
早就听说过唐氏的总院,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有点意外於它的气派。
姐姐似乎来过,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大哥的办公室,在外敲了敲,却没有人应。找路过的护士问了,说是在院长室。
我们坐在门外等了有半个小时,才看见大哥从走廊一头过来。他的样子有些奇怪,一向齐整的头发被揉乱了,面色颓唐。
见到我们,他努力的舒展了一下紧皱的眉头,却使表情更为不好看。
“怎麽了?”姐姐担心的问。
他却只是摇摇头,打开门让我们进去。才坐定,又进来了两个人,警察制服,刻板的五官,没有什麽表情。
“苏医师,关於这次的医疗事故……”
“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只觉有枚炸弹在我脑中轰的炸开……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冲出了医院,疯狂的跑著,直到两腿无力也不想停下来。
韩立,韩立!
你终究还是个狠辣无比的人!
医疗事故?呵……真是不错的借口!
他那天的话一直盘旋在我心理挥之不去,我希望那只是我的小人之心,可是我却对他了解过了头。
我想努力的把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都推演为过去,可是他却一直在逼著我去恨他。我很无力,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还是说,他仍旧是想报复我的吗?因为我夺去了他母亲的生命。
不惜为我催眠消除记忆,把我囚禁起来,不让我这个杀人犯成为阶下囚,不让韩家的人找到我的踪迹,即使憎恨也要去保护,我以为,他至少不会对我狠心到底,结果,原来是我太天真。
我愿意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甚至偿命都可以,可是他却来迫害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
我猛的停住脚步,突然狂不可抑的大笑起来。
我竟然自以为是到了这种地步,我竟然可笑可耻到这种地步。
我曾经夺去的,不也是他唯一的家人吗?
他做的对,他做的很对!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和他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