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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宠物日记》第十九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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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承业讶异他居然答应的这麽快,更戒备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不偏不倚的对著我的头。
那管枪离我的距离,只有两米不到。
我知道,韩家的小孩,个个都习过枪击。
我也知道,这麽做是真的赌上了自己的生命,而且毫无反悔的余地,胜算也低。
韩立拾起了被踢到跟前的文件翻看,嘲讽的笑:“你还真是贪心啊,五哥!”
“少废话!”韩承业丢给他一支签字笔,“快签!”
半跪在地上的人抬起眼皮看了看我,眼里闪动的波光让我一阵心悸,而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笔尖对准某页的纸张,开始写他的名字。
不过是“韩承乾”三个字,他却像是写了几个小时那麽久,一笔一划认真无比,仿佛是在书写他的绝笔。
“好了没有?”韩承业不耐的催促,忍不住凑上前去。
韩立唰的站了起来,手里用文件夹装裱好的一堆文件就那麽散了开来,扑头盖脸的往韩承业头上撒去,动作快到我都看不清他究竟是怎麽做的。
与此同时,他左腕的表射出一道红光,直对准书架二层。
木质的架子抖动了一下,轰隆从中分开,就在我旁边不到三步处,开出一条通道来。
“快进去!”韩立一边喊一边朝韩承业扑过去。
韩承业虽然头脑和手腕不如他,可体格和格斗反应还是不输的,但是对著韩立这种对手难免会过度紧张而导致一时的失误。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看著韩承业动了一下扳机上的手指,子弹破空射过。我反射性的闭了一下眼睛,只觉左耳边一阵麻木,而后是火辣辣的疼,知道是子弹紧擦发际,只是不知道耳朵还在不在。
我就知道,没那麽容易死,那麽多次,不都是这样麽?
本来韩立已经掌握了主动,扭住了韩承业的另一条胳膊,那一枪只不过是强弩之末。
可是枪响时,他突然呆滞了一秒,手上竟然松了力道。韩承业利用时机反甩开,一踢他腿弯,屈起膝盖狠狠的顶上他腹部。韩立收起双手想隔开,却被早准备好的手肘先重击上背部,接著是枪柄砸上眉角,新鲜的血液立刻喷涌而出。
我看的心惊,转过头去。
再看的时候,立已经趴倒在地上,艰难的从喉咙里咳出几声,头上和嘴里出来的血汇成一处,淌满了下颌。韩承业像是无法自控似的用脚狠踩他的背部,脸上是几近扭曲的狞笑。
我收紧手掌,极力忍耐在原地不动,克制住想转身逃跑的欲望。
等他从暂时的冲击性迷茫中回过神时,韩承业已经喘著气停了脚,那管枪还是固执的对著我的头,只不过距离又缩近了一半。
“我就知道你没那麽乖乖听话,刚才那一枪只是个警告,你可以再试一次,看看我打不打的中。”
立挣扎著想从地上爬起来,刚浮起来的身体又被一脚踩下去。
“先签上字!要是再敢乱动,我一枪打死他!”
立抬起眼看我,那双充血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可言喻的情绪。不是野兽般的嗜血,不是迸射的愤怒。
“我不会把韩氏交给你这种人的!”他对著韩承业说,目光却定在我脸上,相接的视线死死的粘住了我。
韩承业不怒反笑:“可以啊”,枪口慢慢下移到我腿上:“那我就在他身上开一百个洞,让你们去阴曹地府再好好恩爱,先从脚开始吧,怎麽样?”
韩立倏的转头,瞪著他的眼睛里喷出熊熊火焰,眼眶都像是要撑到裂开。
又是一枪,在我脚边炸开……
“哎呀,第一枪太往下,朝上试试看吧。”韩承业笑的面部都开始抽筋。
立把青绿的脸转向我,他声嘶力竭的对著我喊:“你逃啊!你为什麽不逃!你让我死都可以!你逃啊!我求你!我求你!”
在他破碎的嗓音和扭曲的面孔前,我对著他笑。
生路就在我旁边,我只要转个身就能解救两个人,可是我只是闭上了眼睛。
“啊!!!!!韩宵!!!!!!”他像疯了一样的喊叫,可是阻止不了再一次的枪响。
没有任何的疼痛,只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我疑惑的睁开了眼,却看到一个人影朝我扑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扯住拉进架子后。在书架合上前,我看到韩承业从地上爬起来举起枪……
立转身背对外挡在我面前,生生的受了最后那颗子弹。温暖的湿意从他肩膀处传来。
我默默的任他倚靠,沈重跳动的心脏透过不薄的衣物,直砸到我的。
他缓过神,吐出憋住很久一口气,然后开始急促的喘息。
“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内室中的密室,存放著只有最高决策人才能看的东西,我只来得及匆匆扫了一眼就被拉进又一扇门内,居然是一部电梯。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好象看到密室里有一个被捆绑著的人影。
电梯只有三个按扭,69楼,61楼,还有地下车库。韩承业连保安主管都能收买,整个大厦都不会是安全的。
电梯直达底层,韩立拉著我直奔他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那个密室的存在和其中的内容恐怕除了继承人是没有其他人知道的,所以韩承业大概还在那里想办法怎麽打开那个门,我们一路出去都没有遇到阻拦。
车行驶出一段距离,立忽然踩住了刹车停靠在路边。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抖的厉害,露出的一截白衬衫袖子上沾满了殷红紧贴著他的皮肤。
我看著他的侧脸,依旧挺立的五官,脸色却白的吓人。
他喘了会儿气,手伸过来握住我的,轻轻笑起来:“宵,你又欠了我一次。”
我猛的拽住右掌。
是啊,我都欠你那麽多了,何况是这麽小小的一次,就算你为我死了,我也不准备偿还了,因为偿还不起!
“这次是我被你连累的吧,你救我是理所当然。”
“也对……也对啊……”
我将视线移向车外,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人在朝这边张望。立受了不小的伤,胡乱的找方向开,没想到却来到了这里。看著熟悉的环境,一时百感交集。
他一直头抵著方向盘,没有发现前方的人。被韩家的人丢进监狱,不知道她是怎麽出来的,幸好,薛家已经搬走了。
“你应该去医院。”
“先让我休息一下,你陪我一会儿,好吗?”他紧了紧握著我的手。
我毫不留情的抽出手,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有点迷茫的眼神看著我。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你慢慢休息吧。”说完,我只是站在那里,等著他。
果然,他也跟著下了车,手捂著肩膀,疼痛让他的眉拧的死紧。他走动了一步我才发现,原来他的腿也受了伤,应该也是替我挡的吧。居然去救一个陷害了他,并且企图再陷害一次的仇人,他真是愚蠢。
那个女人已经带了人朝这边走来。
“等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他绕过车靠近我,走的举步维坚,顺著长腿淌下的血在脚底踩出一个个印子。我看著那些脚印,仿佛整个眼眶都染上了红色。
“宵,你过来一点,我……我看不大清楚。”他的眼睛因为眉角流下的红色液体而无法睁开,左边的那只却是几乎没有视线的。
我看了一眼已经接近的两男一女,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宵,你怎麽了?过来一点啊!”
我摇了摇头,但是他应该看不清楚。
“就是那个人,把我男人弄进去的!”
他朝我伸出手,眼神有点涣散:“不是我陷害苏……啊……”一棍从后面砸上他。
我拔足狂奔,钻进了小巷,左拐过一个一个转弯,不停的穿梭穿梭。灼烫的液体从心底向著眼眶汹涌而至,而后飞向身后,来不及停留。
我已经分不清楚在向他报复什麽,是不是因为大哥,是不是因为他把我囚禁了七年,好象根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他说我又欠了他一次,可是我欠他的又岂是用“次”可以计算的。
就算死十个韩宵也抵偿不了对他的亏欠吧,可是,却又忍不住想拉著他一起往下沈沦,他爱我不是麽?那我就要拉著他和我一起下地狱,我想我是恶毒到底了。
我停了下来。
既然这样,我为什麽要逃跑?要一起下地狱的,不是麽?
当我回到那里的时候,那些人已经不见。
他蜷缩在地上,整个人拱成了一团,鲜血在他身下铺开。
偶尔路过的人看了他一眼都迅速逃开。
他挣扎著爬起来,拖著腿挪动了一段距离,靠著车坐下,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之处。
我立定在他身前,尽量用淡漠的表情看著他。尽管他大概已经根本分辨不出我的五官。
“是……宵吗?”他虚弱的说。
我没有回答,只是让自己的影子罩在他身上。
“为什麽要这样……做,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为什麽……你要这样……”
为什麽吗?我很想告诉你,只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说,搞不清楚。
你我之间,是一条跨越不了的鸿沟,谁试著靠近,谁就万劫不复。
我说:“那麽,我们一起下地狱吧,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本该恐惧或愤怒的,可是他笑了,没有悲切没有哀恫,就是那样幸福的笑,眼角淌下的鲜血凝固在脸上,变得何等灿烂。